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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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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购了马代步的行进速度就要快上很多,更别提是西域的汗血宝马。
按照均楼的话来说,救命之恩,以一匹马报答而已,何足挂齿。
他肯定不知道,很多时候,几十甚至上百人命,都不值这匹好马。
他也肯定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我没拒绝,笑盈盈地谢过他的好意。
他脸上的伤却出人意料地好的很慢,我也不好多过问,反倒是习惯起来。就我这张面皮,还能指责什么?
出了两个月快到三月的时候便到了京城。
“均楼兄,那便就此别过。”
我在城门口跳下马,将马鞭和马缰绳递到他手里,在他僵硬的表情目送之下转身走入茫茫人流之中。
我向来不习惯欠别人人情,这样感觉很难过。即使是同门师兄弟姐妹之间也别扭。大师兄说我这是害怕没有安全的表现。
京城很大也很繁华。几年没来翻新修整了不少。我慢悠悠地跟着人流散步,随后找了家客栈寻了间中等的客房,沐浴换衣,重新修整了人皮面具,神清气爽地准备用了午饭后再去我的未来主子,六皇子府上报道。
我寻了处角落的位子坐下,随手翻开六师姐给的资料帖,刚翻了两页就听见一声破空清响,我微微侧过脸,让那柄修长雪亮的长剑擦过我的侧脸插入我身边的墙壁。
我顺手把手里的簿子合上收入自己的袖子,然后抖了抖衣袍站了起来,笑看面前站着的俊逸少年拱了拱手:“小兄弟好功夫,着实令人佩服啊!”
那少年一挑修长入鬓的剑眉,薄唇弯起一丝冷笑,他抬足走上前来,拂来幽雅深邃的暖香,分明是极其上等贵重之物。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只轻轻一下就将入墙数分的长剑拔了下来,浅紫色碎玉的剑穗撞击的十分清脆,他随手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又睨了我一眼,转身潇洒而去。
我瞧见他腰带所悬的淡黄纹龙玉佩,轻轻地舒了口气。
少年,十八九岁模样,生的煞是俊美带有好几分贵气,嗜爱暖香,身携长剑,剑穗为浅紫碎玉……想必,这就是皇贵妃罗氏之子,八皇子赫连於彻吧。
也是当今最受宠的皇子之一。只是排行较靠后,纵使母亲有宠家族亦权势滔天…不过这皇宫里的事怎轮到我这市井小民来多虑?
我笑着,坐下,浅酌一口杯中淡味的茶水。比不上六师姐处那精贵的祁门,也比不上以前别人奉上的龙井或者云雾。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改掉以前的习惯,还是习惯覆盖习惯。都已成定局。
菜上来了,一道素炒黄瓜,一道小炒肉。我拿了筷子去夹菜,一边慢悠悠地听着耳边江湖中人的议论之声。只听见邻桌有一一身短打的中年男子对身边的年轻公子道:“令浪侯似乎在从青州回京的路上遇袭,生死未卜呢,也不知道是魔教之人还是武家的敌人动的手…”
“生死未卜?这可是个少年英杰,将军之后,他的功夫莫说年轻一辈,就是老一辈也鲜有人敌不是?难不成最后会落个那方冷……”
“莫要乱说!虽则那位王爷被贬谪边疆,谁知没有什么人还在京中?”那中年人压低了嗓音道。
我埋头扒饭,想遮掩住自己忍不住松动的表情。
那年轻公子忙住了口,过了片刻才问:“那贤妃那边没什么动静吗?”
“只知道令家那边还是比较安静的。倒是罗家……”中年男子低咳一声只笑,“要将那老幺,就那才十六岁的女儿嫁进宫里,许是要做妃子了。”
我被噎了一下,遮着脸咳嗽着灌水。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今定国圣上即位已二十年有余,不惑之年已过吧?这二八年华的少女恐怕比那些个公主还小?
果然皇族的事情是不能以寻常的眼光来看待的。
我默默地结束了用餐,起身付账,回房整理用品,推开窗看了会儿热闹的街景。八月已到,中秋临近,不知道修门那边今年会有几个人赶回去?
只是没想到我还有出来的这一日。
又默站了一会儿,我关上窗,取出师父交付的通牒和拜帖,便去了六皇子府。
五年前六皇子尚年少,京中开府的只至三皇子,如今就连九皇子也搬出皇宫,果然是时光荏苒时不我待,让我也难免感慨了一番。
六皇子府建的恢弘而霸气,门口的石雕狮子雕工精细,颇有几分真实的骇人之感。
我向门口的侍卫递上了拜帖,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站着。
于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第三个时辰过去了……
……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脚,抬头看向天空上密布的星子,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把冰凉的手握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或许我应该选择一种比较适合我身份的方式去见我未来的主子。
比如说,
夜探。
半个时辰后的我,站在六皇子府内的某屋顶上,沐浴着银月清辉,感受着萧瑟寒风,不由得感慨,这里的防卫简直太差了,六皇子真不能少影卫。
只不过听说这几个皇子除了四皇子身体孱弱之外,各个都自幼习武强身健体么。
我没来得及见识过,所以不清楚。
我四下飞快地扫了几眼,踏瓦提气而行,寻找着书房或者是姬妾居住的香阁。
虽然说入女子闺房似乎有些不合适,但我真的很无奈。
谁让我这么温柔而善解人意呢。
又越过了几个屋顶,倏忽面前一抹玄色身影映入眼帘。衣带与发带一同飞扬,在月色之下居然浣洗的有些素白。
对方正背对着我,稳稳地站在屋顶的边缘,身姿笔挺,巍然不动。
好气度好沉稳。
我笑眯眯都走近前去,在他身后甚近的地方,看了他许久也没见他反应,于是就‘喂’了一声。
于是他居然一个晃神身向前倾,就……
就这么直接地掉、下、去、了!
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已一个瞬身自己上前,伸手揽了他的腰将他大半的重量放于自己的身上,还好还来得及。我正待扯出笑容,准备将他放到屋顶上,他居然眼一横,就直接地伸手,似乎要抽我一个耳光。
我转头欲躲,又发现自己似乎转错了方向,看着掌风袭来,我一不小心就反手一推…就这样把他
推、
下、
去、
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去看及时回神却依旧重重落地的黑衣人,一脸无辜的笑:“兄台,你没事吧?”
迎接我的问候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气。
我缩了缩脖子,拉紧了衣服,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后退两步看向天上皎洁的明月,慨叹一句:“月华如练,清冷如冰,良辰美景,形单影只,哀伤难抑啊。如此佳境孤身一人,不冷难怪,兄台好雅兴,在下便不叨扰了。”
说着我就轻轻盈盈地从屋顶上跳了下去,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你给我记住!本座不会放过你的!”
我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微微一笑:“哦,是吗?你已经记住我的脸了?”
“本座自是过目不忘!”他已然站了起来,背手而立,一脸阴沉。月光下的面容却令人讶异的狂狷深刻。
我含笑良久,他冷声道:“就你这脸,还敢以美人计勾引本座?”
我摇了摇头道:“兄台误会了。”
接着我在袖子底下的手指沾了点药水,抬手,抹了抹脸颊的脖颈的边缘,把自己的脸皮揭了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底下这张脸应该布满了狰狞纠结的伤疤。有刀伤,烫伤,毒伤,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残破的肌肤会落下,淤血不必说,而溃烂的口子,深可露骨。
我看见他的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
“现在兄台还记得住吗?”
我甚至觉得看了这张脸的人都会做噩梦。
因为当初我做这张脸的时候,也做了噩梦。
已经记不清楚缘故。到底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害怕落个同样的处境。
我看着他脸,又是一笑。这下子他的面色竟完全铁青了起来。想必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冲击吧?这样的夜色月光,说不骇人是假的。
趁着他呆滞的刹那,我又提气而起,只几个起落就出了六皇子府。
只是可惜没有见着我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