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女沙兀染

1、第一话

　　第一话

　　师父曾说过，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美丽的人。
　　越美丽的人，就越有得到一切的资本。
　　所以，惹不起，就要躲。
　　这句话我十分认同。
　　但我默默地瞥着师父那张俊美无双精致出尘的面容，暗自叹息，难不成我还要躲着师父？
　　只不过是在心里默默地说而已。
　　随后师父向着那万丈悬崖的边界走了一步，纯白的衣袂翩飞如同九天浮云，涟漪点点。
　　他一扬手，一张浅金色的纸张就如蝶一般向我飞来。
　　我略微低着头便将那张纸抓在了手里，略微瞥了一眼。
　　上头的字迹遒劲有力，十分耐看。想来写字之人必定内力深厚，笔力千钧，不是平凡之辈。
　　师父接着平静地说：“收拾一下，立刻下山。”
　　我颔首应和：“是。”

　　三日之后，我终于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在湖边停了停，鞠了一捧水洗了洗脸。平静如镜的湖水映出来一张平凡的年轻男子的脸，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过人之色过人之姿，与大街上任何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没有区别，只稍微透着点儒雅，掉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皮肤稍微有些暗淡，看上去瘦弱的很，可能是个教书先生。
　　哦事实上我也以为自己是个教书先生，额，可实际上……
　　我是个影卫。
　　哦，是的，确实是影卫没错。对，就是那个专门在暗处保护皇妃皇子王爷的那种，不用怀疑。
　　我又擦了把脸才站起身，正准备继续赶路，突然听见有人清冷的断喝声。
　　听着嗓音，既冷冽如冰又磁性的很，想必声音的主人是个高傲又俏媚的年轻男子吧。
　　我在心中叹口气，接着抓紧包袱提口气，方运气跑了几步，面前就突然飞来数枚光泽闪亮的上等玄铁飞镖。我淡定地用袖子将这些东西拂开，然后听见了几声惨叫。
　　哎咧，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我拍掉袖子上沾染的淡绿色的毒粉，没事人一样地准备继续跑。
　　接着兵器相接的声音响起，渐渐远了。
　　倏忽脚下一滑，我急忙稳住身子，发现身下是一滩接近干涸的暗红血迹。我往旁边闪去，一个血衣人就被推到了我的怀里。
　　我还没来得及推开，一柄刀就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所以我很无奈也很和气地展颜一笑，然后拱拱手再挥一挥衣袖，用了刚配好的迷药一钱，衣袖挥回来的时候又顺便捂了怀中人的口鼻。看着那人十分配合地悠悠晕倒，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淡定地松开手，接着无辜地发现那血衣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
　　“公子，你没事吧？”我半扶着他，笑容灿烂。
　　对方略微掀起半眯着的狭长的眼，冷冷地撇了撇嘴角，声音沙哑不复之前断喝的清冷：“还没死。”
　　但就快了不是么？
　　我思虑了一会儿，然后问：“公子可还有援兵来此？”
　　“不曾。我孤身一人抵十六人并无帮手。”
　　我肃然起敬，随即又迟疑了起来。
　　看来这人是了不得的主儿，单是被十六人围攻想来就该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家伙。
　　救还是不救？
　　我又仔细地瞧了瞧他的面皮，青白红相间，煞是精彩缤纷，倒还能瞧出几分五官端正也并不分明。我想这世上何来那么多绝世美人，还都是男子呢？想着我便说：“公子可知此处是何地？身上可还有些别的偕同的物件？”
　　那男子双眼眯的更厉害，不知受伤迟钝还是茫然，良久才道：“此处是青州地界，但离个把镇落却是很远。”
　　他倒是并未开口求救。
　　我想了想，随后点头道：“原来如此。”
　　额，好无奈也好不寻常的对话。
　　那男子又看我一眼。我这才意识到他还正在重伤失血之境地，不由赔笑地一笑，单手支撑着他，另一只手就利落地封了他周身数处大穴先止了血，接着从包袱里翻出个软木匣子，将里头的药丸取了一粒小的出来递到他跟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一愣，颇惊诧道：“玉露？”
　　我颔首，他果然不怎简单，倒是个识货的人，也省了我解释的功夫。不消多说便先喂了下去，他配合得很，不消半刻钟呼吸就平稳了起来，我思索半晌，方扶着他起身，问：“想来公子的身子是赶不得路了，不知公子要去何处？”
　　“京城。”
　　倒是赶巧的同路。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话，就发现他的神色蓦然变的沉稳，刚平稳的气息也混乱了起来，瞧着他的双眼有些涣散的迹象，我暗道一声不好，上前掐了他的脉息……竟中了欢风！
　　欢风是一味奇毒自不必说，此毒性极烈，甜腻香软，慢性浸入身骨，平日里倒是与常人无异，但一旦受伤见血那便是剧烈反噬，筋脉俱损，乃至于身亡。因为极难察觉，想要制作欢风也是要花大力气，若是能得一丸那怕是要花上千两金银不止。走江湖的平日用的不多，也没有什么人寻的到，倒是官府皇家常使，一则皇族官家闲钱人脉多，二则用的名正言顺，只消再雇个二流杀手意思地弄出个小伤就能杀人无形，也能瞧着他人痛不欲生倒是快活。
　　看来他惹上的是皇亲国戚之流？
　　不过与我无关就是，关键时刻，把脸皮一撕，我就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了。
　　惹不起，我终归要躲得起啊。
　　一边想着我一边掐住他的人中，摩挲着他的耳后三寸的地方，注入真气，随后看着他渐渐聚集起来的瞳孔，点了他的昏穴。
　　先找个夜宿的地方再解决他身上杂七杂八的伤口再说吧。
　　师父说，路见不平应该转身就走，见死绝对不救，因为人反正要死了，但若是半死不活的那便救了也无妨，没有差别，救不救得活听天由命就是。
　　我是绝对乖巧的徒弟，师兄弟十几个之中就数我最听师父的话，绝对讲师父这句训导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三个时辰后，天已经黑透，我好歹寻了个山里猎人过路歇脚的小茅屋，进去一看倒是东西齐整，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只不过蒙了层薄灰。点起了数根蜡烛，虽不明亮倒也能勉强视物。
　　我帮那人洗去了些脏污血渍，便十分大度地寻了件厚实些的披风给他做盖以免受寒。再寻了些木柴简单煮了锅汤加了些调味的野菜，添了些温补的药丸，用干净的碗乘了出来就瞧见那人已经转醒，只是似乎还有些力不从心。
　　“公子可觉得好些了？若是能坐起那先喝了这汤可好？”我笑吟吟地走上前去。那男子脸上青肿未退，倒是让人觉得煞气和杀气收敛了许多。
　　男子探寻似的地看了我半晌才迟疑地将碗接了去。
　　我倒是不怎着意，只问：“到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便道个化名也好互相称呼不是。在下姓楚，单名一个竟字。”
　　或许这么说话倒有些套近乎之嫌，但我并非有所图谋，便被误会了也没大妨害，反正不日便是要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男子啜了口汤，赞了声：“好手艺。”倒也不再拘束，他只略笑了笑道，“在下名均楼。”
　　“均楼兄中了欢风，可知？”
　　均楼神色一凛，居然知道有这么一味毒？倒是不得了。
　　许久他才道：“不曾知晓会有人这般处心积虑想要取我性命。”
　　随后他语带惊诧询问：“那为何我如今仍旧安然无恙？楚公子懂这毒解法？”
　　我只笑，回道：“均楼兄还是养伤为重，切莫思虑过度，夜间风寒倒是委屈均楼兄将就着盖着楚竟的旧衣了。
　　“到不知楚公子……”
　　“楚竟一介粗人，早已过惯风餐露宿生活，均楼兄身子尚虚就请不必客套。玉露在此，均楼兄多服几颗也无妨。”说着我便将手中的锦盒放至他身边，又问，“均楼兄可还要多喝些汤水？”
　　“烦劳楚公子了。”
　　我笑，接了那空碗转身出去。
　　若是嫌弃烦劳又何必出手救你？
　　我只是不太喜欢被人推的一身血腥罢了。
　　又正好你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也算不得十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