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歧路（题目待定） ...
-
他们看着森林的阴影开始蔓延，云层后方，太阳沉落到地球的另一端，他们等待夜幕的降临，吸血鬼不畏惧阳光也不畏惧星光，等待的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他们变得像一块石头，忘记时间的概念，直至时机来临。
人类追踪着野兽的足迹，每当他们发现一具死尸，他们会在这个位置做上标记——已经太迟了，猎物们反应的时间，足以让猎手转移到完全相反的方向，留下一具接着一具，绵延不断的血液芬芳...一想到这会造成怎样的恐慌，啊，真是有趣。
突然，从森林尽头，地平线的方向射来一束强光，云层在山峦顶端撕开一条裂隙，沉落的夕阳显现真容，苟延残喘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明亮。
“该死...”
即使是吸血鬼也忍不住咒骂。阳光照亮了林间，纵使四下无人，惯于夜行的嗜血生物也依然感到一丝不安。他们的皮肤天生在太阳下闪光，而阳光笼罩，令他们感受到监视，如同四下而来的眼睛，目光，就像人类的注视。
想要把那些眼睛挖掉。
夕阳中，维多利亚感受到了逃离的讯号，某个方向正温柔地，轻声呼唤她。她跟随那个呼唤向前奔跑，就能感受到一种久远的、似曾相识的心绪，这是一场没有猎物的追逐。很久以前，逃离的预感与恐惧相伴，直到她的那颗冰冷心脏再度被一种强烈的冲动唤醒。或许，人类会称其为爱。
阳光阻挡了吸血鬼们的去路，从光芒中察觉到了危险，他们跟随直觉，往东方走去。
太阳注视着他们。
周日，无事发生。原以为他们会第一时间给我发邮件，把电脑挂在邮箱上整整一天，结果毫无动静。想起昨天的会面还是有些不平，我交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却忘了问他们，所以对方只能单方面联系我。
而且我从来没有收到上级的通知短信，要求我去和某人对接。现在我完全无法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这个消息甚至是完全无关的第三方人士...第三方吸血鬼，利用能力提前告诉我的。
他们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究竟在计划做什么？
【向华盛顿州分部门致意。我希望询问......】
草草写了一封邮件说明情况，点击发送。明天是工作日，为了第二天的课堂效率，我正要像吸血鬼一样爬进棺材（床）盖上棺材板（被子），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假扮尸体，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连串敲击声。
树枝可弄不出这种响动。我看不见窗外的身影，却感受到了魔力，从棺材里爬出来给窗户解锁，一个长条形的身影从缝隙里溜进房间。
“好久不见。”是狐狸。
【确实很久没见了。】我真的有点困了，【如果你打算洗澡什么的，等到明天早上吧。】
“我没问题。”他钻进角落里的宠物窝，忽然又探出来。
“有一件事，你打算换个地方住吗？”
【......】他想做什么？
“是新驻扎在这里的魔法师，他们买了一套房子。我想，你和他们住在一起更方便。”
【方便？我甚至不认识他们。】
“......好吧，抱歉，我没有考虑到这点。”
......
【没事。】
“晚安。”
......还有其他事。
“你有持木仓证明吗？”
会用半自动手木仓，但是仅此而已。
【你们想让我杀死谁？】
......
你想做什么？埃米尔？
狐狸没有再说话，窗户没有完全关紧，冷风从缝隙源源不断挤进室内，我用被子裹住后脑，背向窗户侧卧，蜷缩着等待许久，才感受到足以入眠的温度。
出于某些原因，埃米尔的回归并不让我开心。这件事也提醒我，那对新驻扎的魔法师不应全然信任。
带着重重心事，我继续和露易斯一起上下学，而狐狸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眼前。他没有回来，也许找到了全新的居所，也许狐狸本就狡诈。埃米尔不是我的宠物，他过于像人，令我感到不安。
意识到自己的无知，我又发了一封邮件，“出于好奇”，在信件结尾询问关于埃米尔的事，我想知道它的调令。
还没等到回复，那些起初毫无动静的纽约人却先一步找上了我。
——不出所料，狐狸变成了他们的信使。
我跟着埃米尔去了他们的驻地。
厚外套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房子位于福克斯西边，靠近一小片孤单的林区，有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森冷感。
会不会是人为布置的。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转眼到了建筑面前。只能是这里了，附近一带唯一结构稳定、外表整洁的房屋。我没有看狐狸，主动伸出手敲了敲门。
门自己打开了，内部装潢就像把书房与客厅合二为一，本该摆放电视的位置安装了一个大号壁炉，炉膛里还有没烧透的木炭。家具是常见的北欧（宜家）风，色泽明亮，看起来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原木味，也许是精油或香薰。
想起《香水》中关于提炼与保存气味的描写。那部小说里，气味能描摹出居住者的轮廓。这座房子的味道，也许是用雪茄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名贵香水拼凑出的浓郁前调，掩盖了陌生的本质。
即使没有暖气或炉火，房子里也比室外暖和很多。这个时间点，基本所有人都睡了，所以我不担心自己的失踪被房东发现。
独自在客厅待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于是我也不打算装作老实，而是走去书架边，“欣赏”起了他们的藏书。
两手准备，我也在家的抽屉里藏了张字条，如果此行宣告失踪，就借此告诉她们，自己最后和谁待在一块。
凭心而论，我觉得自己来到别人的地盘上，对我自己的风险比身份被人发现更甚。
一来二去也不再紧张，我打算先弄清楚那些纽约人的想法。
埃米尔还在客厅里。他没有阻止，只是半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朝我的方向瞪着一双发光的眼睛。
那些我原以为是藏书的大部头，其实是各种历史卷宗的整理印刷版，其中一本书脊上写着“明尼苏达州X市火情记录（1780-1850）”。
其他语言的占比也不少，我能分辨出德文、东欧那边类似俄文的写法、西班牙语...
一层架子上满满摆放着数学书和期刊，还有不少心理研究专著，荣格、弗洛伊德......
小说，广告学、设计学、摄影......
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大约凌晨1点，头顶上方传来木质地板的吱呀声。脚步一路响到楼下，片刻后，出现在客厅的人有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芙罗拉·卡莫尔，只有她一个人......还穿着睡衣。
【晚上好。】
“这里有空房间，要睡一会吗？”
【这是预定的会议吧？】
对方动作一顿，顺势往墙后方挪了半步，好像把什么东西收了起来。我后知后觉她方才拿着枪，也许觉得我是个擅闯私宅的小偷。
【有人告诉我应该来这里。】
当然，狐狸能否被称为 [Someone] 尚待定论。
【我以为半夜开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但我实在不觉得有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即使是埃米尔。
“噢！当然可以现在就开始，我现在就去把那家伙叫醒。”女子脸上忽地出现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想，30分钟还不足以进入深睡眠，所以...”
【......】希望与我无关。
其实我也不想在本该睡觉的时间和人谈正事，但她已经把话说到这里，来都来了，早开始也许就能早点结束，就这样吧。
......
【看来他们没说具体时间，埃米尔。】
狐狸趴在地板上，耳朵下压，恹恹叫了一声，它收回了我的理解权限。
【我听不明白狐狸的叫声，你在说什么。】
它没有回答。
我尝试猜测他们最初的表述，也许是“今天+尽快”这样的指示，以至于狐狸当即带我来了这里。当然也不排除他们确实想整我。
但不得不说，我现在称不上开心。
很快，他们出来了。女子依然穿着睡衣，她的丈夫虽然更是睡眼惺忪，却换上了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夹克，显得正式一些——却也不多。
...几乎是沾到沙发上没几秒钟，他又睡了过去。
“啊，格兰特，你原本可以坚持待在卧室里的。”芙罗拉夸张地叹了口气，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何必出来惹得客人不痛快呢？”
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想出一个所以然，埃米尔也甩着尾巴，慢悠悠走过来，爬上我这一侧的沙发，支撑起前腿坐正。
看来参会的人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歧路（题目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