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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前世3 纪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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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期行气息有些不稳。
某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园中寻觅的样子有多漂亮。
眼前这个更甚。
“三儿真厉害,”纪期行的眉眼间浸满了温柔的笑意,他抬手理了理孔子任额上的湿发,“本来去前厅坐船会快些,怎料三儿自己跑过来了。”
孔玗赆:“……”
纪期行微微一笑。
“走吧,三儿,”纪期行自然的搭上了孔玗赆的肩,“先去客房中换身衣服。”
“兰泽夜寒,你的衣服都汗湿了,容易着凉。”
孔玗赆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感情这档子事不是你害的?
纪期行拉了他几下,没拉动。
于是纪某人便从善如流地停下了。
“是不是想问这座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贵府上的唤鱼桥长得这般相像?”
孔玗赆没有回答,但是纪期行再去拉他时,三儿小朋友被拉动了。
纪期行浅浅地笑了一下。
“此桥,名为枫桥。”
“与纪府其他桥不同,这座桥处在小径处,只有与主人私交甚好之人才能来此桥上观景。”
“毕竟客人并不知纪府有一条这么绝妙的观景小径,就连府内之人都鲜少听闻。”
“这座桥也出过许多神仙眷侣。”
“最近的两对,我倒是可以说说小师弟,可要猜猜看?”
“我可曾听说过这两对璧人?”
“小师弟自然是听说过的,也曾见过的,”纪期行弯了弯唇角,“这位客官,不如听我说说。”
孔玗赆拂去额上汗珠,明星般的眼中笑意点点:“那纪先生,请。”
“诸位客官可听好了,”纪期行轻咳一声,右手在左手手心上轻拍了一下,还真有几分说书先生开讲的影子。
“话说曾经在我朝南方,有一座偏远小城,小城里有一位书生,”纪期行双手合拢,虚虚地抱了抱拳,“十年寒窗,终是状元及第,恭喜,恭喜。”
“他的挚友身在兰泽纪家,听到此等消息,不胜欢喜,便在纪府内设一小小家宴,为挚友庆贺。”
“既是家宴所邀之人,自然是全凭心意,举杯欢笑,肱筹交错间,酒已过三巡。”
“乘着酒兴,挚友备了船,带着众人循着小径逛了逛园子。”
“纪府的园子,本就是每任纪家家主用数以万计的金钱筑就的,其个中滋味,自不必多说。”
“众人行至枫桥,文房四宝早已等待着文人才子挥毫泼墨了。”
“这是游枫桥的规矩,游人去,诗文留。”
“游兴徜徉之际,众人研墨取笔,纵情书写。每至这时,无论是否通晓文章,都要略书一二,兴许那书生春风得意,颇有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意,提笔便写下三百一十三言题为《枫词》,挚友对此是爱不释手,当其请书法名家书写,将其至于厅堂,让往来行客观赏。”
“不过,能成为纪府座上宾的,又有几位?”
纪期行目光瞟到一抹颜色,微微一笑,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拾起孔玗赆襟袖间的落叶,“这不正巧,碰上了挚友的姑表妹来到季家暂住。”
“我表妹出生于书香门第,冰雪聪明,对诗词歌赋,古玩字画也颇有研究,才入厅堂便注意到了此诗。”
“我表妹向表哥提出要会会做诗人,于是表妹和书生得以相识。”
“两人志趣相投不久,便成了一段好姻缘。”
“三儿猜猜看,这对眷侣是何人?”
起初听到这个故事,孔玗赆便觉得熟悉,待到诗名出来的那一刻,豁然开朗。
这不是自家爷娘吗?
也不怪孔子任没有反应过来,孔尚华和苏落都不是直白人,说一句话能拐个九曲十八弯。每至孔尚华的旧友来做客,夫妻俩才被打趣两句,苏落就羞得转身回屋,孔尚华涨得满面通红。
可纵使如此,孔玗赆得小脑瓜子聪明得很,也能从客人的三言两语和哥哥们的言谈中,将往事猜个八九不离十。
孔玗赆和纪期行一对眼,各自心下了然。
“其实关于我父母这段往事,还有一小段隐情,”孔玗赆伴着纪期行,在花叶间徐行。
风掠过二人衣襟,湿透的衣衫沁出缕缕寒意。
“《枫词》的写成,绝非偶然。”
“那年赶考,家父饥寒交迫之际,为纪先生所救。”
“寓居贵府,家母本就有些许才女之名,沾贵府之光,家父得以鉴赏许多家母的字画,早已心生爱慕。”
“金榜题名后,家父在返程路上,拟了数十页《枫词》诗稿,最后方有堂前那三百一十三言之《枫词》。”
“以略表对才女的爱慕之意。”
纪期行抬手,摸着了孔玗赆肩背上微凉的衣料,他收回落在孔玗赆脸侧的目光,再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客厢。
略加快了脚步,纪某人才缓缓开口。
“三儿这般,我是不是也合该编出一段隐情,方对得起三儿这般情趣呢?”
孔玗赆回首,望着纪期行脸侧的碎发。
纪期行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浸满愉快。
“父亲当时救起先生后,愈聊愈觉得,此人出身寒门,却谈吐不俗。与其论议,学识竟能与自己平分秋色。实是一位奇才。”
“当时母亲尚在世,父亲回到屋中,向母亲大加赞赏了先生。”
“母亲听后便向父亲询问先生的婚配情况。这样的一位人才,可不能教外人抢去了。”
“父亲一拍大腿说,正好我那位表妹正在兰泽游玩,两人性格相配,郎才女貌,又都尚未婚配,凑一对岂不正好?”
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二人立于客厢之前,闷笑不止。
“师兄,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家这桥可真真是个姻缘桥。”
“可不是,缘分都在桥上了,若是我能执所爱之人之手,乘兴而行,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夜风微拂杨柳,勾勒出二人身形。
那一夜,孔玗赆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身披婚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着自己,步过枫桥。
孔玗赆抓紧那人的手,抬眸想要看清那人眉眼。
他始终看不清。
直至那人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