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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前世2   “小公 ...

  •   “小公子,看到纪小公子了!”
      是茗文惊喜的话音。
      这是孔子任第一次去纪期行的家乡兰泽。
      纪期行九岁时,纪父纪泽屿病重,再无力培育爱儿。可纵观天下,又有多少才学可以比肩纪泽屿,又可以让他放心的呢。
      纪泽屿一下就想到了远在京城的至交孔尚华。
      于是纪期行身着青衣,南下进京拜师。
      可惜好景不长,纪期行12岁那年,纪父病逝了。
      孔玗赆至今记得,那封急信送到京城时,一向温和坚定,恍若仙人似的师兄竟就跪坐在西厢房内,哽咽至无法出声。母亲和茗文亲手为其收拾行囊,泪光点点险险乎落在收拾好的行李上。
      父亲的书院关闭许久,他将自己关在房内,整日整日地不出屋。
      直道纪期行登船那日,父亲才从书房中出来,去码头相送。
      孔尚华死死抓住纪期行的手:“到那边记得来个信儿。”
      “替我转告你父亲,”
      “尚华老了,不中用了,连送老友最后一程都做不到了。”
      “我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父亲啊……”
      而孔玗赆此次前来,是为孔尚华寻一册珍贵的前朝古籍。
      这古籍是世间少有的珍品,纪期行本想遣人送去。可孔尚华是爱书之人,实在不放心,但是自己又已病卧数日,只能让孔玗赆前来兰泽相看。
      孔玗赆听到茗文的话,立即钻出了船棚,立于船头,隔着雾细细搜寻。
      孔玗赆很快找到了。
      实在是太好认。
      虽然已有数年不见,那人身段拔高,早已找不回当年身形。可当那人立于岸头,气质如玉,使他纵使身着乌衣,也从不泯于众人。这人头上玉冠已成,双眸深黑,一双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孔玗赆。
      他的眼睛里装着江海。
      江风吹起他们的衣襟。
      孔玗赆的眼里含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但是由于数年不见,他的笑意里又藏着些许忐忑。
      船缓缓靠了岸。
      孔玗赆刚刚下船,就被拢进了一件大氅里。
      一旁的茗文拎着手里的大氅:?
      失策了。
      作为三公子的书童,动作居然没有纪公子快。
      其实刚刚在船头,孔玗赆还有些许担心。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和师兄已经分别了好久了。
      他很害怕这样长时间的分离。
      由于自己和哥哥们年龄差比较大,从孔玗赆稍稍记事起,哥哥就已经常不在家了。
      每一次长时间的分离,都需要好大的力气和哥哥们重新熟悉。
      孔玗赆不希望这样。
      所以他害怕因为这样长时间的分离,自己和纪期行间只剩下寒暄,却不能窥见对方生活分毫。
      害怕时间在两个人身上作用太多太多,以至于让两个人从亲密无间变为无话可谈。
      可是那件大氅驱散了所有顾虑。
      孔玗赆的眼睫动了动,朝纪期行露出礼貌的微笑。
      “江上湿气重,兰泽又比京城冷上些许,”纪期行一边解释,一边替他拢了拢衣襟,“可别着了风寒。”
      “快帮孔小公子拿行李去纪府。”
      ……
      纪府门口。
      孔尚华是寒门子弟,而纪泽屿却是出身名门。
      孔玗赆也曾听父亲说过,若不是自己在赶考路上丢了盘缠,倒在纪府的门口,也许朝堂之上就少了一个孔太傅,大路上边多了一个冻死的孔尚华。
      所幸纪泽屿出手相救,孔尚华便多了一位生死至交。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孔玗赆踏进纪府的那一刻,还是不禁赞叹连连。
      跨过高槛,迈入廊中,一步一幅画,一动皆是情。廊间曲折,正当孔玗赆有生穷水尽之感,抑郁之情无可排遣之际,脚尖回转,大半天光泻入,一片天地撞入眼中。这等巧思,再用上兰泽的珍品玉兰作陪,胸中愁苦之绪登时散了一半,只觉兴致高涨。
      孔玗赆走走停停,于细致中窥见一方天地,只觉自己不是在园中走,而是在画中行。在这一花一木都精心设计的园中,孔玗赆逐渐沉醉,流连其间不知归路……
      “三儿,你可得跟的紧些,”纪期行的声音从背后悠悠响起,“这园子大的很,去正厅兴许还要坐船,莫跟丢了。”
      孔玗赆骤然惊起,抬起迷茫的眼,回头怔怔的看向纪期行。
      这回沉醉不知归路的,反倒成了纪期行。
      少年人立于花树之下,乌发雪肤,甚是好看。他抬眸,静立于玉兰之间,只觉那玉兰也都略逊他几分。纪期行精心挑选的大氅拢在他的肩头,更衬得那双茶色的眸子如被兰泽寒气浸润过一般,明晰透亮。
      纪期行置身期间,恍若身处兰泽雪季。自己兴趣所致,在窗边煮酒赏雪,却无意间窥见踏雪而来的梅下美人……
      二人静立许久。
      孔玗赆意识到自己失仪,面色平静的回过身,灵魂从某人身上回到花间,却又好像不在花间。
      又不知飘飘摇摇走了多久,孔玗赆才忽地反应过来,无人引路,在旁人家园子中乱逛,这岂不是最大的失仪?
      孔玗赆回头。
      身后的纪玗赆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孔玗赆着了慌。
      这园子这般大,若是迷了路,岂不误了正事?
      顾不得园中幽静,孔玗赆眯起眼,在花叶间细间搜寻着纪期行的痕迹。
      “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
      孔玗赆压低了声音,悄声呼唤。
      天色渐暗,日光只在周围的景物下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孔玗烬人没找着,反倒把自己绕晕了。
      他早就发现,茗文和另外几位拎着自己行李的小厮溜了。
      纪期行是故意在园中和自己躲猫猫。
      孔玗赆是个颇讲究些雅趣的人,纪期行故意教自己找不着,那他也便放开了手脚。
      只是找得久了,实是有些乏了。
      孔玗赆走到了一座桥上。
      这座桥可真的太像孔府的唤鱼桥了。
      孔玗赆踏上这座桥,交叠的木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周围氤氲着淡淡的木香。
      孔玗赆俯身,看自己在池中的倒影。
      风动涟漪,将池中身影吹成片片色块。
      一片枫叶,不经意落入孔玗赆的襟袖间。
      孔玗烬却听到风送来的异响。
      看来异响的主人也有些许乏了。
      孔玗赆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缓步下了桥,突然动作敏捷的像枫树后一探,抓住那人的手。
      乌衣人靠着树,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被孔子是吓着了。
      因为玩闹得有些热,二人都把大氅除掉了。
      这同样也导致衣下的温度异常明显。
      孔玗赆理了理粘在脖子上的湿发,露出一个不再拘谨的笑容。
      “纪期行,我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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