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往事》青丘君

10、静妃篇10

　　小小的土包，面前摆上吃食，点好了香。
　　“师父，这样爹娘和哥哥就能吃到我做的点心了吗？”
　　她回头看身后。
　　郎中微笑点头。

　　“爹、娘、哥哥，三丫头要走了，要去外面看看了，不用担心我.....”
　　她偷偷瞟一眼身后青色的身影。
　　拎起包裹，从坟前起身，梅石楠对她点头致意。
　　他们并肩而行。

　　“你身份低贱，入宫是天大的恩典，更应该谨言慎行.....”
　　她伏在地上，在皇后的训斥声中，轻轻扭头，熟悉的衣角映入眼帘。
　　乐瑶上前一步，站在了她身后。

　　她的身后永远有他们。
　　她很踏实、很安心，从未有过彷徨无助的时候。

　　身后的大山已经轰然倒塌，如今身边空无一人。
　　他们，都不在这里了。

　　无边的黑暗将她卷入深深的漩涡，她什么也抓不住。
　　无论如何费力挣扎着、绝望地呼喊着，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无能为力。
　　如同溺入深潭，呼吸都逐渐被夺走。

　　“娘娘，娘娘？”
　　有人晃动她僵直的身躯。
　　她用力睁眼，呼吸是滚烫的，枕头已被泪水浸湿。
　　许久未生过这么长的病，她果然还是没有长大，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侍女红着眼。
　　“娘娘保重，您还有靖王殿下呢……”

　　她费力点头。
　　“按我的吩咐去取药草，熬好了端来吧。”

　　吃过几天药，她已经能起身，歪在床上发呆。手里捏着那个“平安喜乐”的香囊。

　　望向宫室里熟悉的角落，她总觉得乐瑶一会儿要来跟她做女红；溱潆还会带着小殊来吃她做的点心，再带一份给林燮；景禹会牵着她的衣角说要带景琰出去玩。

　　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
　　他们是否会在奈何桥边重聚。
　　是否会再次约定，来世还做亲人好友，做彼此最亲密的伙伴。
　　等到自己也走到今生的尽头，他们会不会一起来接她，再次团聚。

　　可是，她不会那么早过去，她不能丢下景琰，她还要站在景琰的身后很久很久。
　　不知道他们能否一直等着她。

　　香囊在手里攥得很紧。

　　她不禁也想看看，那边是否真的有阴曹法司，生前所造诸罪业是否真能清算。
　　当天子和那些罪臣跪在阎王座下，又会被发往哪一层的修罗地狱。
　　不，她不能这么想，为了她的景琰。
　　这些留给阎王替她去想去做就好。

　　景琰，快回来了。
　　她感到有些害怕。
　　他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她让侍女扶她到正殿坐下。
　　掌灯时分，楠树旁、角门上都点了灯。
　　三娘已教过新来的侍女们角门的业务，年长一些的都知道。她们也在过去的某个夜晚，前来敲过门。
　　今日没有什么重症要她亲自处置，她坐在殿上，借着火光看那一抹绿影。

　　庭中楠树犹在。
　　她不会忘记她受过的恩惠、得到过的鼓舞，更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心愿。
　　太阳也许不会再升起，但被它照亮过的地方仍有余晖。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剩下一点点。

　　她打开许久未写的手记。
　　提笔之际，白纸上绽开了无色的水花。

　　“母亲，小殊呢？景禹哥哥呢？”
　　景琰红着眼。
　　“还有宸姨娘、林伯伯和晋阳姑姑呢？”
　　三娘闭上眼摇摇头，答不出来。
　　搂着号啕大哭的孩子无声地落泪。

　　她拦不住景琰，拦不住她倔强的小水牛。
　　他义愤填膺的冲出门去，回来的时候眼里透着绝望。
　　“儿臣要去西山大营了。”
　　因为父皇生气了。
　　她点点头，既说不出道理，也讲不出劝诫的话。
　　她多想对着天子怒吼、呐喊。
　　可是她只能拍拍孩子的头说，娘亲给你做点心，带着路上吃。

　　一位年轻的军士将一盒写着“平安喜乐”的酥饼送到了济风堂。
　　“在下是靖王爷麾下，日后有什么要给宫里娘娘的，请送到靖王府上。”
　　黎堂主拱手道谢。
　　他望向皇城，终于松了口气。

　　“师叔没事，爹可放心了。”
　　黎堂主拍开黎大郎伸向点心盒子的手。
　　“去去，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