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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初识李析: ...

  •   藏书阁沉重的深青色石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成凝站在冰冷的石阶下,怀中紧紧抱着那把破旧秃扫帚,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仰望着眼前这座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古老建筑,浩瀚如海、威严如山的气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渺小。无与伦比的渺小感。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古老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气息涌入肺腑,让她因激动而微微眩晕的头脑稍稍清醒。她拖着那只麻木钝痛的伤脚,一步一顿,踏上了宽阔而冰冷的石阶。每一步,脚底都传来钻心的钝痛,提醒着她卑微的身份与沉重的现实。
      终于走到巨大的石门前。没有门环,没有守卫。只有门楣上方那块巨大的黑色牌匾,如同沉默的判官,俯瞰着渺小的来者。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尽力气,推向那扇冰冷厚重的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成凝的心沉了沉。她咬紧下唇,将身体的力量压上去,肩膀抵住冰冷的石面,再次发力!
      吱嘎——!
      一声沉闷而滞涩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尘封了千年的机关被强行唤醒。石门极其沉重地、只被她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锭和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神为之一肃的凉意。
      她侧身挤了进去。
      光线骤然变暗。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森林,一排排、一层层,密密麻麻地延伸向视野尽头的黑暗深处。书架由一种深沉的暗色灵木制成,散发着古朴厚重的光泽,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难以计数的玉简、帛书、竹简、兽皮卷,甚至还有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晶石。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知识沉淀的重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片沉寂的智慧之海。只有高处狭小的天窗透下几缕微弱的光柱,光柱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如同凝固的时光碎片。
      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杂役服、但浆洗得略为干净、袖口却磨损得厉害的中年杂役,正佝偻着腰,用一把长柄的鬃毛拂尘,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掸拭着最底层书架上一排玉简的灰尘。他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对成凝的到来毫无所觉。
      成凝抱着她的破扫帚,站在入口的阴影里,一时有些无措。这寂静、浩瀚、肃穆的空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圣地的亵渎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咳。”
      一声刻意压低、带着明显不耐的轻咳,从侧面传来。
      成凝循声望去。
      只见入口旁侧,一张巨大的、同样由暗色灵木打造的条案后,端坐着一个穿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这道袍的青色,比外门弟子所穿的更深沉,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昭示着他在藏书阁内特殊的地位。他面容方正,颧骨微高,嘴唇紧抿,此刻正放下手中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眉头紧锁,用一种极其挑剔、极其冷淡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抱着破扫帚、衣衫褴褛、脚上缠着脏污布条的成凝。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尤其是在看到她那双沾满泥污、甚至隐隐透出血渍的破布鞋时,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被带入了这片圣地。
      “新来的?”中年修士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第九十九号药圃的?吴老头让你来的?”
      成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握紧了扫帚柄,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是。管事吩咐我来…扫地。”
      “哼。”中年修士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仿佛在说“果然如此”。他随手从条案下方摸出一块灰扑扑、半个巴掌大小、刻着简单符文的木牌,“啪”地一声丢在条案边缘。
      “拿着!这是你的身份牌,只限在一层活动!记住,你的职责,仅仅是清扫地面浮尘!不许触碰任何书架!不许靠近任何典籍!不许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更不许随意走动!”他的声音严厉,如同在宣读冰冷的律令,“若有违逆,即刻逐出,永不许再踏入藏书阁半步!明白吗?!”
      每一个“不许”,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成凝心上。她默默地走上前,拿起那块冰冷的木牌。木牌入手粗糙沉重,上面刻着一个简陋的编号:“丁丑七三”。这不再是她的名字,只是一个代表最底层杂役的冰冷符号。
      “明白。”成凝的声音有些发涩。
      “工具在那边角落,自己去拿。”中年修士抬了抬下巴,指向入口内侧一个极其阴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把同样破旧的扫帚、簸箕和一个积满灰尘的水桶。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那枚玉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成凝抱着自己的破扫帚,走向那个阴暗角落。她放下自己的扫帚,拿起角落里一把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至少鬃毛还算齐全。她默默走到离入口最近的一片区域。地面是由一种深青色、打磨光滑的石板铺就,光可鉴人,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灰尘。但成凝还是学着角落里那个中年杂役的样子,微微弯下腰,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挥动扫帚。
      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带起灰尘惊扰了这片沉寂。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腰背和脚底的伤痛,但她咬紧牙关,动作一丝不苟。扫帚鬃毛拂过冰冷光滑的石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在缓慢而压抑的清扫中流逝。成凝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一小块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集中在每一次细微的“沙沙”声上。腹中的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脚底的麻木钝痛持续不断,但在这片肃穆沉重的知识海洋面前,身体的不适似乎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偶尔会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书架。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简,那些泛着古旧光泽的帛书,那些刻满神秘符号的兽皮卷…它们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甚至能看清最近一排玉简上刻着的几个小字:《引气诀详解》、《五行基础术法概要》、《百草图鉴(卷一)》…
      每一个名字,都仿佛带着魔力,让她心跳加速。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尤其是那《引气诀详解》,她修炼引气诀数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若能得到这本详解…或许能解决灰蒙灵根无法引气的难题?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但中年修士那冰冷严厉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她死死压下心头的渴望,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只专注于脚下冰冷的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丁丑七三!”中年修士那干涩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沉寂。
      成凝动作一僵,立刻停下扫帚,转过身。
      中年修士依旧端坐在条案后,头也没抬,只是用一根手指点了点条案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卷厚重的、用兽筋捆扎的兽皮卷和两块沉甸甸的玉简。
      “把这些,送到‘砺剑阁’去。交给当值的执事弟子。”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动作快点,别误了时辰。”
      成凝看着那堆明显不轻的典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裹着脏污布条、几乎不敢用力的伤脚,心头猛地一沉。砺剑阁?那是外门剑修弟子修炼的地方,距离藏书阁不算近,而且听说规矩森严,对杂役更加苛刻…以她现在的状态,抱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过去…
      “管事…我的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试图解释。
      “嗯?”中年修士终于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中的不耐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脚怎么了?断了?还是觉得这活儿太‘辛苦’了?”他刻意加重了“辛苦”二字,带着浓浓的嘲讽,“第九十九号药圃来的,就该有药圃的觉悟!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滚回去!”
      冰冷的斥责如同鞭子抽在成凝脸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滚回去?滚回那个破败的药圃,失去这唯一的、管一顿饭的“轻省”活计?不!她不能!
      屈辱和愤怒在胸中翻涌,又被她死死压下。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不再看中年修士那张冰冷刻薄的脸,默默地走上前。
      兽皮卷入手粗糙厚重,散发着淡淡的硝制过的腥气。玉简冰凉沉手,内里似乎蕴含着某种锋锐的气息。成凝将它们小心地抱起,分量果然不轻,尤其是那几卷兽皮卷,几乎压得她手臂发酸。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重心落在完好的那只脚上,抱着沉重的典籍,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扇沉重的石门。
      推开石门,重新踏入外面清冷的空气和微弱的阳光下。成凝抱着沉重的典籍,只觉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伤脚每一次试探性地落地,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只能咬紧牙关,走几步,便停下来靠着路边的山石或树干喘息片刻。
      通往砺剑阁的路,需要穿过一片相对热闹的演武场边缘。此刻正是外门弟子早课结束后的闲暇时光,演武场上人影绰绰,呼喝声、金铁交鸣声隐隐传来。当抱着沉重典籍、衣衫褴褛、走路一瘸一拐的成凝出现在路边时,再次引来了不少目光。
      “看!又是那个药圃的废物!”
      “抱着什么?那么重?哈,被罚去当苦力了?”
      “看她那样子,站都站不稳,真是碍眼。”
      “离远点,别沾了晦气!”
      刺耳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飘来,比在藏书阁外听到的更加恶毒。成凝低着头,下颌绷得死紧,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怀中的典籍沉重如山,脚下的路崎岖如刀山。她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控制身体平衡上,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扎人的目光和恶毒的言语。
      然而,就在她强忍着剧痛,抱着典籍艰难地绕过演武场边缘,踏上一条相对僻静、通往砺剑阁的石板小径时,意外发生了!
      小径由光滑的青石板铺就,前夜下过雨,石缝间残留着湿滑的青苔。成凝本就重心不稳,一只脚几乎不敢用力,全凭意志支撑。当她踩上一块边缘微微翘起、沾着湿滑苔藓的石板时,伤脚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成凝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她下意识地想护住怀中的典籍,却根本无法控制倾倒的势头!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向侧前方栽倒!
      怀中的兽皮卷和玉简脱手飞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径前方,恰好就在成凝摔倒的方向!那人似乎刚从砺剑阁方向出来,步伐迅捷而稳定。
      成凝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锋锐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改变方向,整个身体连同甩出去的沉重典籍,便直直地撞向了那道玄色身影!
      “砰!”“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和典籍散落在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成凝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烈的疼痛。但她顾不得这些,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玄色身影在她撞上的瞬间,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晃,脚下如同生了根般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在那电光火石间,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其中一卷眼看就要砸在地上的兽皮卷!
      然而,另外一卷兽皮卷和两块玉简却没能幸免,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声响。其中一块玉简甚至磕在石板的棱角上,“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成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摔坏典籍!在藏书阁是重罪!更别说是在送去砺剑阁的路上!她完了!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骤然降临!
      不是深秋的风寒,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纯粹的、带着无尽锋芒的怒意!
      成凝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又似两柄出鞘的绝世利剑!冰冷、锐利、毫无温度!此刻,这双眼睛里正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一丝…冰冷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极其碍眼的东西!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分明,薄唇紧抿,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锋锐。正是李析!
      他看也没看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成凝,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散落的、沾了泥土的兽皮卷和那块出现裂痕的玉简,最后定格在自己手中抓住的那卷兽皮卷上。
      那卷兽皮卷的封皮被刚才的撞击和抓握弄得微微散开一角。李析的目光落在露出的书脊上。那里,用古朴的篆文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基础剑理精要》。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寒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眼中原本冰冷的怒意!
      “《基础剑理精要》?”李析的声音响起,低沉、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剑锋刮过石面,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他捏着那卷兽皮卷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粗糙的兽皮捏碎。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成凝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被亵渎的愤怒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杂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成凝脸上,“也配碰这些?”
      “也配…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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