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愈光》是珠非猪

6、他的过去 他是我带过

　　人果然还是喜欢好看的东西。
　　何姿的一双杏眼虽没有凌檬初那样勾人，但放在巴掌大的脸上也很出彩，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何姿的体态。
　　老太太天天念叨人要骨正筋柔，从小就带着何姿清早打八段锦、金刚功，加上何姿从十来岁就开始跟着老太太掰扯骨头，薄薄的身体上全是肌肉，也练出了一股劲儿，坚定，干脆。
　　脖颈修长，轻盈有力，自然舒展，活像只天鹅——洁白的，柔软的，又有点儿神秘。
　　何姿正骨的动作轻巧但有力，像是跳了一支华尔兹，很是赏心悦目。
　　相处起来却开朗随和，气质又带点儿疏离，再加上职业光环，记者纷纷采访报道。
　　何姿紧防慢防还是没防住，后来都把自己捂严实了，还是有记者过来拍照采访。
　　信号一通，白禾的消息就过来了。
　　白禾：现在全网都在说你是最美正骨医生，简直天仙下凡人间理想。
　　何姿：所以呢？
　　白禾：你都不激动？金子发光了，苦尽甘来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何姿：你猜，袁预上不上网？
　　何姿把手机调成震动塞进裤兜里，震得她腿都麻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何姿人还在灾区呢，铺天盖地的采访、访谈，甚至是综艺节目就都“吻”上来了。
　　何姿当垃圾信息都删了，有一条不一样。
　　来自于高中班主任郑明华，说过几天是20周年校庆，邀请何姿作为优秀校友回来致辞。
　　何姿对他印象很好，一个教数学的中年男人，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就操劳花白了，出了名的爱才惜才。
　　何姿高考人品大爆发考上了X大的新闻系的时候，看着郑明华激动的眼泪，一度以为考上X大的是郑明华。
　　何姿一直不想和袁预呆在一起，但袁预一直不让何姿寄宿，直到高中。
　　袁预抽何姿的时候正好赶上何姿生理期，第二天她跑操的时候没跑两步，人就直接一个倒栽葱昏过去了。何姿背疼，昏迷的时候校医把人平躺放下，结果自己就跟烙饼一样翻过来了。一次两次是巧合，翻得多了校医就留意了，剪开衣服却什么都没有。
　　郑明华火急火燎地从办公室赶来的时候，校医给他说了这个情况。
　　郑明华不信，隔着衣服上手轻轻戳了一下。
　　昏迷中的何姿随即闷哼一声。
　　郑明华又戳了一下，何姿的眼泪就出来了。
　　看见眼泪，郑明华和校医才都信了。
　　等何姿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郑明华焦急和有些无措的目光。
　　郑明华问何姿的背是怎么回事，何姿不想说。
　　郑明华都急哭了，何姿看着他的眼泪一脸错愕。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怎么会对她这么上心？可郑明华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她又不得不信。
　　何姿还是没说。
　　后来郑明华和她的朋友、同桌都旁敲侧击之后，还来家里家访了一次。
　　到底是在人堆儿里混的，袁预面子做得那叫一个足。何姿看着她那“女儿大过天”的架势，心里止不住地恶寒。
　　郑明华前脚出门，后脚何姿又挨了一顿抽。
　　上次昏迷的身子骨没好透就又挨了一次，何姿早自习的时候就昏了。
　　这下想瞒都瞒不住了。
　　郑明华当天就和年级主任吵了一架，让班里的孩子全体住宿。家长闹，学生也不满，大费周章之后，何姿可算是住进了学校宿舍。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郑明华说：“好好学，远离这个地方，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郑明华说：“虽然这个世界挫折太多了，失败也太多了，但死了，就连翻盘的可能都没了。”
　　其实那些话沉重得都有些尴尬了，这么多年，何姿早都看开了。
　　其他可以不去，这个就必须去了，天上下刀子都得穿着钢盔去。
　　*
　　微光救援队一般到的最早，撤的也最早，不然人困马乏，拢共那么十几号人都得折里头。
　　校庆和蓝峰定的收队日子撞了，何姿和蓝峰商量着早走了一天，紧赶慢赶也算是踩着点儿到了。
　　何姿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走在路上带着口罩都能被认出来。
　　路人说何姿是，何姿愣说自己不是，主打一个“只要自己信了，别人就能信”。
　　大夏天的，她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进了校门。
　　安高教学质量全国也是能排得上号的，老师也是从名校掐尖儿来的，走出去的牛人也多，整个校庆也算是大咖云集了。
　　何姿一进办公室就看见郑明华和一个年轻女老师聊天儿。
　　“今天学生往这儿一站，我才发现安高的孩子们都挺争气啊，一个比一个厉害。”女老师捏着保温杯说。
　　郑明华“喝呀”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最厉害的那个人家还没来呢，请了好几次都说正在安远救灾呢，回不来，录了一段视频发过来了。”
　　何姿本来想进去，结果看郑明华正说在兴头上，无非是些教育史，当个八卦听听也挺好。
　　郑明华一脸荣耀：“那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踏实，也最有涵养的学生了。人家写题，看的人那真叫一个享受，思路清晰活跃，一眼就能看到本质，特别会举一反三。好多题他的思路比我的都要简洁，人家指你错指得也可让人舒服了。说实话，我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
　　“气人的是，人还帅，就那个颜值，我后来在电视上看见他，真是谦谦君子，比旁边那个什么什么年轻人说的什么小……小……”
　　“小鲜肉！”
　　“对，就是这个，比小鲜肉好看多了。”
　　“那他不得上华大啊？”
　　“上什么华大，他就没上大学。”
　　“说起来也怪我，他从小是个单亲家庭，妈妈好像是做模特的，一直有流言蜚语说他妈妈不是好女人。我那会儿也年轻，平常看他挺阳光的，以为这个坎儿他过去了。结果就高考前几天吧，人帅又优秀，好多女孩儿给他送情书，人家也不看，但是一封一封地码得好好的收在纸箱子里。当时班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姑娘也写了，他又没开封，也不知道，出门就被追那姑娘的混混堵了。堵了也就算了，当着那孩子的面儿说他妈不好，那话难听的，后来我听混混复述的时候，听了两句都听不下去了，那孩子硬听了十分钟。那孩子最后把人给打了，差点儿把一个混混打死，在医院里躺了好些天才醒过来。”
　　“学校怎么处理的？”
　　“临门一脚了，当然还是希望他高考。混混爸妈带人来学校闹，要当面对峙，当时还闹得挺大的。结果混混爸妈人没见着，这小孩儿打完架第二天就退学了。”
　　“优秀的人到哪儿都优秀，人家后来创业做得也挺大，富人排行榜上那也是榜上有名的。”
　　正到了紧要关头，郑明华老神在在的，闭嘴了。
　　老太太常说，话说一半烂舌头…
　　“到底谁呀，你快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女老师急得都上手摇郑明华的胳膊了。
　　“请我喝学校门口的珍珠奶茶，我就告诉你。那玩意儿怪不得小孩儿喜欢呢，确实好喝。”
　　“好好好，请你喝，请你喝，现在能说了吧？”
　　“叫凌檬初。”
　　何姿眉头一紧。
　　“少诓我，写《初刻拍案惊奇》的也是这个名儿。”
　　“真的，重名，不过人家的‘檬’是柠檬的‘檬’。”
　　郑明华看女人还不信，就又补充道：“凌海电器的‘凌’。”
　　“从他之后，但凡小孩有个风吹草动的，尤其是一看就踏实还优秀的，我真的是拼了命地问，拼了命地往回拉，真是怕历史重演啊。”
　　“他不来我其实挺理解的，都闹成这样了，回来一看见我们这些旧人旧景，难免想起以前，来干嘛？师生一场就很可以了，缘分这个东西，不可说啊。”郑明华整个人瘫在凳子上，咂咂嘴说。
　　“凌海电器的‘凌’！那是很有钱了，他家的破壁机该说不说真的好用，声音不大劲儿不小，便宜还抗造，就是不太好洗。”
　　“我家也用的是啊，估计是型号太老了，我妈十来年前买的那个也说不好洗，今年新买的这个挺好的。”
　　何姿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凌檬初。
　　“凌檬初，安城人，34岁，20岁时与林海深创立凌海电器，五年后凌海上市。母亲，林运清，生父不详。高中毕业于安城高级中学。28岁时获得N大管理学与商学双硕士学位。”
　　N大是世界一流大学，其商科堪称顶尖。
　　怪不得在沉月的时候，小开胳膊都打折了他一点儿事儿都没，也怪不得，他总给人一副克制到生人勿近的冰冷感。
　　众生皆苦啊。
　　郑明华哭，估计是为他哭吧；说那些话，也是给他说的。
　　没当年的他，郑明华估计也不会对自己那么上心。
　　何姿折到学校门口点了30杯珍珠奶茶送到办公室，郑明华嘴都快笑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