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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汹涌 那就慢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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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檬初一身黑立在落地窗前,手指里夹着一根银质的烟托,烟托上的龙纹和手背青筋一起盘着。
秘书在他背后出了声。
“凌总,您的条件开出去了,张总和李总还是要走。”
男人弹了一下烟灰。
“安排财经记者去张辉家里采访,引导他说一点儿爱护员工、爱岗敬业的金句,再立爱妻人设之后放他走,营销一定要做大,要真挚。他问起来就说一起干了这么多年,拍点儿东西给大家都留点儿念想。”
“今天和他约个饭,按接待德国访团的规格准备。”
“李立的话,开个银河酒店的总统套房,房间位置偏一点,尽量靠近监控死角,房卡之后会有人来拿。”
秘书复述着确认一遍,退出了房间。
一根烟毕,凌檬初捞起手机。
“今晚要一个艳丽一点的女人,有野心,放得开,十点到银河酒店,房号之后发给你。”
“这类事情丑闻太多了,我不希望我手底下也传出来。”
凌檬初眼低着,睫毛在脸上投出两片阴影。
“许夕,我给你搭台子让你唱戏这么些年,你也清楚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手脚干净一点儿,可以利诱但不能威逼,这是底线。”
对面的女人懒懒应下。
近几年银发经济向好,凌海电器也乘上了东风,结果刚开了一个空调项目,项目负责人带着手下就要走。
还好,大家都有欲望。
张辉好面子、讲排场。
既然想走,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李立好女人。
凌檬初侧身看了眼办公室挂着的暗灰色石英表。
12点了,今天的消息还没来。
当啷一声,寂静的空气被震碎。
“小凌同学,今天我接诊的时候遇到一只黑色的猫猫,和你好像,眼睛大大的,身子肥肥的、软软的,你喜欢的话,我们之后一起养一只吧。”
附带一张她抱着猫猫做鬼脸的图片。
猫的眼睛像铃铛一样,淡淡的,又有点乖。
自己在她心里居然有点儿乖。
她的皮肤又白又亮,眼睛和猫一样圆。
凌檬初把手机灭了塞回裤兜。
刚打算摸烟的手也一起塞回了裤兜。
*
今天的天然气不够劲儿,药锅里的水开得格外慢,没办法,何姿拿着老太太的蒲扇一顿扇。
何姿伸手把头顶大风扇的开关按了。
空气里都是热气,风扇一转,热气升得更快了。
何姿没一会儿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今天中午有空没,约个饭?你从山远回来我还没给你接风呢。”
白禾的声音吊儿郎当的。
“可以啊,今天馆里正好人不多。”
何姿热得像海里的鱼,小口小口喘气。
“不跟你说了,熬药呢。”
何姿按了电话专心扇风。
“你今天中午要出去?”老太太站在门口问。
何姿正盘算白禾的话呢,老太太突然插进来一句。
“您吓死我了。”
“是啊,白禾说要给我接风,中午吃饭。”何姿又热又要说话,缺氧得很,把扇子塞进老太太怀里就跑出去吹凉。
诊室四个大风扇都开着,灌得每个毛孔都是冷风。
何姿一边抖衣服领子一边来回转悠:“这锅就差五分钟了,还剩下那批我下午回来熬,太热了,您再晕里头。”
“你去好好打扮打扮,要是遇见个喜欢的,给人留个好印象。”老太太也热得直哈气。
老太太是多想抱孙子!
“您不爱我了,不心疼我了,就可劲儿把我往外推,伤心!”何姿跺脚哼唧。
“得了吧,你快骗个男的过来给我熬药,招人太难了,我上午招人下午跑,这月都第四个了。”
“就这活儿,千年寒冰来了都得化,我熬一轮儿都要出来吹十分钟。”
“行了你快别贫了,去收拾去,在我这儿整天操磨得连个女孩儿样儿都没了。”
何姿接着哼唧往出走:“我乐意。”
*
何姿穿了件粉色吊带和黑色牛仔热裤,扎了个高马尾坐在餐厅的窗子边等白禾。
这家西餐厅上菜慢得都感觉是从播种养牛那一步开始做的,何姿要了一份凯撒沙拉和番茄奶油意面。
何姿不由得想起白禾。
如果说何姿装野,那白禾就是真野。
白禾家是做酒类生意的,白何他爸白照名成立的安粮在安城可是头一号儿的牌子,家里只有白禾一个女儿。
白禾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小时候管得太严两人都痛苦,所以在白禾的教育上就是主打一个怎么开心怎么来。
那真是宠得没边儿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打架,在国内上学和混混打,在美国上学和黑人混混打,脑袋到现在还有火并留下的一道疤。
喝酒,经常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人是在垃圾堆旁边儿还是哪条马路牙子上。因为这个喝酒问题,她爸还给配了个女保镖在旁边儿盯着。
一夜一夜泡吧,整宿整宿抽烟,何姿一度觉得她肺都是黑的。
交男朋友那就更不用说了,看上哪个她总有办法泡到,前男友都能组一个足球队了。
这一切在三年前的某一个冬日结束。
白禾发现他爸有小三和小四,顺藤摸瓜一查,小三、小四给她爸各生了一个男孩儿,小三生的那个就和她差两岁。
事态就从她爸管不住下半身演变成了凭空出来俩人要和她争家产。
那还了得。
白禾当即就申请了全日制的MBA。
励精图治,当个爸宝女。
爸宝女穿着套灰色职业装,胳膊里夹着个黑色腋下包,长卷发披在肩头,风风火火进来,咣当一声坐在何姿对面倒了杯水喝。
“我给你说,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都是帮孙子,天天玩儿阴的,我现在,手里就10%的股份都握不安稳。”
“行啦,消消气,你不是要给我接风嘛,聊点儿开心的。”何姿说着,把自己面前那一杯也推过去,白禾一仰脖也干了。
“我记得你最近控制体重,给你点了凯撒沙拉。”
“话说,你真要追凌檬初?”
白禾手捏着杯子发问。
“嗯。”何姿看着她的手,眉眼低着。
“你追到了之后能不能让他跟我吃顿饭点我两句?”
“嗯?”
“凌海能在短短五年之内做到行业头部,你知道他脑子里要有多宏大的商业布局和多灵敏的行业嗅觉吗?据说他们那五年,所有高层都睡到车间一线,三个月干了其他电器企业两年的活儿。”“他做事手段那就更不用说了,从凌海出来的,和凌海合作过的就说不出一个坏字儿,都是夸的。”
白禾越说越激动。
“我在他手底下学东西,可比我爸这儿快多了,我爸现在把小三的那个儿子塞进来了,还直接放基层了,他只要能忍两年,出来名声、能力和人脉都直接吊打我。”
何姿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杯子拉回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知道,我只图他帅,你也知道,我向来就是看着谁合眼缘儿就跟谁暧昧,暧昧到确定关系那一步我就乏味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你懂吗?”
何姿那杯水就那么放着,手指一圈一圈磨着杯子。
“我有老太太要养,有正骨馆要管,有救援队要去,说两句甜言蜜语还有时间,那之后呢,他要面对我妈,面对我那个烂摊子的家,他就能愿意吗?”
“这可不像你。”白禾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孩儿。
白禾记得何姿大三那会儿,俩人三年没见,她回国第一站就去了何姿学校。当时,何姿轰轰烈烈追一个大四学长,据说是新闻系那届最帅的,每逢出门儿必上校园墙。后来没半年何姿就腻了,那时候学长上头了,反追着何姿跑,何姿干脆申请了校外住宿搬出去了。
白禾还记得那晚。
何姿租的房不大,窗子边儿就是床。
那晚,是何姿的生日,学长打来的电话震得像谁家装修似的,响了半个晚上,何姿穿着白色真丝吊带睡衣,抱坐在床上,就那么盯着那个手机看。
电话打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那晚,何姿问白禾,人为什么要谈恋爱?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结论。
何光和袁预之间像仇人一样,一见面就恨不得对方死了,袁预表达爱的方式就是给钱,沟通的方式就是抽她。
那爱是什么呢?
老太太更多的是把她当宝贝一样,睡着怕被偷了,醒着怕被磕了,总带有一种老一辈特有的物质匮乏之后的补偿,哪怕是个医生,也还是一个劲儿的让何姿吃东西买衣服。
何姿一直不懂,所以她每次都问那些帅男,女人为什么要谈恋爱。
那些男人比她还懵,所以就都不了了之了。
何姿乌黑而顺直的头发拢下来,成了一个包围,衬得肩膀像张白纸一样。
白禾第一次知道她那么瘦,瘦到她轻轻一用力,人就倒在了她怀里。
“我那天去相亲的时候遇见他,他……很破碎,我感觉我进入了他的领地,那也就意味着我要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和责任。”
“这种慌乱,这种担忧,这种想靠近又不能,放弃又不甘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那就换个人呗。”
“我也想过,可是我发现,我遇见谁都会拿来和他比一比,比一比之后每次又都是他赢,可笑的是他连消息都不回我,理都不理我,我还是会想他,还是会期待他回我消息。”
何姿嘴角勾了一下。
“其实他不回我消息也挺好的,我知道我会在某个人身上陷下去,那就慢一点,慢一点,让我能看清自己,也看清他。”
白禾伸手拍了拍何姿的头。
感情这东西,人在这个世上活了多久就被念叨了多久,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却困扰世世代代的痴男怨女。
“饭怎么还不上来,厨子嗑药了?”白禾冲着服务生喊了一句。
“对了,老太太一会儿让我去清芜公园找她老姐妹拿跳舞扇子,一会儿送你上班儿的时候绕一下呗。”
服务生终于推着餐车来了,白禾的眼睛都快掉饭里了。
“好啊,今儿早开晨会累死我了,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