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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喷发 为了让我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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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琛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如果换作受邀方是骆悠明,那么即使人不乐意他也能厚脸皮拽走。
反过来却行不通。发小一张俊脸愣是跟生吞苦瓜似的,一个屁都憋不出,却浑身写满不乐意。高挑人形挡住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郁琛。
“去哪儿?”郁琛叹了口气。
骆悠明眉毛小幅度上扬了一下,左右看看:“就随便散散步吧,这里离我母校很近呢。”
他们共同的高中,羽灵二中深埋在居民区里,不过靠近路口的地方是个幼儿园,外围有片半开放的儿童娱乐区域。
两人并肩经过,骆悠明突然脚步一顿,喊道:“母校我来了!”就迈开长腿大步走去。
留下郁琛一个傻眼。
等等,幼儿园……这个母校?神经病啊!
“郁小琛,快来!”神经病已经霸占了一张石凳,正挥手招呼他。
郁琛恍惚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曾经有一次他请骆悠明吃完饭,也是这样强行拉着人散步,还拍着扎屁股的草地非让他一起躺下来。
在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情况下,郁琛体会到了骆悠明当初被迫跟傻子一起发疯的绝望。
尽管如此,双脚还是不听主人意志地挪了过去。
骆悠明单臂撑住石凳,斜着身子笑眯眯看他,流了吧唧的动作被他做出来还是很帅气。
郁琛不爽地撇撇嘴,屁股还没沾全凳子,就见那条放松的胳膊突然环过他脖子,强硬地搂住往怀里带了带。
郁琛吓了一跳就要挣脱,那胳膊却跟铁钳一样收紧,袖子上的凹凸金属扣差点磕到他的脸。处于盲区的骆悠明不知怎么发现的,居然眼疾手快地移开了。
“你,呃、你干啥?怎么今天这么奇怪啊?”郁琛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不爽地大叫,那条胳膊却死活甩不开了。
骆悠明从鼻腔里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手指作乱点着郁琛的肩膀:“看你不太高兴呗。”
闻言,郁琛蓦地噤声。
小屁孩叽叽喳喳地从前面飞奔而过,无忧无虑得令人羡慕,想必倒退十来年他俩也曾这样。
郁琛翘起腿,肩上热源存在感太强,他莫名眼睛发酸,遂别扭地转移话题:“我有‘家室’了,你别这样。”
敲击肩窝的力度停了。
半天,他感到极近之处的呼吸有些加快,转头看见发小夹紧眉毛,嘴巴张张合合,就是没看他。
“你就说吧,哥,到底啥事儿?再这样我怕先憋死的是我。”
“你……”骆悠明转过头。
“我?”
“我……哎!”骆悠明捂着肋下,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带我去见见你那个男友!”
郁琛被他的鼻息喷得有点痒:“为什么?”
“作为发小兼死党,你谈恋爱这么久我都没见过人,像话吗!”骆悠明振振有词,企图激将,“不然是骗我的?为了让我吃醋?好手段啊,我真吃了,你说怎么办吧!”
郁琛往外挪一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说:“让你吃什么醋,我们性取向不一样。”
骆悠明张嘴就要反驳:“谁说……”右侧忽然飞来一只羽毛球,他抬手一挡打在小臂上,又“啪”地落到脚边,好险止住了不该说的话。
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过来,扬起脑袋礼貌道歉:“哥哥对不起,痛痛吗?”
骆悠明收回揽着郁琛的手,捡起球,捧着还给她,笑说:“没关系。”再回头想接着辩驳时,发现郁琛站了起来,淡淡对他道:“要没别的事我回去赶稿了。”
他不想说,刚刚那幅和谐的画面竟让他心里一恸,仿佛快进十来年,或许用不着这么久,骆悠明也会这样温柔地跟孩子对话。
手腕一紧,一个声音抗议:“不成,我还啥都……”
“所以呢?”郁琛突然不耐烦地“啧”了声,视线顺着骆悠明站起的高度由俯视到微微仰视,“因为你一句开玩笑一样的吃醋,就要我对你负责吗?”
他边说边后退——因为对方的步步紧跟,语气却丝毫不弱,甚至饱含无奈:“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屡次像验货一样制造亲密,以此试探我的反应,让你很有成就感?”
后面就是台阶,郁琛伸手抵住骆悠明的胸口,反过来逼着他步步后退。这次他看着他的眼睛,幸好那里没有被质问的愤怒,只有陌生的无措,于是郁琛再接再厉:“有人喜欢很了不起是吗?用你计算机系研究生的聪明脑袋想想,你是真不懂吗?”
“没有了不起,对啊……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骆悠明回过神愣愣应和,他还没见过郁琛这个样子,这样愤怒又无助地凶他,从没对他这样过。
膝盖一软,骆悠明歪歪地坐到弹簧木马上,长手长脚的分外滑稽,一转头就看到郁琛的脸,以往热切的眼睛被清冷的亮色取代,听到几乎从喉道里挤出的破碎声音说:“我说过我喜欢你啊!不是打打闹闹的喜欢……”
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骆悠明眉头一皱压住郁琛嚣张的手,却也让人靠得更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郁琛绷紧的秀气下颌,他感到锁骨一热,随即衣料被揪起,咬牙切齿的声音随之响起。
“……是想上床的那种!”
胸口一松,人已经退了回去。
良久,木马上家伙的表情逐渐从惊慌到隐隐被冒犯的不高兴,口不择言道:“那你们上过了?”
“嗤,行,我换种假设,”郁琛见他又在发散思维,独独不肯直面问题,更加生气了,“不管你对同性恋了解多少,实际上你打心底里不相信男人真的能爱上男人吧?我们这种人都是烂人、变态、性教育小册子里最后一页的反面典型,四处发情的艾滋病。”
声音随情绪加大,那些瘟疫般的词汇扎在两人周遭的空气中,他缓了口气,在发小复杂的目光中渐渐转为自嘲:“你身边,哎我看看,”他伸开五指在两人胸前比了比,“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同性恋,害怕吗?”
“没有。”这次骆悠明毫不犹豫。
“行,没有是吧,你胆子大……那就没有……”郁琛敛着眼,词穷似的来回重复那几个字。
像被针尖扎破的皮球,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浓浓的、久违的难过涌出来,肉身仿佛被丢进苦海,连呼吸都是苦的。
突然,阴影袭来,郁琛感到脸颊一热,他瞪大眼,反应过来的瞬间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啊,对不……”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猛地咬住舌头,舌尖顶着腮帮,一滴眼泪无征兆地打在捂着肚子的人腿上。
这一拳使出了自卫的力度,骆悠明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头,哪里还有发小的影子?
他呲牙咧嘴地从木马上下来,莫名感觉被一道冷冷的视线锁住。
刚才打球的小姑娘抱着大人的腿,瑟缩地看着这边。父亲模样的男人揽着女孩的头,捂住了她的耳朵,那道冰冷视线正是来自于他。不仅如此,梳理好表情的骆悠明清楚地在那之中看到了明显的厌恶。
他很快明白过来,刚才郁琛失控的控诉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那也是骆悠明第一次真正直面普通人对同性恋的恶。虽然那恶意搞错了对象,但作为一个无辜的“正常人”,在彻底认识到郁琛也是那个团体中的一员后,骆悠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