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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讨厌我的老师同居 “那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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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老师真的很好。”
万敌暴怒地站起来,万敌!起立!万敌!坐下!
万敌:“我要受不了你了。树庭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你自从开始上学后嘴巴里好像就没有不带上你老师的话!”
白厄摸摸头,嚼嚼嘴巴里的食物,目移后勾勾唇畔,露出一个十分元气的弧度:“因为上学很好啊。什么时候你也来树庭上学吧?”
万敌婉拒,他的事情太多。
而且说实话,他血脉里流淌着战斗的传承,学堂这种从未接触过的地方……和他气质太不契合。
“真该给以前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王储难得来看朋友一趟,结果几个月前还一脸担忧学业的傻小伙儿已经被树庭教师驯化得服服帖帖。就差尾巴打着螺旋满地跟着他老师跑来跑去了!
“我可是说实话,昨天我还有发烧。那刻夏老师可是亲自来照顾了我一天一夜。”
白厄说着说着脸上又挂上情不自禁的笑容:“虽然平时老师说话很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是你知道吗?其实老师人很好相处……他还很擅长照顾人……”
万敌:“……”
万敌没招了:“我不知道,而且这是你的老师。”
“你看起来像陷入初恋的青少年。”万敌就差拿着通讯石板拍下救世主愚蠢的笑脸:“产生了多余的感情……”
白厄眨眨眼睛,似乎被朋友的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初……初恋?”
“怎么?很惊讶。”万敌睨他一眼:“树庭的理性泰坦就是师生恋的起源。这个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墨涅塔和瑟希斯亦师生亦母女的关系广为流传。
树庭学风开阔,不过谈论起师生恋这件事……还确实有点那么微妙。
老师和学生,在精神世界上天然有着朦胧的不对等。
万敌有点想劝劝朋友,有感情生活不坏,但是听完白厄风堇遐蝶的描述。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得觉得白厄这位老师——可能真的不是那么好追的初恋人选。
“听你说,你那位老师还是醉心实验数十年如一日的人。这种人很难想象到有感情生活吧,就算有……”
后面白厄没听进去,他低头,乍然觉得口腔里的午餐有些索然无味。
顺着朋友的思绪,救世主的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他以前总是想很多很沉重的事情,救世也好,黄金裔的使命也好,天外的秘密也好。
可是来到树庭后,他第一次能抛弃掉那些所有沉重的思想。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担忧作业,考试,讨论每天的饭菜,哪个老师最苛刻……哪个老师今天穿着特别的衣服来上课。
唔……老师?
他想到那刻夏老师,老师的感情生活……
唔……虽然感觉上老师确实不像现在有恋人的样子……但是……恋人……?老师也会吻一个人吗?老师也会爱上一个人吗?
老师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关心陪伴他。会每天早上和他互道早安,会一起在躺椅上晒太阳,会一起吃喜欢的东西吗?
……
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年轻人端起汤碗,慢慢啜饮一口,强打压下如鲠在喉的食物。再放下汤碗时和朋友微妙的目光对视上了。
——“白厄,你不会真的是……”
——我怎么了吗?
——“你看起来像郁闷得想哭。”
——“哈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万敌凝视着朋友的眼睛。
老实说,他自个儿也是觉得自己不会有感情生活的人。可是能和白厄成为朋友,他也希望这个即将被给予万众瞩目的伙伴在这趟逐火之旅上不要太有压力。
想劝劝朋友的话打了个转儿,他一开始想劝白厄清醒清醒。可是等到救世主仅仅因为学校生活而快乐的生活——作为朋友,也不想让他露出那么苦涩的表情啊。
“白厄,我并不能知道你在树庭的生活。”
“但是作为朋友,你也可以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我们的合理权益。”
——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想和一个人产生联系,都是被允许的。
“谢谢你,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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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整理着自己的房间,翻到了一个丑兮兮的大地兽。缝制的布料紫一块黄一块,角也歪歪扭扭的,旁边躺着一个虽然歪扭,但是针脚整齐的玩偶。
都是白厄送的。
那还是第一年的教师节吧,白厄跑来说要送给自己礼物。呈开礼盒后面色脩然呆愣,飞快红了脸颊后扣上盖子:“对不起……对不起那刻夏老师!我装错了!”
这只丑得有点别致的大地兽玩偶躺在里面,它究竟有多丑呢?丑到当那刻夏第一次见到它时那刻夏没认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巴。
白厄紧张极了——“老师你等等,我今天早上拿错盒子了。这只是我第一次做的练手作,正式的礼物我马上给你拿来我拿错……”
那刻夏从他手里想接过盒子。发现拿错礼物的学生脸蛋比鸡蛋红还羞赧。
那刻夏的手心放在礼物上却是稍稍一用力,学生就顺从地放开了手,站得笔直在他面前低下了头,看上去很像犯了错误可怜兮兮的青少年。
“你做的?”
“……是,是我前些日子的练手作。原本要送给您的那只和这只我拿错了……”
那刻夏对着那个眼睛被缝成比目鱼的大地兽玩偶对视,一股好笑又无奈的心情弥漫上了贤者的脸庞。
学士微微蹙着眉头,嘴角却露出了笑意:“做了多久。”
“……练习的时候,做了一个月吧。”干巴巴的小伙儿诚实回答,期望老师不要嫌弃自己这个笨蛋拿错礼物嫌弃自己的手工。
“针脚错乱,布料虽然不错,但是手法非常生疏。”
学士翻来覆去揪着那个丑丑的大地兽看来看去,总算找到了哪里是头,哪里是玩偶的屁股:“不错的心意,我收下了。”
——“真的吗!老师,它看起来有点丑……不要紧吗?”
“礼物的形式倒是无足轻重。”那刻夏扣上了礼盒:“明天把那只做得更好的送来。”
“晚上要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吧。帮你改改,可以教你怎么做玩偶。”
“那刻夏老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弯腰把两个大地兽玩偶放回原位,放进箱子推进柜子里——白厄忘记了很多事情,他却记得这么多。
带来这些记忆的人已经遗忘,倒反天罡的是身为老师却将这些过去的片段记得历历在目。
算了,放柜子里锁起来吧。
也没必要再放出来让人睹物思人,只要保证最近这些麻烦的事情都理清。白厄想不想得起来自己都没关系。
学士弯着腰把空间腾出来,举着盒子走过房间不慎碰到了桌角。
重心不稳,盒子猛然扣在了桌子上,他扶着椅子站好,方才留意到桌面上的花瓶里还放着一把枯萎的花儿。
这还是白厄第一次炼金术成功的样品,也是很简单的炼金术。
“只要不忘记浇水,就会一直开花。”
“有进步。”彼时的学士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花儿:“第一次炼金术能做到这种程度,很不错。”
“——那我能送给老师吗?铁线莲!因为一开始觉得很适合老师于是我就用了它。”
“我的桌子上留不出给艺术品的空间。”那刻夏盯着花瓶里勃勃生机的花儿:“这样第一次炼金的纪念,你或许应该收藏。”
“没关系啊。”白厄把花儿放进瓶子里殷切地递到老师面前:“放在家里的桌面和床头柜也不错对吧?”
那刻夏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为什么当时会答应白厄了。
只是初级炼金的效果显而易见达不到最佳。
更别提那刻夏这种……连自己进食都有些记不住的人,一旦忙起来更是日夜颠倒,连回家有时都是奢望。
需要不断浇水的炼金花儿已经枯萎得有些惨不忍睹。
学士停驻良久,或许他应该把这把枯萎的花儿扔进垃圾桶……但……
算了,反正白厄自己也不会记得了。
白厄一直到能下地自由活动,都没有见到过那刻夏,没有等到他的探望。
他知道风堇每天都有给那刻夏汇报自己的健康状况,也透过玻璃的反射看见过少女在屏幕上纠结打下的字样。
他掀开帘子的一角安慰护理师:“谢谢你,风堇,不过那刻夏老师一定有他忙碌的地方。”
——所以,不用让老师来看我。你看,我不是恢复得很好吗?我都能下地和以前一样跑跳了!
“……小白,抱歉。老师他或许真的很忙……我也不想为难老师。”
小伊卡依偎在伙伴的脸庞边蹭蹭。
他们都知道在眼下这种境遇里那刻夏必定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但是少女却也在心底悄悄许下一个心愿——万一老师真的来了呢?
万一,我们当然是说万一。
就像小白厄从黄金裔救世主这个巨大的身份里解脱,像普通学生一样自由自在树庭里不需要背负任何压力的生活。老师也能扔开身上的职责,抛开需要忙碌的各种事情来到这里,哪怕像之前一样说只是路过的来看看学生呢?
白厄第一天陷入昏迷,老师没有来。年轻的救世主盯着学士的图片,沉入梦乡。
第二天,他真的见到了他。可是他忘记了一切,当看着学士那张平静的脸时……无尽的遗憾笼罩住他,心脏被针刺入,滴了许多许多的柠檬汁水,脑袋疼得他难受。
……
他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迷惘的学生倒在病床上,他觉得自己以前肯定做了很重要的错事。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老师甚至不会在石板上联系他呢?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当自己询问起自己和那刻夏老师时,风堇遐蝶,还有万敌都会用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呢?
我做错了什么吗?
年轻人翻了个身,摸摸头顶。如果我没有做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想见到他,然后说……
他要说什么?
唔……难道是……对不起吗?可是他做错了什么呢?
宣布可以离开昏光庭院的早上,老师还是没有来。大概是因为他常年锻炼的体质,恢复速度比任何少年jummp漫都还见效。
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后,自然需要把病床让给其他受伤的学生们——那场意外受伤的学生们众多。在白厄能下地跑跑跳跳的时候还有不少学生睡得昏天黑地。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开昏光庭院回去上学了对吧?”
“是的,不过小白。你的伤势也只能说是不影响日常活动,还不能和万敌阁下一起去战场上或者和参与拦截黑潮的行动哦。手环会记录你的健康情况……”
白厄立起来的呆毛趴下去了,大感挫败:“那这样我可赶不上万敌那家伙的助人为乐次数了……”
“但是你可以把足够的时间留于补齐你的作业。”
白厄瞪大眼睛,他有些怔怔地想转过头。这个声音好熟悉,和他梦里若隐若现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总算按捺不住地转过头,看着那刻夏的那张说得上有些冷峻的脸庞发呆。
他很瘦,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他想。
来人的披风落在身后,露在外面的一只瞳孔像捕获笼。他的皮肤白皙得惊人,鼻梁高挺,一边的小辫子垂落胸口。眉目间的轮廓透着一种独属于学士的锋利质感,踏步走来的行止带着矜持的自傲感。
来人就这样随意地抱臂走到他的面前,也跟猫咪漫不经心,灵巧地踩过湿漉漉地板一样,带一种天然的端庄。
“盯着我干什么。”
被那双粉红色的瞳孔所凝视时,白厄的全身一个激灵。
就像汗毛倒立——不,那不是出于恐惧,就像——心花怒放,就像朝思暮想化作的现实,清晨的第一滴露水砸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舍不得一眼从他的身上挪开,即使什么都记不得。
没由来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面上极快极快地弥漫上一层薄粉。
脑子里一团乱麻,又开始隐约的疼痛……呆在原地救世主微微蹙起眉头,手心不受控制地贴在了心脏处。
砰砰——砰砰——
“小白……?小白你没事吧?”
手环滴滴滴地大叫了起来,风堇手忙脚乱地点开石板,被飙升的数字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去接住即将倒地的救世主,风儿掠过她的面前,那刻夏一把牢牢撑住了看上去即将晕倒的救世主呆瓜。
“你……”那刻夏皱眉,显而易见看见白厄不正常的脸色,转头看向风堇:“他真能出院?”
风堇:“……”
风堇:“老师,我发誓。之前的数据我从没有做过假,真的是个意外!!”
不是,白厄啊!你怎么……你怎么一见到那刻夏老师就要晕倒了啊!?不是只是失忆吗!
“怎么样。”那刻夏低声,让大半个白厄的身子能靠在他自己身上。
救世主低下头重重地喘息,胸膛内极大幅度地起起伏伏。年轻人深呼吸好一会儿,指指胸口,露出了一种看起来要被折磨哭的可怜表情,指指自己的胸口:“我有点难以呼吸……”
那刻夏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这里。
如果说白厄之前对他有意见他还能催眠自己可能是意外。眼下这要怎么解释——噢人家好好的本来都能活蹦乱跳了。
他一出现,好吧,人差点当着他的脸呕血昏迷倒在地上了。
“我明白了。风堇,你叫一些护士把他带回去吧,看起来他不像是能出院的状态,既然如此,我还有事。”
——啊?!
等等!等等!不应该是这个发展吧?!我们不应该是特别欢乐搞笑轻松愉快的狗血故事吗?怎么看上要变苦大仇深误会重重言情剧本了!
“等等……你不要走。”
体型的优势终于显现出来,在听懂那刻夏的言下之意后白厄骤然发挥了自己的本事。
铁钳一样的指尖牢牢拽住了老师即将抽离的手臂,血丝慢慢遍布蓝色的眼眸,温顺的眉梢下撇,看起来整个人就像落进水里的大型狗狗咬着人的衣玦般映入了那刻夏的眼底:“……你……你别走,可以吗?”
“……”
那刻夏张张嘴唇,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执住了学生的指尖,牢牢扣紧了他的手指,喉咙间幽幽飘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好。”
……
“你真的不走了?”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是你的老师,有监护你的职责。”
“那……为什么之前不来看我啊。”
“我……”
大型萨摩耶被拖着去抽了血再看情况。
为什么说是拖,这个主要是因为他快大半个身子黏在那刻夏的身边。
那刻夏走一步他走一步,也不说话,就跟着那刻夏打转,生怕人跑了一般盯着。在风堇准备抽血时那刻夏还贴心地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下的睫翼一颤一颤。眼睛倒一个劲往身边人上瞟。
风堇和小马把一管萨摩耶的血液塞进仪器,对着仪器疯狂看了好一会儿,无言得出一个结论:“数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那刻夏:“所以是心理因素。”
风堇:“……应该,真的是吧。因为小白的身体各项数据都恢复得很好啊……!”
白厄:“是的,我感觉我很好!应该只是心理因素!”
那刻夏无言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被失忆学生傻兮兮的笑容打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刻夏老师不可避免感觉心底有点失落,对自己有意见到一见就昏迷了还在笑什么,果然是失忆了……
“总……总之,小白能出院了!”
“好。他以后再出现刚才的情况怎么办。”
“凉拌吧。”风堇直言不讳:“因为小白数据都很正常,估计休息一会儿都能自我恢复。”
纯心理因素。没别的,他可能就是因为太激动,或者说失忆后太激动。
总之心理问题风堇是真的没招了,她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情况……
“好。白厄。”
“嗯?我在,那刻夏老师。”学生抬起来看他,晃晃牵在一起的手。
有点像石板智慧助手。
“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搬到我家去吧。”
学士侧首瞥向学生:“在你恢复记忆前,我有必要对你的安全和各项行止负责。”
“我已经将你可以睡眠的床褥整顿出,你只需要把你的东西搬过去就可以了。”
风堇发誓她真的看见白厄缓缓瞪大眼睛,呆呆望着站在他身边和他牵手的男人。眼睛粲然间仿佛绽放出流光,却极快地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种带着失落,又隐忍的表情:“谢谢你,那刻夏老师,但是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吧……那还是……”
“你是我的学生。给我带来麻烦理所应当。”
那刻夏低头看着白厄的数据单,根本就没看到身边人高兴,苦涩,又复杂的几轮表情变化。白厄向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每个事情的心情都比大字贴在奥赫玛浴场还好懂。
——和老师一起住!很高兴,嗯?为什么高兴?但是……好像老师之前一直都不来看自己……他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即使这样不怎么喜欢我也能接受我去他家住吗……听说他最近很忙,我还要给他带来麻烦我是不是太……
“想什么。能站起来么。”
“啊……我可以的。”
“去搬东西吧,从今天起,就和我一起住。”
白厄摸摸自己的脸颊:“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因为我还没有……”
“没什么的。”
牵着他往前走的男人并不回头,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声音平静:“你是我的学生,不论你成为什么样子。我都有照顾你的责任。”
——所以……哪怕其实您并不喜欢我,也会出于您的职责素养和道德照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