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送来的情书》拟墨

2、柠檬（二） 空中伴

　　空中伴着迷蒙的雾，清晨的曦光从云层里透出，浮云染上一圈橙色光晕。
　　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早读下课的学生昏昏欲睡，可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如何也不敢闭眼。齐秋喻手撑着脑袋死盯着桌上的书，强迫自己与困意对战。
　　突然，齐秋喻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她转过头，发现后排的同学正讨论着什么。齐秋仔细听着，隐约听到“高三”“住宿”等词汇，而人群一旁，少年正安详的趴在桌子上，双眸紧闭。大概是班上独一份的松弛。
　　齐秋喻收回目光心里不禁惊叹“都高三了还睡得着啊……”
　　她的思绪飘忽到从前，彭铭烨似乎一直很爱睡觉，除了上课时间，自高一以来就是如此。
　　而他的成绩则一直在年级前两百名，不算拔尖，却也足够上一个好大学。
　　身后的吵闹声渐渐小了，她终于回想起同学的交谈。
　　……住宿？
　　她眼皮一跳，反复回忆着方才听到的内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可惜，这一次齐秋喻没有听错。
　　下午的第二节课，方玲就公布了这个消息。
　　齐秋喻原是开心不起来的。
　　她抗拒住宿。这意味着她要适应新的生活，意味着她短时间内无法见到家人。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改变。
　　“秋喻，我不想住宿。”下了课陈涵霜面露不满道。
　　“可是我们无法改变。”齐秋喻皱着眉。
　　这是学校的决定，目的无非是想要他们有更多的学习时间，以达到更高的升学率。或许是有用的。
　　也算是个好选择吧。
　　但愿是个好选择吧。
　　“如果我们在一个宿舍，我还能接受。”陈涵霜鼓起了腮帮子。
　　齐秋喻抬起目光，在对上陈涵霜视线的那一瞬笑起来“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陈涵霜看着齐秋喻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知想到什么，拉起齐秋喻的手“我们那天没看走眼 ，我今早可瞧得清楚了，那柠檬藏在高处的叶子里呢！我们今天下午再去看看吧。”说完还冲齐秋喻眨眨眼。
　　齐秋喻思路被打断，莫名想起那片夹在书里的柠檬叶，忍不住勾起唇角“好呀。”
　　下午放学，趁着陈涵霜做值日的空档，齐秋喻去了趟办公室。
　　方玲有些意外“秋喻，有什么事吗？”
　　秋雨没废话，直奔主题“老师，是关于住宿的事，我想和陈涵霜一个宿舍，我问过她的意见，她是同意的。”
　　方玲当下就同意了。
　　齐秋喻和陈涵霜关系好，她是知道的。对于突如其来的住宿决定，同学们希望和彼此熟悉的人住在一起，她也能理解。
　　齐秋喻见方玲同意的痛快，便没有多做停留“谢谢老师。”她诚恳地道了谢，转身去找陈涵霜。
　　她走回教室正巧见陈寒霜打扫完了卫生往外走。
　　“走——我们吃完饭就去摘柠檬！看我不堵死季临臻的嘴！”见到齐秋喻过来，陈寒霜便一蹦一跳的叫嚣着。
　　两人聊的投入，谁知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突然飞过一个人影，险些撞上齐秋喻。
　　齐秋喻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猛的停住了脚步，却在认出对方时愣住。
　　眼前差点没刹住车的人不是彭铭烨还能是谁？
　　彭铭烨也愣在原地，他刚才跑的急，没看到有人走过来，一下没刹住脚险先撞到对方。
　　而让他最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差点被他撞的人居然是齐秋喻！
　　他很后悔，早知他就不跑了。此番定要在对方心里留下个坏印象了……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了歉，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的紧张。好在没有人听出来。
　　他看到齐秋喻眼里的惊魂未定。
　　她要是讨厌他了怎么办？
　　想到这，彭铭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齐秋喻。
　　“没、没事。”回答他的，是齐秋喻轻柔的声音。
　　齐秋喻说完眼睫颤了颤，侧身从彭铭烨身旁走过。
　　待齐秋喻走出好远，彭铭烨才堪堪回过神。耳边还传来陈涵霜丝毫不低的声音“他神经啊，跑这么快，你有没有受伤？”这边陈涵霜对着齐秋喻左看看右看看，“还好没撞伤了你。”
　　见她着急，齐秋喻忍不住笑出来。
　　陈涵霜睨了她一眼“好笑吗？”
　　齐秋喻对上她的视线敛了唇角的笑“不好笑。”
　　……另一边。
　　彭铭烨眉心跳个不停，他叹了口气，大步往前走。心里反复上演刚才的情节，最后一鼓作气跑了起来。
　　彭铭烨抱着篮球从教室出来，一路跑到篮球场。
　　季临臻和何檀屿早早等着了。
　　看到远处越发靠近的人，季临臻忍不住咂嘴“怎么才回来，等你等的花都谢了。”
　　想到刚才近在咫尺的人，彭铭烨抿了抿唇“没事。”
　　季临臻挑眉看他一眼，这可不像没事的模样啊。转头看了眼何檀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
　　季临臻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因为啥，可彭铭烨不让他往外说，他也没有和何檀屿分享的兴趣。
　　他不再多想，几步上前夺了彭铭烨手中的球，嘚瑟的笑起来“不是说好的打球吗？认真点。”
　　何檀屿见状跑上去拦下季临臻投出的球，转身传给了彭铭烨。
　　彭铭烨这才堪堪回神，抬手接住飞来的球。
　　而距离篮球场几十米的花坛中，齐秋喻和陈涵霜正踮起脚尝试着去够长在高处的柠檬。
　　“好高啊，完全够不到。”齐秋喻不停甩着因长久举着而酸痛的手。
　　陈涵霜抬头看着眼前被她们拽的轻晃的枝叶，低声叹了口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此时也发自内心地痛恨自己长的不够高。
　　“唉，小学生，真是你啊 ，听季临臻说你要摘柠檬，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的。”程浩的声音从齐秋喻身后传来，引得齐秋喻皱起眉头没忍住回头去看。
　　程浩身材魁梧，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欠，是以他脸上的一抹坏笑在齐秋喻看来极其恶劣且猥琐。
　　小学生，是程浩给陈涵霜起的外号——因为陈涵霜的身高在班上偏低。
　　齐秋喻也讨厌他这般猥琐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外头骑鬼火的黄毛混子。
　　不，他就是。
　　一旁的陈涵霜早就忍不住黑了脸“关你屁事，有病就去治。”她这张嘴从不放过任何人。
　　程浩似乎是没听到般，还嫌自己犯的贱不够，故意在两人面前抬起手轻松地摘下柠檬枝头的柠檬，还拿在手里抛起来又接住，挑衅的很。
　　“傻*。”陈涵霜再也忍不住骂了出来。
　　程浩瞪着眼“你骂我？！”
　　“骂的就是你。”陈涵霜气狠了“还不走是嫌没被骂够吗？”
　　“脾气暴躁，你看齐秋喻多安静。”程浩辩驳道。
　　“怎么，你挺贪心啊，还想讨两份骂？”齐秋喻见他吵不过耍赖直接怼了回去。
　　程浩闻言讶异的看向齐秋喻，似是想不到她会出口骂人。
　　他震惊也正常，齐秋喻之前确实极少同旁人起争执，以至于他从没见过齐秋喻同谁吵架。
　　可他倒也没计较，仿佛讨来两句骂终于舒服了，没在理会齐秋喻和陈涵霜“哼！”一声就回教学楼了。
　　“唉，你看”陈涵霜指着柠檬树惊呼道。
　　齐秋喻俯身细看，发现层层叶片间长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柠檬，不算高，仅有她们的肩膀高。
　　“我们可以等这个柠檬长大。”陈涵霜笑着看她。
　　“嗯。”齐秋喻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走！”
　　当彭铭烨回到教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才发觉坐在前面的程浩手上抓着柠檬，一上一下抛着。
　　“柠檬树有柠檬？”他拍了拍程浩的椅子。
　　程浩皱了下眉，转过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柠檬树没柠檬还能有什么？”他说完笑起来“我还看到陈涵霜和齐秋喻想摘摘不到呢。”
　　“谢谢。”
　　话音刚落，程浩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到彭铭烨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程浩不禁嘀咕了句“莫名其妙……”
　　彭铭烨从教学楼出来径直走向校门前的花坛，果不其然看见那柠檬树的顶端长着几颗柠檬。
　　还好赶上了，还没被摘走。
　　他伸长了手去够那柠檬，柠檬被摘下，惹的柠檬的枝叶簌簌地颤，他肩膀处沾满了叶片滴落的水。
　　他低头看手上的两颗柠檬，不禁唇角上扬。
　　……
　　“要迟到了，走快些。”齐秋喻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对走在她后面的陈涵霜催促了句。
　　“你别急呀”陈涵霜努力跟上齐秋喻。
　　两人几乎是踩着预备铃进的教室。
　　齐秋喻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她伸手想从抽屉里拿出今晚晚读的书，却感受到了陌生的触感，她将手上摸到的东西拿出来，在认出是什么东西后愣住。
　　她手上拿的，赫然是一个青绿的柠檬。
　　她拧起眉，左右去看，最终又将柠檬塞了回去。
　　下课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陈涵霜，又去问了程浩。
　　程浩确是一脸无辜地将柜桶的半边柠檬果皮拿了出来“我的已经吃了啊……”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去叫彭铭烨“哎，彭铭烨，你看看你有没有不见一个柠檬，齐秋喻那凭空出现了一个。”
　　下课时间教室喧嚣，齐秋喻无心在意，听了程浩的话才转过头去看彭铭烨，却见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柠檬道：“我的在这。”
　　齐秋喻看了眼他还未干透的衣角，没有说话。
　　倒是彭铭烨觉得不大自在，兀自摸了摸鼻子“要没有人认你就收着吧。”他看了眼齐秋喻，又默不作声挪开视线“你不想收，扔了也行。”
　　空气有刹那间的沉默。
　　彭铭烨见齐秋喻不回答，抿了抿唇，心跳不自觉加速。
　　良久，才终于听见一声“那行吧。”
　　彭铭烨抬头看齐秋喻往回走的背影，思考着她回的是哪个建议。
　　他想，她会收下吗？还是……扔掉？
　　不知为何，彭铭烨总觉得刚才齐秋喻窥探出了什么。
　　齐秋喻并不知道此时彭铭烨心中所想，格外认真地完成了剩下的作业，在最后一节晚修的下课铃响起时，齐秋喻停下手中的笔松了口气。
　　两个多小时的晚修可把她憋坏了。
　　她起身收拾东西，当她从柜桶里拿书时，柠檬往外滚了几圈碰到了她的手，她低头去看，又想起彭铭烨的话，不禁犹豫起来。
　　“齐秋喻，该走了。”陈涵霜整站在门口看了眼表，耐心等待着她。
　　她看着柠檬，最后还是把它放进书包。
　　“来了——”
　　踏着夜晚的星，一颗柠檬，成了青春独特的味道。
　　——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从掌心溜走。
　　陈涵霜如愿和齐秋喻分到了一个宿舍。
　　齐秋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站在一旁等陈涵霜，她看看陌生的宿舍环境，心中有些紧张。
　　“齐秋喻，没想到和你分到一个宿舍了呀，真有缘。”李思宁走到齐秋喻身边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朝着她挤眉弄眼。
　　齐秋喻转头看了看主动和她搭话的李思宁笑骂回去“变态吧。”
　　李思宁臭屁道“这是友好交流~”
　　“啧啧啧。”齐秋喻摇两下头，突然反击回去。
　　李思宁捂着屁股控诉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齐秋喻倒没反驳，反而骄傲的抬起头认下来“手感还挺好。”
　　“好了，你们别吵了，时间不早了，收拾完就先去吃饭。”刘佳颖出来拉架。
　　刘佳颖是寝室长，见她这样说，齐秋喻和李思宁便收了声。
　　她们还是很乐意遵守必要的纪律的。
　　等到陈涵霜收拾完，齐秋喻和李思宁道了别，跟陈寒霜吃饭去了。
　　晚上，宿舍里的人总算到齐了。
　　大家毕竟做了两年同学，如今相处得都极为不错，宿舍也算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