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送来的情书》拟墨

1、柠檬（一） 秋风缕

　　秋风缕缕携带着清甜的果香，路边老树的枝桠晃了又晃，卷起的枯叶慢悠悠的飘落，在水洼里泛起层层涟漪。
　　“叮铃铃”车铃声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片刻宁静。
　　路边的少年回头，少女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从水洼上碾过，激起点点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角，引得他愣了愣，又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少女飞扬着校服的背影。
　　齐秋喻脚下仿佛要蹬出火星子，完全停不下来，只得微微侧头大喊了声“对不起——”清亮的声音在少年耳侧回荡了很久。
　　他看了眼自己沾了水渍的衣角 ，半个拳头大小，他本也不打算放在心上。
　　他走了一会儿，又想起方才少女匆忙的背影，终于想起什么，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这一看竟让他瞪大了眼睛——还有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他就迟到了！
　　他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开始狂奔。
　　另一边，齐秋喻紧赶慢赶终于卡着校门关闭前的最后三分钟到了学校。
　　她停好自行车后松了口气。
　　齐秋喻可谓是老师的心头宝，成绩优异，听话懂事，唯数不多的缺点就是有些懒，喜欢赖床。是以总要卡着点到校。可这个缺点各老师也毫不知情——因为齐秋喻从没迟到过。
　　待齐秋喻回到班级便径自拿起抹布洗了洗，走去擦窗台。
　　在陵城一中，每个学期开学都需要学生进行大扫除。
　　而窗台就是齐秋喻负责的。
　　“彭铭烨，你可算回来了。唉，你衣服怎么脏了？”
　　齐秋喻刚擦完窗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后门的少年额间汗渍点点，洁白干净的校服边角沾上一滩水渍，显得格格不入。
　　她盯着那抹水渍看了好一会，有对上少年清冷的脸，心重重一沉——水是她弄的，他应当要生气了吧。
　　她摸摸鼻子，低下头不再看他。
　　原因无他，她要脸。
　　“铭烨，你怎么才回来呀？”季临臻把手搭在刚走进班级的彭铭烨的肩上。
　　彭铭烨脸上没什么表情“起晚了。”
　　季临臻见彭铭烨不想说也就不多问“这倒是你的风格，你快些搞卫生吧，时间不多了，可就差你了。”说着在他肩上拍了拍。
　　彭铭烨往教室张望一眼，看见了讲台上低着头折抹布的少女，挑起眉头，唇角不受控制的翘起，又被他轻轻压下。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水渍。
　　“走，去打扫卫生。”彭铭烨眉角上扬，话语里都带上几分高兴。
　　季临臻诧异的看着眼前莫名高兴的人，转头却看见刚折好抹布的齐秋喻，脑海中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齐秋喻打扫完卫生有些无聊，独自在走廊上看外面的风景：树上的蝉鸣越发低沉，叶落了满地，有蚂蚁爬到长出青苔的角落里……
　　“秋喻！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了。”陈涵霜快步走过来从身后抱住齐秋喻。
　　“哎！”齐秋喻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是陈涵霜，才吐出口浊气“你要吓死我呀。”
　　见整蛊成功陈涵霜笑出了声“你在这干什么呢？”
　　“看风景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陈涵霜嘟囔着，“哎，还有五分钟就上班会了，我们先回去吧。”她说完拉着齐秋喻就走。
　　“哎哎哎，你慢点呀！”
　　秋风沙沙作响，上课铃伴着蝉鸣声响起。
　　“你们已经高三了，多的话我不说，你们也是懂的，只希望你们不放弃，不懈怠，打起精神备战高考。”方玲看着底下一起走过三年的学生道。
　　“好了，剩下的时间我把作息安排投影一下，你们自己看看，再收拾一下书本。”
　　没一会儿，方玲被叫去开会。
　　教室里顷刻间响起稀疏的交谈声，同学们一边低声聊天，一边打量黑板上的作息表“啊，怎么这么晚放学啊，十二点二十分才下课，两点上课，那岂不是没时间睡午觉了？”交谈声稀稀拉拉，其中也不乏抱怨吐槽的声音。
　　可青春就是这样啊，为了一个梦想，一个目标去拼搏，去努力。
　　第一节晚修一下课，同学们纷纷跑到前面去看课程表。
　　“天啊，明天第一节课就是数学，我真是一点听不进去啊！”
　　……
　　齐秋喻和陈涵霜并没有跟上去看。
　　“秋喻，今天回来时我看见柠檬长出来了，要不我们待会儿下晚修去摘柠檬呗？”从陈涵霜脸上的笑可以看出她很兴奋。
　　“好啊，我还从没摘到过呢。”齐秋喻也很期待。
　　自高二时起，齐秋喻和陈涵霜就发现了学校的花坛里有一株柠檬树，南方气候湿润温和，柠檬树除了寒冬里，其他时候都在长，陈涵霜曾摘过一个。“是甜的耶！”她那时脸上的酒窝若影若现。
　　齐秋喻心下奇怪，这柠檬不该是酸的吗？怎么还有甜的？她有些好奇，决心实践一下，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二节晚修很快开始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齐秋喻往后转，正好对上陈涵霜的视线，心里祈祷着雨快些停吧。
　　窗外的风吹的枝叶扶疏，细小的雨滴从叶尖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叮铃铃——”齐秋喻和陈涵霜追随着人流从教学楼出来，随后脱离人群，向花坛的方向走去 。
　　黑压压的天将月亮藏起，晚风渐起，道路旁枝叶簌簌，夜色中弥漫着一股混着泥土的腥味，齐秋喻不禁皱了皱眉。
　　“陈涵霜——”一声清脆的呐喊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齐秋喻两人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便见到有两个身影越来越近。
　　“唉，真是你们啊，我寻思我看错了呢。”待那两个影子近了，齐秋喻才看清季临臻的脸。
　　——他身旁的人正是彭铭烨。
　　想到白天的事，齐秋喻侧着头不大敢看他。
　　“想死是不是，喊这么大声！”陈涵霜骂了一嘴，就着手上的雨伞往季临臻身上打。
　　“停停停，你别这么暴力嘛，我遇见熟人打声招呼这叫礼貌，你懂不懂啊。”季临臻一边躲着陈涵霜的伞，嘴也停不下来。
　　齐秋喻无奈的看着，没注意到一旁彭铭烨注视着她的目光与紧抿的唇。
　　齐秋喻一回头便撞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两人明显愣住 ，终是齐秋喻率先移开了视线。
　　“白天是你把水溅到我身上了吧？”彭铭烨突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齐秋喻吓了一跳，她垂下头笑声道“我道了歉的。”
　　“是吗，我没听到，抱歉。”
　　其实彭铭烨听到了那声对不起，可他想跟齐秋喻多说说话，如今却让人不知如何往下接。
　　不远处的两个人依旧在“互殴”，嘈杂的笑骂声灌入齐秋喻的耳朵，齐秋喻没再说话。
　　片刻后，跑了两圈的两人终于累了，季临臻弯着腰，将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陈涵霜，微微喘着气“怎么，你暗恋我啊，追这么紧。”说完他就后悔了。借着路灯，他清晰的看到陈涵霜翻了个白眼。
　　季临臻倒是不在意，也没望着她会说什么好话“你们要去干嘛？”
　　“关你鬼事！”陈涵霜没给他好脸色。
　　“真凶……”季临臻小声嘟囔了声。
　　“好了，你们别吵了”齐秋喻打断了两人“涵霜，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说完拉着陈涵霜快步走向旁边的花坛。
　　“等等我们——我们也去。”季临臻的嗓音依旧嘹亮。一旁还未回过神的彭铭烨晃了晃身形，被季临臻拖着走。
　　齐秋喻没管，他们爱跟就跟着吧。
　　走到花坛的西南角，月亮在云层间漏出尖角，空气里飘忽着一股清新的柠檬香，地上的积水映出粼粼波光，随着水面的浮动一闪一闪。
　　“柠檬树？”季临臻停在齐秋喻和陈涵霜后面。
　　“你们来这干嘛？”
　　“当然是摘柠檬啊，傻子。”陈涵霜白了他一眼。
　　齐秋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没有理会吵闹的两人，自顾自地找寻柠檬的身影。
　　“切~这树上哪有柠檬啊，我可一个影儿都看不着。”季临臻指着柠檬树一脸坏笑的看着陈涵霜。
　　“那是你眼瞎！我下午还见着呢！”陈涵霜反驳道。
　　“行啊，那你找出来我看看。”
　　“找就找！”
　　说着，两个人比起来，看谁先找到柠檬。于是两个人围着柠檬树转起来。
　　这边只剩下齐秋喻和彭铭烨两个人。秋风扫起落叶，空气有片刻沉寂。
　　彭铭烨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少女出了神，心跳的有些快，他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纠结间他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
　　“今天下午明明看到了的啊……”齐秋喻鼓起了腮帮子。
　　“好可爱……”彭铭烨想“好想揉一揉她的脸。”
　　他张开口正想说什么，恰好季临臻绕着树转了一圈回来“没有啊，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肯定是你看错了。”
　　彭铭烨再次把话咽了回去。
　　“不可能！万一是被其他人先摘了呢。”陈涵霜认真道。
　　“噗，谁会想你这么傻，盯个柠檬盯半天。”季临臻捂着嘴笑。
　　“啪”然后是季临臻挨了陈涵霜一巴掌。
　　季临臻捂着胳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罕见的没说话。大概是疼的。
　　没摘到柠檬，齐秋喻有些可惜“算了，没有就不摘了，很晚了，先回家吧。”
　　大家都没意见。
　　陈涵霜和齐秋喻一起走去公交站，齐秋喻心情有些低落。这毕竟是她蹲了好久的柠檬。她从高二就开始盼着了，曾摘过一个，确是没熟的。
　　“没事的，我们过几天再看看。”陈涵霜也没想到一个柠檬竟也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嗯，我们过几天再看看。”
　　一路上，陈涵霜和齐秋喻又讲了许多趣事，两个人看着彼此哈哈大笑。
　　这让齐秋喻短暂的忘掉了今天的不愉快。
　　回到家后，齐秋喻脱下衣服时，一片柠檬叶飘落，齐秋喻怔住。
　　半晌，她将叶子捡起，夹进书桌上的书里。
　　夜晚寂静而漫长，枝头的蝉不舍昼夜地鸣叫，而齐秋喻的梦里则溢满了柠檬的清香。
　　此夜，一梦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