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静雨暖》酱欺林聪绢

4、多管闲事 七月的暑气

　　七月的暑气被挡在玻璃门外，陆辰对着屏幕里的死亡回放唉声叹气，手指在桌子上敲出烦躁的节奏："不是，这波我真没演，那辅助突然从草里蹦出来，谁反应得过来啊？"

　　周航扯掉耳机，刚拆封的薯片撒了半袋："你反应不过来？上次打排位，对面辅助从河道绕过来，你隔着三个兵都能提前闪现，今天这是被昨天的鸡腿噎着了？"

　　"那能一样吗？"陆辰梗着脖子反驳，"排位是排位，训练赛是训练赛，紧张度不一样！"

　　"我看你是昨晚烧烤吃多了，脑子糊住了。"季野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他正对着笔记本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三分钟后开下一把，想吵出去吵，别耽误时间。"

　　陆辰悻悻地闭了嘴，偷偷往季野那边瞥了一眼。这人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帽子依旧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自从昨天季野单杀BPS二队打野后，队里没人再敢轻易跟他顶嘴，连最不服气的周航都收敛了不少。

　　苏言把一杯温水推到陆辰手边，说："等下好好打就行。"

　　"还是小言懂事。"陆辰接过水杯，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他随手点开，嘴里的薯片"啪嗒"掉在键盘上，"我靠！这什么东西？"

　　周航凑过去看，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僵住："MN战队的训练赛录音？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怎么突然被扒出来了？"

　　张阳也放下鼠标，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块手机屏幕前，训练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季野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侧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录音？"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辰吞了口唾沫，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电竞论坛的热帖，标题用刺眼的红色加粗：《惊天爆料！MN弃子打野，曾辱骂队友致其退役！》，下面附着一段音频和文字实录。

　　季野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录音里的背景很嘈杂，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比现在更冷更硬，像淬了冰的刀子："你闪现撞墙三次，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还是觉得职业赛场是你家后花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另一个是带着哭腔的韩语："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网络卡了......"

　　"网络卡？"季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全队就你网络卡？上次打常规赛，你把扫描带成惩戒，也是网络卡？我看你是脑子卡了！不想打就滚回青铜局，别在这儿耽误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下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几千条。

　　"卧槽这语气也太冲了吧？难怪被MN踢了，这性格谁受得了？"
　　"那个辅助后来真退役了，听说现在在江原道开超市，再也没碰过游戏。"
　　"Cuber心也太大了，这种人也敢要？不怕把队友全逼走？"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连空调的嗡鸣都变得格外清晰。周航干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被季野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季野把手机还给陆辰，重新低下头看笔记本，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洞。"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淡淡地说，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别人的故事。

　　"怎么能无关紧要啊？"陆辰急了，"这帖子都上热搜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

　　"让他们骂。"季野翻过一页纸，继续写着，"有这时间关心八卦，不如想想等下训练赛怎么对线。"

　　苏言看着季野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这人在训练室待到凌晨，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着BPS的比赛录像。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乎，只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冰冷的面具后面。

　　"那个辅助......"苏言犹豫着开口，"后来真的退役了吗？"

　　季野的笔顿了顿："嗯。"

　　"是因为你骂他？"周航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是因为他自己心态崩了。"季野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职业赛场不是温室，受不了批评就别来。你们要是觉得我说话难听，可以现在就提离职，没人拦着。"

　　"我不是那意思......"周航别过脸，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昨天被季野骂的时候，虽然嘴上不服气，却也确实改进了操作。这人的毒舌虽然刺耳，却总能戳中要害。

　　就在这时，Cuber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太好看："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Cuber叹了口气，把平板往桌上一放："俱乐部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你们别受影响，该训练训练。"他看向季野，"这事儿......需要解释一下吗？"

　　季野摇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啊？"陆辰急得站起来，"现在外面都说你是职场霸凌，再不想办法澄清，咱们战队的名声都要被连累了！"

　　"澄清什么？"季野反问，"澄清他确实闪现撞墙三次？还是澄清他把扫描带成惩戒导致输掉比赛？"他合上书，"事实就是事实，解释再多也没用。"

　　Cuber皱着眉沉思片刻："行，听你的。但训练赛必须正常打，谁要是因为这事分心，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训练赛重新开始，气氛却明显不对。周航的锤石钩子频频失误，陆辰的AD走位也变得畏畏缩缩，连一向稳定的张阳都出现了漏兵的情况。季野的猪妹在野区逛了两圈，发现对面打野已经反掉了他的红buff，而下路双人组还在慢悠悠地补刀，连个信号都没打。

　　"你们是没带脑子还是没带眼睛？"季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对面打野从河道走过去的时候，你们在看风景？"

　　周航没敢顶嘴，只是锤石的灯笼扔得更偏了。

　　季野深吸一口气，操控着猪妹往中路走："Silence，推线，跟我反蹲。"

　　苏言嗯了一声，手指却比平时更抖了。他看着屏幕上季野的猪妹，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被全网指责，还要强撑着带队伍训练，换作是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这局训练赛最终还是输了，经济差拉开到一万。结束的瞬间，陆辰"啪"地一声把耳机摔在桌上："这没法打了！”

　　季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上的赛后数据，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要不......"苏言小声提议，"我们今天休息半天吧？大家都调整一下状态。"

　　周航立刻附和："我同意！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季野终于开口："调整状态不是靠休息，是靠赢比赛。"他重新点开匹配界面，"再来一把，打到赢为止。"

　　就在这时，周航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女朋友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说了几句，突然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时雨？"

　　季野的动作顿住了。

　　"我女朋友刚才在看时雨的直播，说她翻了MN那场训练赛的完整录像！"周航激动地说，"时雨说那段录音是掐头去尾的，前因是那个辅助连续三次带错技能，导致季野被对面蹲死，而且季野后来还帮那个辅助挡了技能......"

　　陆辰一把抢过手机："快，给我看看！"

　　苏言和张阳也凑了过去，连Cuber都好奇地探过头。季野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松开了些。

　　时雨的直播画面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却显得格外清爽。她正对着屏幕上的比赛录像解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家可以看这里，"她用鼠标指着屏幕，"MN的辅助在三分钟的时候，明明看到对面打野出现在上路，却还是把扫描带成了惩戒，导致季野的雷克塞在打河蟹时被抓，这是第一次失误。"

　　"然后是七分钟，季野的雷克塞在中路gank，这个辅助的锤石本来应该先放灯笼保人，他却闪现上去勾对面辛德拉，结果勾空了不说，还把自己送了进去，这是第二次。"

　　"最关键的是十五分钟那波大龙团战，辅助的闪现明明可以用来逃生，他却对着墙壁交了，直接导致季野被对方集火秒掉，大龙被抢。"时雨的声音顿了顿，"季野说那些话，是在这种情况下，换作任何一个打野，可能都会比他更激动。"

　　弹幕里一片哗然。

　　"卧槽？还有这种事？我就说季野再过分也不至于平白无故骂人吧？"
　　"这辅助也太坑了吧？换我我也骂！"
　　"完整录像在这里，黑都黑不动了吧？"

　　时雨看着弹幕，继续说："而且大家可以看最后一波，季野明明可以先走，却回头帮这个辅助挡了技能，自己被秒了。如果他真的是霸凌队友，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她抬眼看向镜头，眼神清亮，"我知道现在网络上对季野的争议很大，但是我觉得，评价一个选手，应该看他的操作和赛场表现，而不是被断章取义的录音。"

　　"还有人说季野是被LCK退货的，"时雨笑了笑，"但大家有没有想过，MN为什么会在季野离开后，成绩一落千丈？有时候，不是选手不行，而是团队不适合他。"

　　评论区类似的话一闪而过："时雨，你这样说不怕被骂吗？"

　　时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怕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讨厌断章取义，更讨厌用这种方式抹黑一个认真打比赛的选手。"

　　训练室里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周航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辰也难得正经："时雨也太刚了吧？这时候敢站出来说话，胆子真大。"

　　Cuber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笑着说："这姑娘，有点意思。"

　　季野始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下载了直播回放。他看着屏幕里时雨认真解说的样子，她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挡在额前，她时不时会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连MN时期的比赛都找得到。

　　他退出直播界面，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只聊过一次的对话框——上次时雨来借战术笔记，临走前加了他的微信，说是方便讨论战术。

　　季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多管闲事。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突然有点后悔。她明明是在帮他，自己却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时雨的回复：我只是讨厌断章取义。

　　季野看着这行字，突然想起昨晚她喝热可可时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像只满足的猫。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练不练？"他抬头问，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刚才的怒火。

　　"练！当然练！"陆辰立刻响应，"刚才是我状态不好，这把保证carry！"

　　周航也重新戴上耳机："算我一个，刚才确实有点分心了。"

　　苏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鼠标。他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好像落地了，不仅是因为时雨的澄清，更是因为看到季野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柔和。

　　训练赛重新开始，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了。周航的锤石钩子精准了许多，几次关键的灯笼都救了陆辰的命；陆辰的AD走位也变得果断，敢打敢拼；张阳的上单稳如泰山，牢牢守住了防线。

　　季野的猪妹像台精准的导航仪，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十二分钟，他带着苏言的瑞兹绕后，一波漂亮的开团拿下三杀；十五分钟，他预判到对方要打小龙，提前在龙坑布置视野，配合队友反打成功；二十分钟，他指挥队友rush大龙，行云流水的操作让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Nice！"陆辰在麦里兴奋地大喊，"这波团战太爽了！野王，你刚才那个大招开得也太及时了吧！"

　　季野没接话，只是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推中塔。"

　　周航笑着说："行，听野王的！"他现在喊"野王"，语气里已经没了当初的调侃，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苏言看着屏幕上季野的猪妹，突然觉得这人就像他操控的英雄一样，外表看起来笨重冰冷，内心却藏着一团火。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指出你的错误，却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你身前。

　　训练赛结束时，夕阳已经沉了下去，训练室里亮起了灯。陆辰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晚上吃什么啊？我请客，就当赔罪了，刚才不该怀疑你。"

　　季野收拾着东西，淡淡地说："随便。"

　　"吃火锅吧！"周航提议，"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正宗。"

　　张阳点头："可以。"

　　苏言看了看季野："你觉得呢？"

　　季野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时雨：刚才看了你们的训练赛回放，打得不错。

　　他的手指顿了顿，回复：还行。

　　时雨很快回了过来：别得意，BPS的打野没那么好对付。对了，你上次说他盲僧二级学W，我查了他最近的比赛录像，确实是这样，谢了。

　　季野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勾起：不客气。

　　"野王，发什么呆呢？"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不去吃火锅啊？"

　　季野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吧。"

　　五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周航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训练赛，陆辰时不时插科打诨，张阳偶尔应和两句，苏言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季野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依旧没怎么说话，但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明显柔和了许多。

　　路灯亮了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季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这支被外界称为"废墟上的战队"，好像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他拿出手机，点开时雨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简单，大多是关于比赛的动态，偶尔有几张风景照。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热可可的照片，配文：今天也要加油哦。

　　季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个赞。

　　前面的陆辰突然回过头："野王，你快点啊！再晚火锅店就没位置了！"

　　季野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跟了上去。夜色温柔，晚风习习，他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甜香，像极了昨晚那杯热可可的味道。

　　也许，多管闲事，也不是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