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静雨暖》酱欺林聪绢

2、五个人的烂摊子 训练室的空

　　训练室的空调坏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键盘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汗味。季野摘下耳机，烦躁地扯了扯卫衣领口，屏幕上的训练赛数据停留在23分钟——RV这边的经济已经落后五千，中路二塔刚刚被破，苏言的瑞兹战绩0/3/1，补刀比对面中单少了整整20个。

　　“你这瑞兹的大招，是用来送对方回家探亲？”

　　季野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训练室里炸开，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苏言的肩膀猛地一颤，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原本就因手抖而偏移的补刀节奏彻底乱了，被对面辛德拉抓住机会一套技能打残，只能狼狈地交闪现逃回塔下。

　　“我……”苏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指腹深深嵌进掌心——连续练手速大师，今早起床时，他的手连牙刷都握不住，此刻能把瑞兹的技能放出来，已经用了全身力气。

　　季野却像没看见他的异常，转脸继续操控着自己的雷克塞刷野，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间：“下波河蟹，我帮你守。”

　　训练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陆辰偷偷瞥了眼苏言，想劝又不敢，只能埋头补着塔刀，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对话。周航昨晚被季野怼过，此刻抱着“看戏”的心态敲着键盘，辅助的锤石在河道漫无目的地晃悠，连个真眼都懒得插。张阳的上单倒是打得中规中矩，但也仅限于守塔，根本不敢支援。

　　Cuber站在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苏言的情况，抑郁症带来的手抖几乎要毁了这个很有天赋的中单，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花高价签下季野这个“问题选手”，也想凑齐五个人试试——苏言需要一个能带动节奏的打野，哪怕这个打野毒舌到能把人骂哭。

　　“打野去帮下吧，对面辅助又来游走了。”陆辰终于忍不住开麦，他的EZ被对面女警压得喘不过气，辅助周航还在梦游。

　　季野没理他，雷克塞从地洞里钻出来，精准地惩戒掉河蟹，视野瞬间照亮了整片河道。“苏言，推线。”他敲了敲地图上对方红buff的位置，“对面打野在这儿。”

　　苏言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操控着瑞兹清掉兵线。他知道季野说得对，刚才那波大招确实放得莫名其妙——他太慌了，看到对面中单消失就想开车支援下路，结果把自己送到了对方打野脸上。

　　“谢、谢谢。”苏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季野没回应，雷克塞已经钻进地洞，朝着对方红buff的方向潜去。三分钟后，训练室里响起系统提示音：“First Blood（第一滴血）！”

　　季野的雷克塞绕后顶起对方打野螳螂，配合及时赶到的苏言，拿下一血。苏言的瑞兹虽然伤害不足，但恰到好处的禁锢给了季野输出时间。

　　“漂亮！”陆辰在麦里喊了一声，趁机推掉对方下塔，“野王这波绕后绝了！”

　　“别叫野王。”季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推完塔去拿小龙。”

　　周航这才慢吞吞地跟过来，锤石的钩子终于发挥作用，勾中了想抢龙的对方辅助。陆辰的EZ输出拉满，RV顺利拿下第一条小龙，经济差距缩小到三千。

　　苏言看着自己终于变成1/3/2的战绩，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偷偷看了眼季野的屏幕，发现对方打野的刷野路线被雷克塞死死卡住，等级已经落后了一级。

　　“刚才那波……”苏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季野已经开始刷自家野区，头也没抬：“你的瑞兹大招CD没算好，下次提前三秒标点。”

　　“哦。”苏言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阵风卷着热浪涌进来。时雨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额头上带着薄汗，白色T恤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Cuber教练，借个地方用用？主舞台设备坏了，临时调我来解说你们这场训练赛。”

　　Cuber眼睛一亮：“欢迎欢迎！正好缺个专业人士指点指点。”他赶紧搬了把椅子放在训练室角落，“委屈你了时雨老师，这儿没空调。”

　　“没事，解说席比这热多了。”时雨笑着坐下，打开电脑连接设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正好看到季野的雷克塞在对方野区反蹲，精准预判了螳螂的动向。她挑了挑眉，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喂喂？能听到吗？我是时雨，今天临时来客串解说RV和TC的训练赛。”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时雨老师怎么去解说训练赛了？”
　　“快看Night的雷克塞！这反蹲思路绝了！”

　　时雨一边调试设备，一边随口点评：“RV这边的打野节奏不错，雷克塞的入侵很有章法，把TC的打野压制得很死。”她顿了顿，想起昨天自己说季野盲僧“像奶奶织毛衣”，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之前是我看错，这人的打野思路有点东西。”

　　季野的耳朵动了动，操控雷克塞的手指顿了半秒。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时雨的目光落在自己屏幕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后颈。

　　“30分钟了，经济还差两千，有点难追啊。”时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职业解说的冷静，“TC在控大龙视野，RV这边得小心……哎？Night的雷克塞去哪儿了？”

　　屏幕上，季野的雷克塞突然从视野里消失。周航下意识地问：“你在哪儿？”

　　“打大龙。”季野言简意赅，雷克塞已经钻进龙坑，开始偷偷打大龙。

　　“疯了吧？对面都在附近！”周航的锤石赶紧往大龙坑跑，却被对方辅助拦在半路。

　　时雨在解说席上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Night在偷大龙！TC还没发现！瑞兹和EZ赶紧过去支援！”

　　苏言看到季野在地图上点了大龙坑，深吸一口气，操控着瑞兹按下大招——这次他算准了CD，开车直接传送到大龙坑附近的眼位。陆辰的EZ也紧随其后，闪现过墙加入战斗。

　　大龙的血量越来越低，TC终于反应过来，五人朝着龙坑冲来。季野的雷克塞惩戒掉大龙的瞬间，顶起最先冲进来的对方上单，苏言的瑞兹大招框住三人，陆辰的EZ输出拉满。

　　“漂亮！”时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RV拿下大龙！团战打赢了！这波Night的决策太关键了！”

　　训练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陆辰拍了下手：“牛逼啊！”苏言也笑了，虽然笑容有点腼腆，但眼里的光藏不住。周航愣了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他还在质疑季野。

　　季野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汗，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冰红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可以啊Night！”Cuber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这波偷大龙太果断了！”

　　季野没说话，目光越过Cuber，落在角落里收拾设备的时雨身上。她正对着麦克风说：“今天的训练赛解说就到这儿，RV战队虽然是新组建的，但打野Night的节奏和中单Silence的配合很有潜力，期待他们在次级联赛的表现。”

　　时雨收拾好东西，起身朝门口走，经过季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你的雷克塞玩得不错，”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盲僧强多了。”

　　季野的脸瞬间有点热，避开她的目光：“我盲僧也没那么差。”

　　“哦？”时雨挑眉，“那下次有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随时。”季野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赌气。

　　时雨笑了笑，转身走出训练室，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训练室里，气氛彻底轻松下来。陆辰凑到季野身边：“野……季野，你刚才怎么知道能偷到大龙？”

　　“对方中单回家补装备，辅助被你牵制住了，打野在打河蟹，上单和AD没位移，过来至少需要十秒。”季野条理清晰地分析，“足够了。”

　　苏言在旁边听得认真，小声说：“我刚才开车的时候，手又抖了，差点传错位置。”

　　季野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下次手抖就闭着眼按大招。”他说得一本正经，“反正你睁眼也未必传得准。”

　　苏言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人。”

　　周航也凑过来，难得没抬杠：“刚才是我反应慢了，没及时过去支援。”

　　季野没接话，只是点开了下一场训练赛的匹配界面：“再来一把？”

　　“来！”这次没人反对，连周航都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下午的训练赛打了五场，RV赢了四场。最后一场结束时，天已经黑了。Cuber订了外卖，五个人挤在训练室的沙发上吃晚饭。

　　“明天跟BPS有场正式比赛，”Cuber啃着汉堡说，“他们的打野是个新人，操作还行，但经验不足，季野你多照顾点中路。”

　　季野点头，嘴里塞着薯条，含糊不清地说：“苏言的瑞兹大招，我会提醒他。”

　　苏言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我哪有那么差……”

　　“比我奶奶织毛衣强点。”季野一本正经地说。

　　训练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直沉默的张阳都笑了。苏言红着脸，却没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觉得训练室这么热闹。

　　晚饭后，大家都去休息了，训练室里只剩季野和苏言。苏言在复盘白天的比赛，季野在看BPS战队的比赛录像。

　　“季野，”苏言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来RV啊？以你的实力，去个强一点的战队没问题吧？”

　　季野的手指顿了顿，屏幕上BPS打野的操作有点变形。“没人要。”他说得坦然，“他们都觉得我是刺头，不好管。”

　　“才不是，”苏言认真地说，“你只是……不怎么会说话。但你心里是想赢的，对不对？”

　　季野没回答，关掉录像，起身往门口走：“早点休息，明天比赛别手抖。”

　　苏言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嗯。”

　　季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消失在门口。

　　训练室里只剩下苏言一个人，他看着屏幕上季野的雷克塞战绩——8/1/9，MVP。

　　点开了季野的游戏主页。对方的战绩一片飘红，最近玩得最多的是盲僧，胜率78%。

　　“原来你的盲僧真的很强啊。”苏言自言自语，眼神里带着点期待，“明天比赛，加油啊，Night。”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键盘上，像撒了一层银粉。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在为明天的比赛加油打气。

　　季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机里，电竞论坛的热帖还在讨论他，大多是嘲讽和质疑。他点了根烟，烟雾在月光里散开，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时雨下午说的话，想起苏言红着眼圈的笑容，想起陆辰和周航吵吵闹闹的样子。这和MN战队的气氛完全不同，那里永远安静得可怕，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像一座座孤岛。

　　也许，Cuber说得对，废墟之上，真的能开出花来。季野掐灭烟头，转身往房间走。明天有场比赛，他得养足精神，让那些说他“被退货”的人看看，他季野，从来都不是个烂摊子。

　　训练室里，苏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刚陆辰强迫所有人一起拍的合照，六个男人挤在一起，笑得有点傻，却很灿烂。照片里，季野在最边上，表情还是冷冷的，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月光落在照片上，像给这几个年轻人的梦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