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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中仙 吃个包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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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春山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位温婉的红衣女子,她的手上正端着一碗药,轻轻搅拌了一下,递到了春山溪面前。
见春山溪不喝,而是以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她,红衣女子并不惊讶,而是微微笑了笑,将汤碗放到了一旁。
“你肯定很疑惑,我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春山溪确实很疑惑,但她第一时间是立马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换过了。
“你可不要担心,我帮你换的衣裳。只可惜这么美的脸庞上弄得都是鲜血,害人家擦了好久。”说着,红衣女子伸出手来,似乎就要扶上春山溪的面庞。
只是春山溪默不作声,撇过脸去,四处巡视了一下房间:“我的衣裳呢?”
红衣女子自觉无趣,起身来到了梳妆桌前,拿来一个行李袋和一件已经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破旧的衣裳。
“呶。衣裳已经替你烘干了。”
接过衣裳后,春山溪只觉得上面有若隐若现的梅花香气——她的手札还在这里面……
红衣女子见春山溪紧锁眉头,不时偷看自己,笑颜道:“怎么了?我家公子救了你,你不但不感谢我们,第一件事却是关心自己的行囊,莫非……这里藏了什么玄机?”
说到这,客栈的门被打开了。
“瞧,我家公子来了。”
顺着红衣女子的目光,往门口瞧去,一个高俊威武的身影走进了房间。玄色的宽大衣袍间,一枚纯白色和田雀形玉佩若隐若现,故作玄虚一般,脸上覆着半边青铜面具,通过唯一露出的半幅面容倒是可以猜想出面具之下的面庞应该多么俊秀。
“在下赋下墨,昨晚与红莲路过河边,看到似有人落水,便下了河解救。”男子说着,已经来到了床前,他伸出手,用带满白玉扳指的指腹轻轻将春山溪滑落下来的被子捂严实。
“……既然这样,那真是谢谢了。”春山溪打开行囊,所幸自己的钱袋子还在,她从里面估摸着拿出些许银两,正打算作为报酬,却被红莲出手阻止了。
赋下墨笑了起来,“大家一同在江湖上漂泊,相逢便是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春山溪若有所思,没有再看面前的男子,不过从他的衣着打扮猜测,此人应是身份高贵,只是是敌是友还不能分辨:“叫我春山溪吧。”
“我们二人向来行侠仗义惯了,春姑娘可不要见外。”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姑娘背着行囊,又出现在这条河附近,不知姑娘是要去往中州,还是刚从中州回来呢?”
春山溪只觉得这人处处在套自己的话,于是试探着问道:“我出来谋生不成,正要去邑都投靠自己的亲人……不知我现在在哪里呢?”
红莲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她顺手打开了身旁紧闭着的窗户,透过帘子,能看到外面高楼林立、人声鼎沸,屋檐翘角似飞耸入云、鳞次栉比,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这里就是中州。”赋下墨背手来到窗前,眼神久久凝望着窗外。
难道自己在河里漂荡了那么远,竟然直接到了中州?
“中州很大,我们现在所在的不过是中州的郊区地带,姑娘若是着急寻找亲人,等伤好了便可以离去。”赋下墨继续补充。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奴仆的声音;“赋大人,聘礼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要不要清点一下。”
听到这话,赋下墨关上了窗户,对着门外应允了一声,继续对春山溪说道:“我命小厮准备了点心,你刚受伤,又落了水,应该多补充点体力。”
春山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不知赋公子可知道,我受的是什么伤?”
自她醒来时,便觉得自己的后背隐隐作痛,想来是那一掌的原因。
红莲率先回答道:“小女子从医多年,与江湖各大高手都有结交,看姑娘后背掌力之深,绝非凡人,或许是碧血山庄的人所为,他们除了精通双刀之外,对于掌法也是格外在行。”
听到这话,春山溪想起那天晚上那两个人,看来便是碧血山庄的子弟,他们所使的刀法到已炉火纯青的地步,春山溪从来只是有所耳闻,不愧是中州第一民间教派。只是她不明白,褚商是怎么和碧血山庄扯上牵连的呢?昨夜依稀听到带头的男子说州主正在缉拿褚商,这其中又有何因果?
“要是你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们二人就先去忙了,你也安心养伤。”红莲继续说道。
春山溪确实需要独处的空间,自己复盘一下行囊,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当日与我一同落水的可还有其他人?”
红莲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落到赋下墨身上,只是赋下墨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二人见到你时,你正漂泊在河面上,情况危急,至于其他人,当真是没有见到。”
春山溪仔细回想着那晚的情景,既然这样,夫子会去哪里呢?
只是当时夜色之深加上斗争之乱,一颗烟雾弹下来,春山溪已连自己身边之物都看不真切了。
不过夫子武学之深,想来不会落到什么危难之境,这点她还是可以放心的。
……
等到终于送走了赋下墨和红莲,春山溪才小心地打开衣衫,她无法笃定那两个人没有打开过自己的行囊,更别说,红莲在替自己更换衣物时,会没有发现衣物里藏着的手札。
虽然手札上的印章还完整地保存着,俨然从未打开的样子。
出师不利,看来自己真的太大意了。
春山溪将碗里的汤药倒掉,又将赋下墨准备的点心藏了起来,自己独在异乡,还是谨慎点好,不过她也确实饿坏了,得上街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家小姐的尊容,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得三生有幸,才能见上一面!”
“别故弄玄虚了!那你倒是让俺们看一眼呀!”
“不行不行,我家小姐除了出嫁,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以看见她的面容!”
“杨家大小姐呀?你说那个美若天仙的杨愫吗?只一眼就让人神魂颠倒?”
“切,她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天仙!”
春山溪手里正拿着刚出炉的包子,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乱哄哄的人群围堵在一起,她好奇地走上前,拼命地想挤开一个位置,可惜那群市井无赖一个个争着要看人群中间仆人手里的画像。
“那不中!这明天我家小姐就要出嫁了!我今天可是偷偷拿的一张画像,你们想看的都有眼福了!”
仆人说着神秘兮兮地伸出手,比划着,俨然一副要狮子大开口的样子,这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不就是一副画像吗!还要什么银两,我看你们杨家也是没落了!”
“就是,你们杨家不过是中州一家名声大点的兵器铺罢了,能攀附上南大世家的大公子南亦,不就是靠天下剑佬水云身的一份手札吗!”
“我看啊,这杨老爷,也是穷途末路了,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哈哈哈哈……”
“你!你们这群无赖!”那个仆人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忍不住从一旁的包子铺离抄起一把菜刀,几个人殴打起来,乱作一团。
水云身?手札?
春山溪作为前世剑修的极端信仰者,自然知道水云身是谁,传闻中的天下剑佬,师尊瑶行君的师父。
她应该可以尊称其为祖师爷了,只可惜,前世自己竟从未亲眼见过他。
水云身与轩辕淮关系甚密,所以轩辕仲即位后,他便躲在楚州多年未现身,只为打造一名门正派,将其献给中州,好让自己明哲保身。
而这神秘的门派,便是表哥所在的荒鸿宗。传闻甚至可与神、魔抗衡,因其存在,九州得以更加信服于中州。
他有三份手札,得者可窥探剑仙的奥秘,一份在已经云游四海不知所踪的瑶行君手中,另外两份则遗落人间。
三年前,杨家发现了一座矿山,在开采时竟然无意挖掘出其中一份来,从此将其视若珍宝,杨家这才名声大噪。
而南大世家——中州有名的世家之一,以医修出名,与荒鸿宗联系甚密。其大公子南亦为人莽撞任性,二公子南朔倒是温润如玉。
正想到这里,突然伴随一声尖锐的惨叫,一副画卷被高高地抛到了空中。
“我的画像!”那个仆人大叫一声,往春山溪扑过来。
春山溪眼疾手快,一个跃身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画像,却低估了面前那群突然朝自己冲过来的、恶狼般的男人们的重量,被狠狠地撞开在几里外的地上,手中的包子和画像因此脱落,在地上滚落几圈后,画像中的女人一览无余。
哪怕是春山溪,也可以说确实没见过这样标志的女人,青丝黛眉、粉面红唇,一双柔情的眼睛有若春水初生,仅从寥寥几笔泼墨,便可想象,画中人该是如何的仙女模样。
“哇,这是仙女吧!仙女降临咱们中州了吗!”四周的人们疯一般地朝画像扑过去,每个人都发誓要独占这份美丽,场面极其混乱。
春山溪见大伙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像上,赶紧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她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站住!”就在她即将离开这场暴乱时,黑压压的一群兵马已经率先堵住了前面的道路,带头的那个人威严魁梧,勒下了自己的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春山溪。
春山溪扫视四周,身后那群人像是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纷纷窜逃开来,只留下那个倒霉的仆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原地。没想到这里这么快就被包围了,看来下次看热闹还是要偷偷摸摸的才好。
她清清嗓子,本想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开,可是刚朝西边迈开一步,那后面的士兵立刻御马上前,拦住春山溪的去处,春山溪识相地往东边看去,结果这群士兵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住,看来是不肯放过自己了。
春山溪一咬牙,只能双手举起,选择求饶。
……
“可怜了啊小美人,进这牢里享受去吧!”
等春山溪被重重地扔进了这肮脏破败的牢里,门外的守卫关上了锁,玩味地冲春山溪笑了一下。
春山溪察觉到这不怀好意的笑容,恶狠狠地瞪了守卫一眼,立马转过身去。
随即她感受到背后一口唾沫喷射进来:“呸!看你这贱样子,是一点也不知道杨家大牢的滋味!你给小爷我等着吧!”
春山溪忍不住缩起自己的脚。没想到杨家竟然还私自设有监牢,真不愧是大家族,处事如此之严谨狠毒。
她赶紧摸摸自己身上,行囊早就不知所踪了,更别说才咬了一口的包子!索性里衣里贴着的那封手札还在。
看来这条路途远比她想象地困难,这才刚到中州,她就已经落魄至此了。早知道先把包子吃完要紧啊!谁能想到,从逃难那一刻起,她竟然一点食物都没吃进肚子。
好饿啊。
春山溪小声嘟囔着,放眼望去,这监牢里关满了人,要不是稀稀拉拉的烛火,还真以为每个牢房里关着的不是什么人,而是饥肠辘辘失去模样的禽兽。
“姑娘。姑娘!”
这时春山溪听到旁边似乎有声音在呼唤自己,她赶紧站到门口去,隔着铁栏杆往外面张望。果然,在自己的隔壁,关着的可不就是下午贩卖画像的那个仆人吗?
他看上去也不好受,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正一副讨好嘴脸的看向春山溪。
“姑娘,我也是没辙啊,第一次偷东西就被抓,可真够倒霉的!”他似乎看出了春山溪对自己的不满,解释道。
春山溪哑口无言,自己不过是路过接住了掉落的画像,就被杨家抓了进来,貌似更加倒霉吧?
“姑娘,我好饿啊,你有没有什么吃的啊?”那个仆人说着往春山溪的牢房里凑,伸长了脖子打量着春山溪四周。
“我可没有什么吃的。”春山溪如实回答。
仆人似乎很是失望,回到了自己的牢里,疲惫不堪地盘着腿坐起来,哀怨地说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第一次偷东西就被发现。”
春山溪试过这牢门的牢固程度,虽然眼下没有武器,凭借蛮力应该也可以打开,只是外面的士兵片刻不离,自己对这里也一点不熟悉,离开了牢房又该如何逃脱呢?
眼见自己现在没法脱身,春山溪只得尽量减少体力,观察时机,顺便和仆人闲聊起来:“你是这里的仆人?不好好干活,干嘛偷东西呢?”
那个仆人听到这话,竟然忍不住抽搐起来,猛地一个起身,愤怒地踢了一脚脚下干枯毛躁的草根。
“你以为这大家族里里外外就都是富丽堂皇,吃穿不愁吗?除了老爷那几个,再加上些许个小姐公子,其他的哪个不是看上面的意思过日子。”
越说到这,仆人越愤怒:“尤其是这十几年,轩辕仲大兴土木,非要建什么‘九鼎明堂’,还要拉九州各大宗门世家前来参拜会武,我全家老小除了我,都被拉过去服徭役!我不偷点东西卖点钱,这一家,还怎么过下去!”
他越说越气,竟不管不顾这监狱里的囚犯,高声嚷嚷道:“什么会武,你们这群侠士倒是落了个好名头,咱们这群小老百姓只能给他们擦屁股!”
春山溪此时倒只想堵住他的嘴,虽说她们的牢房很是偏僻,可难免被有心人听走了,到时候又是罪加一等。
她对轩辕仲的印象不深,自出生起,爹就辞去了官职,从此家中再也不许提起任何有关州主的的事情,更何况叔叔家。
她唯一能记着的,是叔叔前些年曾经唠叨过:轩辕仲不知脑袋又绕了哪根筋,非要举行九州会晤,声称加强州际联系,其背后深意却不得而知。
春山溪没想到,离开了显赫的家族,外面的平民世界竟如此凄惨。
然而乱世之下,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
“哐当——”就在这时,远处的大牢门口,却好像传来什么金属被打开的声音。随即是轻飘飘的脚步声,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只有一个人,但是春山溪听得出来,即使步调、轻重一致,仍能从鞋底溜过地面的细微差异里,听出这是两个人。
“你先下去吧。”听到这话,把手牢房的士兵见面前两人的到来,恭敬地鞠躬过后,将手上的一串钥匙交了上去,“交给大人您了!”
春山溪看着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这才看清了他们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