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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跑与“意外” “卧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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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风波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虽然涟漪在强效抑制剂的作用下暂时被压平,但湖底的暗涌却从未停止。
陆予白觉得自己和江砚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质。不是兄弟情变质,而是……空气变了质。以前那种肆无忌惮的互怼、勾肩搭背的熟稔,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名为“99%匹配度”和“器材室秘密”的薄膜隔开了。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擦肩而过,空气里那两股信息素的微妙纠缠,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个荒谬的事实,以及江砚那句平静又惊悚的“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选择继续贯彻“鸵鸟政策”——把头埋得更深一点,躲得更彻底一点。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气渗入骨髓。陆予白被设定的闹钟粗暴地吵醒,他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顶着鸡窝头,眼神涣散。为了彻底避开和江砚一起上学的“高危时段”,他决定提前半小时出门,进行一项对他来说堪比酷刑的活动——晨跑。
“呼……呼……”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像刀子一样刮着喉咙。陆予白穿着单薄的运动服,沿着寂静无人的小区外围人行道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第一百遍诅咒那该死的匹配度机器和江砚那个脑子坏掉的家伙。
就在他拐过一个种满常青灌木的花坛,准备结束这痛苦的自我折磨,抄近路去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杯热豆浆时,脚下猛地一滑!
“卧槽——!”
事情发生得太快。前一秒他还沉浸在悲愤的吐槽中,下一秒就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重心瞬间失控。他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手舞足蹈地在原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膝盖和手肘蔓延开,陆予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他狼狈地趴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只觉得摔懵了,浑身都疼,尤其是膝盖,火辣辣的,感觉皮都蹭破了。
就在他龇牙咧嘴,准备自力更生爬起来时,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他头顶响起:
“平地也能摔?”
陆予白身体瞬间僵住,连疼痛都忘了。他艰难地抬起头,逆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砚。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额发微湿,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他站在几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摔成一团的陆予白,眉头微蹙。昏暗中,陆予白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以及……空气中瞬间变得清晰而浓郁的雪松气息。那气息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冷冽,此刻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陆予白又惊又窘,声音都变了调。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掩盖狼狈,结果牵动了膝盖的伤处,疼得他“嗷”一声,脸皱成一团。
江砚没回答他愚蠢的问题。他几步走到陆予白身边,蹲下身。动作间,雪松的气息更加霸道地侵入陆予白的感知范围。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探向陆予白捂着膝盖的手。
“别碰我!”陆予白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江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他受伤的膝盖只有几厘米。他抬眼,视线沉沉地落在陆予白写满抗拒的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膝盖破了。” 江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陈述语气,目光扫过陆予白运动裤膝盖处明显的擦痕和渗出的点点暗红。“手肘也破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视线转向陆予白下意识护着的左臂。
“破了也……也不用你管!”陆予白嘴硬,试图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身体晃了晃。
江砚没再给他挣扎的机会。他直接伸出手,一只手绕过陆予白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喂!江砚!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陆予白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是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他居然被江砚……打横抱起来了?!还是公主抱?!他可是个Alpha!这要是被人看见……
“闭嘴。”江砚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微喘,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陆予白浑身汗毛倒竖。“你想拖着这条腿爬回去,还是想让我把你扔在这儿?”
陆予白瞬间噤声。江砚的语气平静,但他毫不怀疑这家伙真能干出把他扔在冰冷地上的事。而且……膝盖真的好疼。他僵硬地窝在江砚怀里,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滚烫。江砚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他,隔着薄薄的运动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惊人的热度。那股沉甸甸的雪松气息更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霸道地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驱散了他试图筑起的抗拒围墙,带来一种陌生又令人心慌的安全感。
他被迫将脸埋在江砚的颈窝附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因为运动而微微汗湿的皮肤。雪松的味道混合着干净的皂角气息,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嗅觉。他能感觉到江砚抱着他走路时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微微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陆予白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他自己耳膜发麻。锁骨上的朱砂痣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这荒谬又亲密到极点的接触。
“放……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小区楼下了,陆予白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地从江砚颈窝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
江砚脚步没停,只是抱着他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
“晚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还有一丝……陆予白解读不出来的情绪,“抱都抱了。”
陆予白:“……”
他彻底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得更深,只希望此刻路上千万别出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太丢人了!简直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社死的一刻!然而,心底深处某个角落,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对雪松气息的依赖和渴求,却在这被迫的亲密接触中,如同春芽般,悄然破开了坚硬的冻土。
陆予白被江砚一路抱回了他自己家——就在江家隔壁单元。江砚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开门,换鞋,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医药箱在哪儿?”江砚把他放在客厅沙发上,问道。
“电视柜……下面左边抽屉。”陆予白闷闷地回答,垂着眼不敢看他。膝盖和手肘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
江砚很快找到了医药箱,拎了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打开箱子,熟练地翻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自然地伸手去卷陆予白运动裤的裤腿。
“我自己来!”陆予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腿。
江砚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你看得见后面?”
陆予白:“……” 他手肘后面确实也擦伤了,自己处理很别扭。
江砚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陆予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终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把腿往前伸了伸,别扭地别开脸,耳根红得滴血。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膝盖破皮渗血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陆予白“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江砚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他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灰尘和血渍,动作专注而细致,和他平时做题时那种精确利落的风格如出一辙。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异常稳定而轻柔。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空气中,雪松的气息依旧沉静地萦绕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似乎连伤口的刺痛都减轻了几分。陆予白僵硬的身体,在这专注而轻柔的动作里,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他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江砚。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勾勒出江砚低垂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泛着细碎的光晕。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惯常的冷冽疏离感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陆予白的心跳,在伤口的刺痛和这静谧的氛围中,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江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汹涌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羞耻、愤怒和抗拒。那情绪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感到一丝恐慌。
“好了。”江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已经处理好了膝盖的伤,用一小块纱布覆盖,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接着,他又拉过陆予白的左臂,动作同样轻柔地处理着手肘的擦伤。
陆予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做着最细致活计的手,看着他那低垂的、被阳光亲吻的睫毛,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的雪松气息。器材室里那句“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带着一种全新的、让他心头发颤的分量。
当江砚处理好所有伤口,收拾好医药箱,准备起身时,陆予白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他运动服的袖口。
江砚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陆予白的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羞赧堵住了喉咙。最终,他只是飞快地松开手,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谢了。”
江砚看着他那副别扭又带着点赧然的样子,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拎起医药箱放回原处,走到门口换鞋。
“下次晨跑,”他背对着陆予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看路。”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予白一个人,和他膝盖、手肘上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纱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松的清冽气息。他靠在沙发上,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此刻仿佛还带着对方体温余热的朱砂痣,心乱如麻。刚才抓住江砚袖口的瞬间,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冲动……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