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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从开始到现在都一如既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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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亮了。
阳光越过残缺的宫墙,洒向喧闹的鸦群,它们正贪婪地啄食大殿内外的尸体。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从尸山血海中探出,惊得食腐者惶惶而飞。
一位少女推开身着重甲的尸体,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破损的华服上满是干结成壳的血。
她勉强站起身,血壳簌簌脱落。
鸦群扇动的空气裹挟着冲天血气直入肺腑,她只觉腹中一阵翻涌,下意识地低头掩鼻,却忽然发现自己腰间正牢牢地挂着一柄剑。
抬腕抽出剑身的刹那,耳畔隐约可闻铮铮剑鸣,仿佛要将耳膜刺穿。
她呆愣在原地,漆黑的剑身倒映出她失神的双眼。她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这把剑的记忆,但得到的只有阵阵剧痛。
我一定是见过这把剑的,但是……
脑海里传来的痛感愈加强烈,她咬着牙,面色狰狞。
“但是,我是谁?”
“这把剑……又是……谁的?”
…………
〈正文〉
涂洲城南二十里,便是庆知镇了。
正值中秋,庆知镇也将迎来不知第多少个“中秋庙会”,这是镇上的传统,自陈乐定居此地之前便有了。
每逢中秋,邻近几个乡镇乃至涂州城内的百姓都会携家带口,齐聚于此,届时全镇上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因此这庆知镇虽小,但仍有不少商贾往来,也算得上繁荣安宁。
日上三竿,庆知镇,无灾堂。
陈乐坐在窗边,半倚着墙,扫视着街市上的行人,他的瞳孔泛着银灰色光晕,仿佛有一层水雾流转。
他眨眨眼,眼眸又变成寻常黑色。
“算算日子,今晚就是庙会了吧,看来今天是没生意喽。”陈乐说罢,又猛呷了口茶,惬意地眯着眼,模样好不快活。
“你还好意思说,”
医馆柜台旁传来一声恶意满满的蜀腔,一个手拿抹布,腰系围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单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大清早就坐在这儿喝茶,啥子事情都喊我干,你这个当师父嘞除了治病你还会做些啥子?安?”
女孩名叫李岚岚,是陈乐早年云游至四川收养的弃婴,也是陈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唯一的徒弟。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嘛!”
李岚岚声音“奔如雷霆”,依旧吵个不停。
陈乐一脸的生无可恋,敷衍地摆摆手:“是是是,我家岚岚说的都对。”
“你看你还顶嘴!”李岚岚抬起手作势要打。
“无灾堂陈大夫在吗?”
突如其来的话音如刀般冷冽,切断了屋内的喧闹,师徒二人一同扭头朝大门望去。
医馆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一个侠客打扮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门外。
女人一袭朱红劲装,一头齐腰青丝尽束于脑后,鼻梁高挺,朱唇稍薄,眼如琉璃,眉似秋叶,右眼角下的泪痣更是平添了一丝美艳。她生得骨肉匀亭,身姿如雪松般挺拔,却面若寒霜,眉眼间比起常人而言少了几分人气,好似西王母座下的仙女,风姿绰约却不近烟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的佩剑。
剑鞘、剑柄皆是如死一般平淡的黑色,无甚纹样,可仅仅扫视一眼,便让人下意识不敢靠近。
“红衣……黑剑……美人面……”李岚岚盯着女人失神地呢喃。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凑近陈乐耳语道:“师傅!她就是这几年最出名的传奇捉刀人,无名也无派,却打得各大门派的门主毫无还手之力!别个都说她的剑法,比起那30多年前销声匿迹的青霞剑仙,都还要厉害几分!”
但陈乐没有理会激动的李岚岚,看清女人模样的瞬间他仿佛被一道炸雷击中,登时僵在原地,连瞳孔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双唇翕动,轻声念叨:
“怎么会是……”
“敢问先生可是闻名江湖的‘绝代圣手’,陈乐陈大夫?”
回过神,女人已行至他身前丈余之处,冰雕玉琢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陈乐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女人腰间的黑剑,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银光,又在转瞬间消散。
他收回视线,沉声道:“‘绝代圣手’不敢当,虚名而已,女侠猜的不错,我就是陈乐,敢问女侠登门,所为何事?”
女人不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乐。
陈乐眉间一挑,拆开信封,纸上却大字没有半个,反而全是……猫爪印。
他眼神一凝,旋即又干笑两声:“陈某虽只是一介郎中,但自认还算博学,可这种‘字体’……”
“三月前,我从一头为祸的虎精口中救下了它,”女人话音清冷,话音如刀,
“它看出我身患奇症,便替我备了这帖子,特意要我来此地寻你,说先生若察觉信中妖力,定会有办法治好我,也算报我救命之恩。”
信纸上的爪印并非是谁家猫儿胡闹的产物,而是一封由猫妖亲爪书写的“信”。
俗话说,人有生老三千疾,妖有苦痛万般病。人会生病,妖也不例外,而陈乐便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能为妖怪祛病除厄的大夫,故而在妖界也算“妖尽皆知”。
陈乐闻言微微颔首,也不再掩饰什么,他拍拍一旁的李岚岚:“岚岚,闭门。”
李岚岚会意,熟练的合上大门,默默退到角落里。
女人也不客气,径直坐在陈乐对面。
陈乐与之对视,目光如炬:“刚才我观女侠步履生风,气息绵长,气血充盈,许多常年习武的江湖中人都不比你这般健康,想来女侠所谓的‘奇症’,多半不是身体疾病吧?”
“先生果然医术高超。”
“恭维就免了,”陈乐笑着抿了口茶,“女侠不妨讲讲具体症状吧。”
女人眉头微蹙,言简意赅道:“失忆,先生可有办法?”
“女侠说笑了”陈乐把玩着茶杯,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窗外,“若只是寻常失忆,虽然棘手,却也并非不可治愈,或许连引你来此的猫妖自己都能把你治好……”
“况且,”他突然一把握住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女人,“若只是失忆,眼底可绝不会有‘障魄纹’。”
女人眉尖一挑,直直盯着陈乐,一字一句地问:
“先生此番话,所谓何意?”
“看女侠你自己作何理解了,”陈乐无可奈地摊开手,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作为大夫,我自然是想尽心尽力治好每一个病人,可若是病人欺瞒哄骗,即便神农在世也无计可……”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带着森然寒气的黑光,没等他反应过来,女人的剑已停在他的咽喉前半寸之处,速度之快竟胜过出鞘时的嗡鸣。
“师父!”李岚岚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