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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暴雨夜秘辛,冷宫疯妇现 暴雨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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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冷宫断墙的残垣上,像谁在头顶敲碎一缸铁钉。江晚照的手还被谢无衣死死扣着,那声“姐姐”卡在耳膜里,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动,也没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把胎发锁塞进胸口——锁面刚贴上皮肤,就烫得她指尖一缩。
系统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直播弹幕:【……双生……信物……触碰即闪回……】
后面的话被电流杂音吞了,只剩“双生”两个字在颅骨里来回撞。
她低头看谢无衣。他眼白泛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可那只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断气的人。她咬牙,借着断墙遮挡,悄悄把手臂往袖子里缩了缩——蛊纹还在,青色的线顺着血管往上爬,像刚埋进去的活虫。
不能让他再开口。
也不能让别人听见。
她刚把谢无衣拖进墙角凹处,就听见“嗖”的一声,破空而来。
一支箭钉进她刚才跪着的位置,箭尾还在震。
第二支箭擦过她耳侧,带起一缕断发。
第三支,直取哑婆咽喉。
老妇人正蹲在井边,怀里抱着那个破陶罐,嘴里发出鸟鸣似的“啾啾”声。箭矢穿喉的瞬间,她没叫,也没倒,反而猛地把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碎了,滚出一枚铜铃。
铃没响。
但她的手死死攥着铃身,指节发白。
江晚照扑过去时,哑婆已经跪倒,血从喉咙里汩汩往外冒,染红了半片红裙。她想说话,可气流穿过伤口,只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她抬手,颤抖着指向江晚照,又指了指铜铃,最后用尽力气,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汤药……”
江晚照瞳孔一缩。
她当然记得——裴砚之每晚必喝的那碗安神汤,是贵妃亲手所赐,由绿腰送去,从不假手他人。而每次她靠近书房,鼻尖都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杏仁味。
系统音猛地炸响:【前方高能!安神汤含换魂引,连续服用七日将意识剥离!】
这次清晰得像贴着耳朵喊。
她低头看哑婆。老妇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那只握铃的手,始终没松。江晚照伸手去取,指尖刚碰到铃身,就听见“咔”一声轻响——铜铃内壁在闪电照亮下,显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廿八星宿图。
“心宿”与“尾宿”被加粗,像被人用刀反复描过。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冷宫砖缝里的童谣又响起来了:“子午裂,双生劫,一魂归,一魂灭。”
子午,心尾,对应星宿。
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嘴,哼出那段调子。
音节落下的瞬间,脚下地砖“咔”地一震,断墙后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砖石错位,露出一道窄缝。
密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射铜铃。
她猛地缩手,铃铛落地,滚进密道口。
再抬头,暴雨中,一人踏水而来。
裴砚之。
他没撑伞,玄色衣袍湿透,紧贴身形,发梢滴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他手里攥着一枚玉扳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内侧刻痕。
江晚照没动。
她把谢无衣护在身后,袖中银针已滑至指间。
裴砚之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停下。
雷光劈下,照亮他眼底——一抹血色纹路从瞳孔边缘蔓延,像蛛网,又像藤蔓,正微微发烫。
她脑中警铃狂响。
这纹路,和谢无衣耳后的海棠纹,是同一种东西。
“你们要找的,在我这里。”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江晚照冷笑:“找什么?你母后炼的丹?还是……你每晚喝的那碗‘安神汤’?”
她故意把“安神汤”三个字咬得极重。
裴砚之没否认。
他抬手,将玉扳指对准密道口,缓缓嵌入石槽。
“咔”,机关再响,密道扩宽,一股陈年药香混着腐土味涌出。
江晚照呼吸一滞。
那味道,和她七岁那年,在母亲房中闻到的最后一缕香气,一模一样。
她盯着他手背。扳指嵌入石槽的瞬间,他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反噬。而他眼底的血纹,也跟着闪了一下。
系统音又响,这次带着熟悉的反讽:【这波操作,建议直接申遗。】
然后是正经提示:【玉扳指为双生信物,触碰者将触发记忆闪回,倒计时:三——】
她没等到“二”。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见哑婆尸体手中紧攥的那半片红裙,被雨水冲刷后,裙角绣着的微小“谢”字,彻底显形。
谢家。
又是谢家。
谢无衣昏迷不醒,耳后纹路未退;
谢无衣的算盘暗格里,刻着她的生辰;
现在,哑婆用命护住的铜铃,指向谢家星图;
而裴砚之,拿着谢家信物,开启了密道。
她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人,像围着她跳一支早就编排好的舞。而她,直到现在才看清舞步。
“你早就知道密道?”她问。
裴砚之没看她,只盯着密道深处:“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那你知不知道,”她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像井水,“你喝的不是安神汤,是‘换魂引’?再喝三碗,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裴砚之终于转头看她。
那眼神,不像看妻子,不像看药人,倒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我知道。”他淡淡道,“所以我一直没喝完。”
江晚照一怔。
“贵妃送来的汤,我只喝第一口。”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暗红液体,“剩下的,我都存着。”
江晚照盯着那液体。
颜色不对。
安神汤应该是清透的,怎么会是红的?
“这不是汤。”她眯眼,“这是血。”
裴砚之点头:“是谢无衣的血。他每月初九都会昏厥一次,吐血三升。我让人收集了,用来调包。”
江晚照脑子“轰”地炸开。
所以谢无衣的杏仁味血液,不是中毒,是……被抽血?
而裴砚之,用他的血,替自己挡了“换魂引”?
她猛地想起谢无衣昏迷前,袖口滑落的那片枯叶——叶脉呈“廿八星宿”纹路,和铜铃内壁一模一样。
他不是失控。
他是被抽血抽到快死,才失控。
“你利用他?”她声音发紧。
“我利用所有人。”裴砚之平静道,“包括你。”
江晚照冷笑:“那你现在来这儿,是想利用谁?”
裴砚之没答。
他抬手,从发簪内侧抠出一张极薄的纸条,递给她。
纸上只有一行字:“子时三刻,冷宫井底,见真母遗物。”
她盯着那字,手指发抖。
这字迹,和她生母遗书上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问。
“你母亲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他声音低下去,“她说,若你活着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江晚照猛地抬头。
“活着回来”?
她不是原主?
她是“回来”的?
系统音骤然响起:【成就解锁!获得记忆碎片:七岁女童被锁在地窖,门外传来女子嘶喊:“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成就解锁!获得记忆碎片:一名男子抱着婴儿冲出火场,身后是燃烧的谢府牌匾。】
她浑身一僵。
谢府。
她母亲,是谢家人?
裴砚之看着她脸色变化,终于开口:“你母亲,是谢家嫡女。二十年前,她为保你性命,主动服毒,让我母对外宣称她已死。”
“而你,被送走,换了个身份活下来。”
江晚照耳边嗡鸣不止。
所以哑婆护住的铜铃,是谢家信物;
所以童谣能开密道,是血脉权限;
所以谢无衣会为她流血,因为他也是谢家人?
“那你呢?”她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母亲?”
裴砚之沉默片刻,抬手抚过心口。
那里的衣料下,隐约浮出一道青纹,和谢无衣背上的蛊纹,同源同形。
“因为我欠她一条命。”他声音极轻,“她救过我。在雪地里,用她的血,暖活了快冻死的我。”
江晚照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谢无衣算盘暗格里刻着她的生辰;
为什么他总在梦里喊“桂花糖”;
为什么他重伤时会哼她母亲的摇篮曲。
他不是把她当棋子。
他是……认出她了。
而她,一直把他当工具人。
她低头看自己手臂。蛊纹已沉入皮下,只余淡淡痕迹。但她知道,它还在,像一枚烙印,标记着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药引。
裴砚之忽然抬手,从密道深处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
牌上刻着两个字:照月。
江晚照呼吸一停。
照,月。
她,和贵妃。
“你母亲留下的。”裴砚之说,“她说,双生归位,只留其一。”
“现在,轮到你选了。”
江晚照盯着那木牌,指尖发冷。
选什么?
选谁活?
还是选……谁该死?
她忽然抬手,将木牌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选。”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从这盘棋里——拽出来。”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抓起地上的铜铃,抬脚就要迈进密道。
裴砚之伸手想拦,她反手甩出银针,正中他手腕穴道。
他退了半步。
她头也不回,踏入黑暗。
身后,暴雨如注,哑婆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水里,红裙被雨水冲开,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十二道,子午相对,像一道锁。
江晚照握紧铜铃,一步步往里走。
系统音在脑中响起:【前方高能!密道尽头有活体呼吸,频率与谢无衣一致。】
她没停。
反而走得更快。
密道尽头,一道石门半开。
门缝里,传出极轻的哼唱声——是她母亲的摇篮曲。
她伸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门内,烛火微弱。
一个身影背对而立,穿着月白襦裙,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
那是她常穿的样式。
那人缓缓转过身。
江晚照的呼吸,彻底停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她开口,声音却不是她的。
而是谢无衣的。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