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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何谓爱 爱过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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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初将书卷带到书院,独自坐在内室,细细检查设计细节。
画纸铺开,笔法工整,线条流畅,用料标注亦无异样。他一边看,一边暗自思索:若真要□□或机关,这种开放式设计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他检查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合上画卷,眉头微蹙——什么都没发现。
傅景初将画卷收好后,便起身离开书院,直往清和苑而去。
抵达清和苑后,简怀真领着他进到书房,他看到屋内那气质儒雅的少年时,表情略带复杂。
他想起多年以前被自己亲手送入宫中的温若瑶,当时他只是想助她,也助陛下觅得心中所爱,不希望他们因为身份而分开。如今再看,却总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心绪,步入屋内,向萧清和行礼:「五殿下,近日身体可好?」
萧清和抬头,见是傅景初,神色微愣,随即笑了笑:「多谢傅学士关心,最近尚好。」
傅景初点点头,将画卷取出,摊开于案前:「臣查到二殿下命人订制发饰,其风格与云姑娘所戴极为相似。这是设计图,臣已细查过,未见异常。」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图中设计无处可藏暗器或毒药。若真要下毒,也只能涂于发饰表面,但如此一来,涂毒者自身亦难保无事。臣以为……不像是有什么阴谋。」
萧清和接过了画卷,低头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设计无异后,语气平稳地说:「那二皇兄应该只是想送礼给昭璃吧。」
他抬头,神情放松了些,轻轻笑了笑:「既然不是要害她,那就没问题了。」
简怀真却皱眉道:「这样也不好。我们还没弄清楚二殿下的目的。虽然他没打算害云姑娘,但也不代表他不会利用她。」
傅景初听了,也点点头:「的确,最近臣听到不少学子在议论,说二殿下频繁出入云府。」
萧清和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卷边角,似在思索,片刻后才开口:「但二皇兄没打算害昭璃,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昭璃貌美,性格又活泼可爱,会被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连我这种原本无欲无求的人都被她吸引,二皇兄心里背负那么多,自然也会被她吸引。」
萧清和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毕竟连太后娘娘都喜欢昭璃。」
简怀真听了,语气微沉:「殿下不是不希望云姑娘被卷入皇家之事吗?您这是想把她推给二殿下了?」
萧清和苦笑了一下:「昭璃又不是物品,别说什么推不推的。她若喜欢二皇兄,我也没办法。我不能因为私心误了她一生。」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昭璃待我很好,可是我无法承诺能伴她一生。」
话音落下,他咳了两声。
简怀真脸色一变,神情悲伤。他知道萧清和指的「无法承诺」是说自己不知何时会死。
萧清和望向他,语气平静:「一开始不是你提醒我不能与昭璃深交吗?如果她真的选了二皇兄,不是很好吗?」
简怀真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哽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傅景初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对耳环,递上前:「这是八公主托我交给殿下的。她希望殿下能亲自送给云姑娘,还说……希望能见到五皇嫂的那一天。」
萧清和接过耳环,皱眉失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替我着急?昭璃还有很多选择的空间。」
简怀真听罢,立刻开口反驳:「云姑娘分明喜欢您。现在我都接受您们在一起了,殿下却总要跟我唱反调,这时候才说退缩?」
萧清和握住他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初见昭璃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爱。当时只是觉得她惊艳。但现在我明白了,就不想困住她。」
他语气低沉:「她若与我在一起,不仅要卷入皇家之事,还可能面对丧夫之痛。」
简怀真打断他,语气激动:「她跟二殿下一起的话,一样会被卷入皇家之事啊!」
萧清和摇摇头,语气无奈:「但二皇兄是储君呼声最高的人。若他是真心待她,自然会护好她。而我不能。」
简怀真不服地反驳:「你现在不是也在护着云姑娘吗?怎么会说不能?」
萧清和望着他,语气平静却沉重:「现在还能,但我死后呢?」
简怀真眼眶泛红,声音微颤:「人总有一死,二殿下也有不能护她的一天。」
萧清和轻叹一口气:「但他比我……能护她更久。」
简怀真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甘。
傅景初见主仆两人争执不下,终于开口,语气谨慎:「殿下,臣可能有些冒犯,但臣想问一句——当年昭仪娘娘,有后悔嫁给陛下吗?」
萧清和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景初会问这个。他知道傅景初一直为当年亲手送母妃入宫而懊悔至今。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虽有不安,但亦无悔。」
傅景初眼眶泛红,低头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臣一直以为,送昭仪娘娘入宫是件错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多年心结:「但如果昭仪无悔,那也不全是错事。」
他抬眼望向萧清和,语气诚恳:「殿下不妨也了解一下云姑娘的心思。说不定,她亦会无悔。」
话落,他不再多言,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静默。
萧清和低头望着掌心那对耳环,神情复杂,沉思良久,才低声问道:「怀真,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娶一个将死之人吗?」
简怀真毫不犹豫地答道:「会。如果我心悦于她,我愿意。」
萧清和转头望向他,眼神微动:「即使之后会伤心?」
简怀真点头,语气坚定:「也无悔相爱过。」
萧清和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简怀真望着萧清和沉默的神情,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殿下不是不爱,只是不敢爱。
屋外风声微动,窗纸轻颤,像是替屋内的沉静添了几分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却坚定:「殿下……云姑娘不是脆弱之人。当日夜宴,她能在太后面前从容应对,化解局势;之前二殿下日日造访云府,她亦能想方设法避开,偷走出来见您。这样的人,怎会是容易屈服于命运的人?」
萧清和抬眼望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简怀真继续道:「她若选择了您,便是她的决定。您不该替她决定放弃。」
萧清和望着掌心的耳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致的花纹,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只是……不想她有朝一日,因为我而后悔。」他语气低沉,像是对自己说。
简怀真走近一步,语气更为坚定:「若她真心喜欢您,就不会后悔。殿下,您不应该擅自揣测她的心意。」
萧清和望着他,眼神渐渐清明。他轻轻一笑,笑意中带着一丝苦涩:「你倒是比我还了解她。」
简怀真垂眸,语气平静:「我不是了解云姑娘。我只是……自小便在您身边,看着您如何待人真诚、如何忍着病痛仍不怨不悔。殿下这样好的人,值得去追求幸福。」
萧清和沉默片刻才将耳环收好,语气轻缓:「我会亲自送给她。但这对耳环是八妹挑选的,我不能抢她的功劳。我会再亲自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昭璃。」
简怀真听罢,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萧清和望着简怀真,终于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调侃之意。他抬手指了指简怀真,语气温和中带着戏谑:「你近日倒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教训起我来。」
简怀真见萧清和语气带笑,就知他是在打趣自己,便也笑道:「要不然这伴读之位就白当了。作为伴读,辅佐殿下,自是责无旁贷。就算有些话不中听,我也得照讲不误。」
萧清和闻言,嘴角微勾:「好啊你,就不怕我把你辞了?」
简怀真微微挑眉,神色从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殿下近日与云姑娘接触得多才染上了她几分刁蛮的恶习。」
说罢,他故作愤然地摇头叹息:「枉我苦口婆心,费尽心思想撮合你们二人。如今看来,殿下还是莫要与云姑娘为伴为妙,免得再学坏了去。」
萧清和听后,轻笑出声,眼底笑意渐深,似是被简怀真逗得真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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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萧清和亲自登门造访云府。
家丁刚开门,云修远正巧路过前厅,余光瞥见门口那抹熟悉身影,心头一震,定睛一看,竟是五皇子萧清和。他不禁停下脚步,略整衣襟,走上前拱手:「五殿下怎会亲临寒舍?」
萧清和微笑回礼,语气温润:「云侍郎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只是想见昭璃。」
云修远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忖是否该婉言推辞。正犹豫间,院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爹?你怎么站在门口?」
云昭璃从廊下走出,一眼看到了萧清和,立刻眼神一亮,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地拉开云修远:「快让阿和进来,外头风大,别让阿和着了凉。」
她语气自然,动作亲昵,挽住萧清和的袖子,轻轻将他引入府中。
云修远站在原地,神情略显错愕。他望着女儿那亲密的举止,心中不禁想到:前些日子二殿下频频造访,昭璃不是左闪右避,便是托病不见。如今见到五殿下,竟如小女儿般笑语盈盈,毫无防备……这是怎么回事?
简怀真从旁经过,见云修远神色微变,忍住笑意,低声道:「云姑娘与我们殿下,是极好的朋友。」说毕,他拱手一礼,亦随步入府中,只留云修远一人立于门前,眉头微蹙,心思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