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无名》濛茶茶

25、萧墨渊 3 真实的萧墨

　　程晏在旁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暧昧。

　　云昭璃回过神来，轻轻推开萧墨渊的手，语气仍带着笑意：「我又不是纸扎的，不会这么容易摔倒。」

　　萧墨渊收回手，耳根微红，却强作镇定，语气刻意放缓，像是在模仿某种成熟男子的风范：「你笑得太夸张了，我怕你……跌倒。」他说得一点也不自然，语尾甚至有些飘，像是临时背稿，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安与僵硬。

　　云昭璃看着他，眼神闪烁，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忽然想起原书里的云昭璃——那个骄纵任性的姑娘，因为被萧晋衡冷落，便一怒之下与决定萧墨渊纠缠不清，把他搅进了更深的局。

　　她一直认为，那不过是报复、是任性、是一场闹剧。但现在，她开始思考：原书里的云昭璃，有没有机会动过真心？不是为了气萧晋衡，而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上萧墨渊了？

　　她低头看着萧墨渊收回的手，脑海中浮现出原书最后的情节——他因她失控、因她入狱、因她问斩。死得干脆，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如果原书里的云昭璃知道他为她而死，她会怎么想？会后悔吗？会痛吗？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云昭璃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眼前这个努力装成熟、却连语气都不自然的男子，不是原书里那个冷静果断的三殿下。他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可爱。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陷进去。

　　她忽然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陷得太深，怕自己会忘记——纵使萧墨渊再深情，她也不能跟他牵扯太深。否则……原书的命运，谁也逃不过。

　　萧墨渊察觉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刚想开口询问，菜肴便恰好送上。

　　云昭璃见到满桌佳肴，神情瞬间回复正常，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大家起筷吧。」

　　她率先拿起馒头，夹了些青菜与鹅肉，塞进馒头中间，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阿桃见她毫无仪态，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小姐……」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尴尬，眼神示意：您还在三殿下面前。

　　云昭璃却毫不在意，继续吃着，甚至还咬得更香了些。

　　萧墨渊看着她，不但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了笑，语气温和：「昭璃姑娘这个吃法倒是有新意。」

　　说罢，他也拿起馒头，照着她的方式夹了些鹅肉与青菜，模仿着吃了一口。

　　程晏在旁看得有些震惊，目光落在萧墨渊身上，心中暗忖：殿下居然也不管仪态了？

　　他眉头微蹙，心里不禁升起一丝警觉——若殿下真的对云姑娘动了心，恐怕日后会真如姑娘所说，对他不利。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吃着眼前的饭菜，神情平静，心思却已悄然翻涌。

　　一餐饭，每人却怀着不同的心思。

　　云昭璃吃得自在，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萧墨渊则一边模仿她的吃法，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情；程晏则默默低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未来可能的变局。

　　饭后，云昭璃牵着阿桃离开食肆，准备前往脂粉铺。萧墨渊则与程晏一同在后方跟着，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孩童在巷口奔跑，嬉笑声不绝于耳。

　　忽然，一名小孩从侧边冲过，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云昭璃。

　　萧墨渊眼神一动，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护到自己身后，语气低沉：「小心。」

　　云昭璃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望向那名小孩，见对方只是玩闹，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走了几步，阳光渐烈，街道上毫无遮蔽。萧墨渊见云昭璃微微抬手遮阳，便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拉她的袖子，引她走向街边一处阴凉的屋檐下。

　　云昭璃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不多时，四人抵达脂粉铺。

　　铺内香气扑鼻，柜台上摆满各式胭脂水粉，色彩缤纷，琳琅满目。

　　云昭璃站在柜前，拿起一盒胭脂细细端详。阿桃在旁比划着，语气轻快：「小姐这个色好看，清清淡淡的，配您今日的衣裳刚好。」

　　她正要点头，萧墨渊却忽然凑上前，伸手接过阿桃手中的胭脂盒，语气平静却不失坚定：「这个色太清素了，虽然雅致，但会让你家小姐看起来没气色。」

　　他转身从另一排中挑出一盒胭脂，递到云昭璃面前：「这个比较合适，色泽柔和，不过于张扬，也更符合姑娘的年龄与气质。」

　　云昭璃接过胭脂，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

　　她抱臂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不失赞赏：「不错。」

　　萧墨渊听了她的评语，唇角微微一扬，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云昭璃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三殿下平日有在画画吗？感觉……你对颜色的触角很好？」

　　萧墨渊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非也。只是七妹与你年纪相近，她总爱问我意见，久而久之，接触得多，自然就有些心得。」

　　云昭璃听了，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轻快：「那你今日可要多发挥些了，我还有几样想买。」

　　她说着，从柜台上又拿了几盒胭脂与香粉，递到萧墨渊面前：「帮我挑挑看，哪个最合适？」

　　萧墨渊接过盒子，神情顿时认真起来。他不再只是站在一旁，而是细细端详每一款色泽，甚至还拿起试色纸比对光线与肤色，动作沉稳，目光专注。

　　云昭璃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她原以为萧墨渊只是冷面皇子，原书中对他的描写不多，除了心狠手辣、手段果决之外，便是那场为云昭璃而死的悲剧。

　　她曾以为他是那种只会在关键时刻爆发情感的人，平日里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但此刻，她却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萧墨渊——他不敷衍，也不逞强，而是真的在用心。

　　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表现，而是出于一种自然的细致与体贴。

　　云昭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一面。

　　她忽然觉得，她对原书里的人物并不真的理解。

　　云昭璃低下眼，望着柜台上那几盒胭脂，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荡。

　　她穿书而来，理所当然地以旁观者的姿态审视每一个人——谁忠谁奸，谁深情谁薄幸，一切仿佛早有定论。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萧墨渊的细致与耐心，与原书中那个冷酷果断的三殿下并不矛盾，却也远比书中描写来得立体。

　　那么，其他人呢？

　　原书里的云昭璃真的是娇纵成性才做错事吗？ ——依她穿书而来后云府上下与阿桃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觉得云昭璃确实备受宠爱，但却不似娇蛮之人。至少阿桃从她来的第一天起便对她极好，主仆情深，毫无虚假。

　　云昭璃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只依赖原书的视角去判断一切。

　　她活在这个世界里，就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每一个人，都值得她重新审视一次。

　　她收起心思，重新看向眼前的脂粉盒，微笑看向仍认真帮忙对比颜色的萧墨渊。不久，她终于挑齐了所需的脂粉。

　　她轻轻道了声谢，正要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对了，虽然三殿下身形极好，衬得上各种颜色的衣服，但我觉得你平日的模样就很好了。没必要学清和。」

　　她顿了顿，眼神清亮：「清和是清和，三殿下是三殿下，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说完，她眨眼一笑，语气轻快：「见你今天这么用心帮我挑胭脂才特地提醒你的喔。掰掰。」

　　她转身拉着阿桃离开，步伐轻快。

　　萧墨渊站在原地，有些惊喜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其实我真的不介意你叫我名字。下次……你可以叫我墨渊。」

　　云昭璃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柔地飘来：「有下次再说吧。」

　　街角风声轻拂，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萧墨渊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与未明的期待。

　　看着云昭璃已走远，萧墨渊身旁的程晏，低声开口：「殿下这么上心，不会是……喜欢她吧？」

　　萧墨渊没有回头，只是眼神微动。

　　程晏语气一沉：「别忘了，云姑娘是太后钦点之人。殿下不动真心也无妨，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萧墨渊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现在是我做你主子，还是太后做你主子？」

　　程晏一愣，随即低头：「自然是殿下。」

　　萧墨渊收回目光，语气低沉：「那就别像你叔叔一样犯蠢。」

　　程晏沉默片刻，仍不死心地提醒：「殿下，云姑娘与二殿下不清不楚，现在又查到她与五殿下有关联。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萧墨渊眉头微皱，脑中闪过几日前的场景——他才想起自己原本只是想查查五弟为何从书院出来时神色异常，却没想到会牵出这么多线索。

　　他手中轻轻拂动着一串珠串，指尖摩挲间，眼神渐渐深沉。

　　忽然，他手一收，语气低沉：「你说，五弟的异常会不会与萧晋衡有关？」

　　程晏挑眉，轻声问：「是因为二殿下靠近云姑娘，五殿下才露出那样的神色？」

　　萧墨渊轻轻点头，压低声音：「我们这次……帮五弟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