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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就是一朵花啊…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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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僵在原地。
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与他冻得麻木的手截然相反。男人的声音很低,他听不见,但能从唇形里清清楚楚读懂。
“你的手太冰了。”
“不疼吗?”
祈愿的心脏猛地一跳。
心疼?
他活了二十二年。
听不见,说不出。
从小被嘲笑、被排挤、被忽视、被丢下。
早就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沉默和戒备裹紧自己,像一只不肯靠近任何人的刺猬。
从来没有人,这样握住他的手。
从来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祈愿慌乱抽回手,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低下头,指尖颤抖拿起笔,鼻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应该生气。
应该警惕。
应该把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推开。
可心脏里那点疯狂的悸动,盖过了所有理性。
他只能感受到手背上残留的温度,烫得他脸颊发红。
白業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涌上懊恼。
又吓到他了。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他垂下眼,手缩回身侧,轻轻蜷起。
祈愿终于稳住心神,在本子上写下,递过去:
【花一共一百二十八元。】
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满是客气、疏离、礼貌,像对待一个普通客人,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从来没有发生过。像刚刚的冲动只是白業一个人的内心戏。
白業低着头,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扫码。
没有付一百二十八,他直接转了一千。
然后抱起玫瑰,最后看了少年一眼。
那双雾色眸子里情绪复杂,他匆匆垂眸,转身离开。
不敢多停。
祈愿低头看向收款提醒。
1000元。
他心脏猛地一沉。
多了。
太多了。
他不能要。
更不能接受这个人用这种方式可怜他。
祈愿抓起脖子上的红围巾,疯了一样追出去。
雪很大,风很猛。
红色围巾在风里翻飞,像飘落的玫瑰花瓣。他跑得太急,围巾从颈间滑落,掉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捡。
终于,他追上那个孤单挺拔的背影。他伸出手,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
白業猛地停步,回头。
风雪里,少年脸颊冻红,发丝凌乱,眼睛亮得惊人。他的手微微发抖,在本子上急促写下:
【你多给了,我还你。】
白業看着他,雾色眸子里映着少年倔强干净的脸。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
“不用还。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又要走。
祈愿不肯放。他一把攥住男人袖口,用力拉回来。
他必须还。
他有他的骄傲。
他不能接受施舍,更不能接受这个人用温柔包装的同情。
祈愿低头写下: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如果可以,我用手机转给你。】
白業安静看了他几秒,终究点了点头,把手机递过去。
祈愿立刻把多余的钱如数转回。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口气。
后退一步,抬眸再看一眼男人的眼睛,脸颊猛地一烫,红着脸转像一只受惊又害羞的小鹿转身跑开,消失在街角。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小小的、慌乱的脚印。还有那条落在雪地里的红围巾。
白業弯腰,轻轻拾起那抹红。
围巾很软,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他指尖拂去雪粒,紧紧攥在手里。
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追。
在原地,他站了很久很久。
情人节的空气忽然变得香甜。
连冷风都裹上了一点暖意。
白業忽然想起心理医生的话:
“找到能看见你的人,试着和他指尖相触。人是需要被确认的,不要缩起来。”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红围巾。
红色。
玫瑰红。
少年脸颊的颜色。
雪夜里唯一的暖。
白業的指尖轻轻摩挲围巾绒面。
下一秒,他怔住。
他在珍藏一条陌生人的围巾。
他在为一个只见过几分钟的少年心跳失控。
他在竟笑?
三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轻松地真正地笑。
他那双一直灰暗荒芜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亮了,像沉寂一冬的大地,迎来第一缕春水。
他回头再望一眼街角,少年身影早已不见。
只有雪地上两行一前一后的脚印,浅浅留在那里。
白業抱着玫瑰,攥着红围巾,转身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街角墙后,少年正躲在那里。
祈愿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低头,摸着口袋里那双灰色羊绒手套。
那是男人落下的。
他没有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还。
明明冬天那么冷,他比谁都需要一双手套。可他却鬼使神差把它藏进了怀里。
心里又乱,又烫,又慌,像发了一场高烧。
冷热交替撕扯理智,最后只剩下心底最诚实的本能。他想留住一点什么。
就一点点。
祈愿把羊绒手套贴在胸口。那里,心跳得厉害。
他慢慢回收拾摊位,把空花桶搬回小花店。隔壁王杨婶倚门嗑瓜子,笑着招呼:
“小祈啊,今儿花卖得这么好?竟然空了!”
祈愿看着她嘴唇,轻轻点头,露出浅浅的笑。
“那小伙子呢?秦深今天没来找你唠嗑啊?”
祈愿笑容微滞,摇了摇头。
王杨婶叹口气:“我早上看见他了,好像被盲道上的自行车绊倒了,自己爬起来了。唉,这盲道老堆着车……”
祈愿指尖骤然攥紧。
秦深。他唯一的朋友。眼睛看不见,全靠盲道。
他拿出手机打字:
【我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样。】
“去吧,外面冷。”
祈愿转身拨通秦深的电话。
“祈愿?怎么了?今天没去找你聊天想我了?”听筒里传来秦深略带沙哑的笑。
祈愿慢慢打出,【今天还好吗?】
秦深那边静了两秒,随即轻笑:“刚煮完面,正瘫着,挺好的啊。你呢?”
祈愿盯着屏幕,又敲下:【今天花桶空了,卖得很好。】
秦深“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情人节就是不一样啊。诶,那么多玫瑰,你不准备留一支给我吗?”秦深贱兮兮地道。
祈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缓缓敲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秦深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谁?”
祈愿眼前立马浮现出那个男人雾色的眼睛。他的双颊又红了,【不认识。】
“不认识你说啥啊……”秦深沉默了几秒,忽然沉声,“……祈愿……你……不会吧?”
祈愿没说话,心跳声大的仿佛心脏不再胸腔而是在他眼前的空气中悬挂。
“祈愿!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秦深的声音陡然拔高,“是谁说的大学绝不谈恋爱?不是说没时间吗?就这么欺骗我这个闺蜜?!”
祈愿摸了摸耳朵,【你别激动。我没说要谈恋爱。只是……】
秦深没说话,而是发来一串问号。
“再见祈愿。你今天伤透了我的心。我要缓几天再去找你。”
秦深挂断了电话。
祈愿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气。
晚上,祈愿回到出租屋,学习到深夜。睡之前,他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双手套。
他仔细地看着,丝毫不放过每一处针脚,仿佛那里写着答案——使得他在寒冷的冬天因为遇见一个人而发了烧般晕乎的答案。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双柔软的手套。
那为什么,每当指尖抚过时,指腹下传来那个人皮肤的质感与体温?这太荒谬了。
他发烧了。
祈愿喝了退烧药,关了灯,将手套放在枕边,侧眸看着它。
黑暗中,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男人雾色的眼睛,总是低垂的睫毛。
祈愿闭上眼睛。
他想:
他哪里是北京三月份灰蒙蒙的天空啊。明明是一朵想让人珍惜的花朵。
即将枯萎的花朵。养一养,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