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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雪地里的欲望 chapt ...

  •   祈愿震震的低垂着眼睫。他本应该有万千复杂的情绪与波动,然而他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空白一片。

      他保持不动,嘴唇还贴着白業的,眼睛还盯着他。

      白業的眼睛红了,祈愿长久的沉默使得他的的喉咙哽住了变凉了。

      他用极轻的嗓音委屈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愿。”

      祈愿的眼睛眨了几下,瞳孔慢慢聚焦,看见白業要落不落的泪水,心脏疼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因为嘴唇的痉挛揉皱了跑了,喉咙发出听不见的气音。

      他停住了。

      草莓的甜味还留在两人之间。

      白業的眼睛湿了。

      祈愿微微退开一点,足够看清白業整张脸。

      他看着他,轻轻地,慢慢地。

      他看着他脸颊上正在回来的淡粉色,看着他下巴上那个小疤,看着他粘在一起的睫毛,看着他脖子上那一圈结了疤的勒痕。

      他抬手摸了摸白業的脸,他的掌心是烫的。他的手指描着白業的下颌线,慢慢地像在记住他。

      又一次记住他。

      白業张开了嘴,他想说点什么,想收回去,想再说一遍,喉咙动了动——

      可祈愿先开口了。

      “你不能用一颗草莓求婚。”他说。

      他的语气很轻,几乎是逗弄,颤抖的逗弄。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满是泪水。

      白業眨了眨眼,一滴泪滑下他的脸颊。
      祈愿用拇指接住了它。

      “我是认真的。”白業轻声说。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祈愿摇了摇头。
      “我没笑。”
      “你嘴角在笑。”
      祈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它们是向上弯着的。

      他这才笑了出来,这才有了情绪,那片空白之后,是真真正正的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可是泪水也在流。可能他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到底该笑还是该哭。

      白業盯着他,起初他很困惑,然后他自己的嘴角也开始抽动。

      他也笑了。很轻,他没有大声笑的力气。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鼻子也皱了起来。

      他看起来好年轻,年轻极了,像从未受过伤的人。

      祈愿不笑了,他看着笑着的白業。

      他想,我想每天都能看到这一幕。在余生的每一天。

      白業的笑慢慢停了,他看着祈愿,祈愿已经不笑了,他的眼睛现在很认真。

      他靠了过来,低下了头。

      白業屏住了呼吸。

      祈愿吻了他。一个很轻的吻。

      “你不能和一个病人结婚。”他的唇贴着白業的唇,磨擦着,说着话。

      “那我就好起来。”

      “你已经在好起来了。”

      “那?”

      祈愿拿起一颗草莓,用指尖捏着。那颗草莓很小,可它是红的,红的像玫瑰,而且它还很甜。

      祈愿看着它。
      “如果你真要这么干,”他说,“就好好干。”

      白業愣住了。

      祈愿把草莓放进白業手里,用自己的双手捧住白業的手,举到自己胸前靠近心脏的地方。

      白業能感觉到它在跳。

      咚、咚。

      咚、咚。

      祈愿说:“先回到我身边。”
      “然后我们再谈一辈子。”

      白業看着手里的草莓,又抬头看着祈愿。祈愿的眼睛红了,里面是笑容。

      白業垂下眸,抬起手,咬住草莓的一半,把尖端指向祈愿。他抬眸,眼睛里是无声的邀请。那个眼神,只有祈愿一个人才能看的眼神。

      祈愿低下头,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咬了一口草莓尖,他们的嘴唇又碰到了一起。

      草莓味的。

      *

      临近出院,两人终于认认真真地聊了一下关于祈愿复学的事。

      最终两人愉快地决定,休学一年。

      祈愿的课业落的太多,医学一天两天啃不完两三个月的课程,再加上祈愿一边叫“哥哥”一边轻轻地说自己也……有点累,想要调整好状态,再去学校。

      白業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祈愿说“累”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落定了。

      后面白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祈愿坐在他旁边给他编辫子。

      白業有些遗憾又调侃地说:“如果你前面也这么认真地跟我说,不瞒着我,说不定——”

      祈愿看了他一眼,继续编,语气模仿着白業:“说不定什么?”

      白業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祈愿闪着危险的光的眼睛,低声说没什么。

      白業的头发被祈愿编了很多个小辫子,皮筋是彩色的,还有各种花样的小发卡别在草绿色的柔软的发丝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小精灵一样鲜活。

      祈愿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按了一下小精灵粉色的下唇,叹息道:“所以怪我咯?”

      编着小辫子的小精灵眯起了眼睛:“当然怪你。谁让你那么会藏事?”

      “说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白業哼了一声:“你没欺负我?每天在我耳边说那些话。”

      “什么话?”

      白業的脸红了:“你知道是什么。”

      祈愿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真不知道,你得提醒我一下。”

      白業瞪着他,抓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祈愿脸上。

      祈愿接住枕头笑起来:“你的胳膊变壮了。”

      白業抱起胳膊:“别转移话题。”

      祈愿把枕头放到一边,凑了过来:“转移什么话题?”

      白業的脸已经红透了。他说不出口。

      祈愿的眼睛弯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根小辫子。发卡上的小铃铛叮叮响了起来。

      “害羞的样子真可爱。”祈愿说。

      白業又把枕头抢了回来:“闭嘴。”

      祈愿弯着眼睛。

      白業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编了多少个?”

      “十七个。”

      “十七个?”

      “对呀。我一个一个数的。”

      白業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其中一根小辫子。小铃铛又叮叮响了起来:“我太无聊了。”

      祈愿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辫子,也说:“我也是。”

      两个月。两个月睁眼闭眼都是这白色的消毒水味道的空间。

      身体有些想念起外面的天地了。

      尤其现在白業也能慢慢地移动了,祈愿的线也拆了,身体一好,就开始坐不住了,眼睛也坐不住,想闻闻一些陌生的味道。

      “我想堆雪人。”白業坐起来,表情很认真,语气坚决。

      “不行。”
      “为什么?”
      “你还没恢复好。”
      “我好了。”
      “你会感冒的。”
      “我穿外套。那件大的。”
      “还有围巾。”
      “还有帽子。”
      “还有手套。”

      祈愿盯着他。

      白業也盯着他,歪了歪头,小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

      祈愿叹了口气。
      “好吧。”
      白業的脸一下子亮了,他试图下床,祈愿把他按了回去。

      “我去拿衣服,你老实待着。”

      白業乖乖点头。

      祈愿走到柜子前,翻出了一件厚厚的冬大衣。白業好几周没穿过了。然后是围巾,红色的,祈愿给他买的。还有一顶灰色羊毛帽。还有手套。

      白業坐在床沿。
      祈愿蹲下来。
      他帮白業穿袜子。
      穿鞋。
      白業低头看着祈愿的发顶,伸出手,碰了碰祈愿的耳朵。
      “你耳朵好凉。”
      祈愿抬起头。
      “你也是。”
      白業用双手捂住祈愿的耳朵。
      他们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祈愿站起身。
      他帮白業穿上大衣。
      系好扣子。
      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
      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
      小辫子从帽子下面露了出来。
      白業在玻璃的反光里看着自己:“嗐,我真好看。”

      “而且也很可爱。”祈愿接着说。
      白業脸红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祈愿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他们沿着走廊往外走。

      路过护士站时,一位护士抬起头看见了那顶帽子、那条围巾、那些小辫子。

      “别在外面待太久。”她甜甜的笑起来。

      白業点了点头。

      花园白茫茫一片,冬天的味道十分浓郁,清冷的空气消解了身体热暑般的滚烫与躁动。

      白業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祈愿的手。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发出咯吱声。他捧起一捧雪,把它捏成一个球。

      祈愿看着他没有帮忙,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跪在雪地里。

      他把雪球在地上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大。白業的手套湿透了,鼻子也冻红了,呼出的气变成一小团白雾。

      他看起来很开心。

      祈愿想起他们刚遇见那会儿,白業也给他堆过雪人。那时候他黑色大衣,神色紧绷,祈愿难以想象那个清冷的男人是怎样一步一步堆出来的一个让很多孩子们围着笑起来的雪人。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祈愿的胸口发紧,他想把这一刻留下来。

      他拿出了手机。

      白業没有注意到,他正忙着滚第二个雪球。

      祈愿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白業跪在雪中,帽子歪着,小辫子支棱着。

      红鼻子。
      笑容。

      祈愿看着那张照片把它设成了壁纸。

      白業抬起头:“你在拍照?”
      “没有。”
      “你骗人。”
      “你很可爱。”

      白業朝他扔了一个雪球,砸在了祈愿的胸口。祈愿低头看着大衣上的雪沫,又看向白業。

      白業已经在做下一个雪球了。

      祈愿轻轻地笑着。

      他也弯下腰,做了一个。

      他们互相扔雪球。

      白業扔不远,大多数雪球都掉在半路,可他不在乎,每次砸中祈愿,他都会笑。而祈愿就让自己被砸中。

      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直到白業喘不上气。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帽子掉了。
      小辫子散在白雪上。

      祈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白業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感觉不到脚趾了。”

      祈愿蹲下来,摘掉自己的手套,用赤裸的双手捂住白業的脸颊。

      白業靠向那温暖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他说。

      祈愿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白業的脸捧在手心,用近乎迷恋的眼睛看着他。

      雪花又开始在他们周围飘落。

      小小的雪花,软软的。

      它落了白業满身。

      白業睁开眼睛看着祈愿,看见他头发里融化的雪以及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

      他垂下眸摘掉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在祈愿头上,稳稳地扣住,往下拉了拉,挡住他的眼睛。

      雪地里很安静。呼吸的声音从天地之间散开,像是冬日里的篝火。

      祈愿的眼睛被被挡住了,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忽然下倾,吻了吻白業的鼻尖。那里又红又冷,可怜巴巴的,令人疼惜。

      白業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全然集中在了他的嘴唇。

      祈愿的嘴唇,有些干,也不像平时那样红润。可正是这样,让一张不动声色之时便包含肉.欲之美的嘴唇,看起来有点脆弱,有点可怜,让人想爱抚。

      白業看着它微微张开,呼出一小团白雾。那雾气模糊了唇形,又很快散去,露出底下干燥却柔软的线条。它在雪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淡粉,没血色却依然诱人,像刚剥开的果实被风吹过表皮。

      白業想起这嘴唇曾贴在自己耳畔说那些让他浑身发烫的话,那些低语的暗潮还在骨血里游走,那时它温热、湿润,像浸泡在蜜水中的花瓣,不像现在。

      现在它看起来有点脆弱。

      白業看着那干燥的唇瓣,喉咙发紧。它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微微开启一线,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牙齿边缘,像门扉半敞的密室。那里面关着什么,是舌尖,还是未完的话语?他只觉得那片嘴唇像在无声地邀请,可它分明是静止的,只是静静待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色情。

      他看着那被风吹得微微翕动的唇瓣,像等待被认领的柔软花瓣。如果说从前这嘴唇是雪地里的红玫瑰,鲜艳而锋利;那此刻它就像一朵被风干的玫瑰,失去了水分,所有诱人的特征却因此更加突出。它不再鲜艳,但它还是那朵玫瑰,还是让他想咬一口。这个念头灼烧着白業的喉咙,他渴望用自己的舌尖去润湿它,从唇峰到唇角,从左到右。他等不及了。

      然而这时。

      两人的世界里,出现了另外一抹黑色。

      白業本不想在意,因为他渴望着祈愿的下唇。只是那熟悉感有些激烈,他便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秦深。

      两个月未见的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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