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轨道》松间宿月明

1、初遇 两男主相遇

　　蜀州一中，高一（3）班教室外走廊。开学第一天上午，人声鼎沸。走廊的喧嚣像一层的膜，被谢循精准地过滤在意识之外。他坐在走廊里安排学生等待老师开门入班的凳子上背靠着冰凉的白瓷砖墙，远离喧闹的中心，微微垂着头。阳光清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捧着的不是帮领取到的高一课本，而是一本厚得吓人的《高等数学（下册）》，书页边缘密密麻麻贴着各种颜色的索引标签。一支M5-5000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间飞速转动，偶尔在摊开在大腿上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公式和精巧的符号。腕上那块简洁的黑武士，无声地记录着他解题的专注时长——距离报到还有20分钟，足够他推完这个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拓展思考题。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薄款针织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领子，下身是笔挺的黑色右腿裤。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松柏树，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早熟。
　　他似乎思路被阻碍了，眉头轻轻皱起，有什么书被他放到了大腿上，一只手不断的在草稿纸上演化着

　　突然一阵轻快、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同于奔跑的沉重，更像是在地面上轻盈地跳跃、点踏。紧接着，是一段不成调却极具节奏感的口哨，吹着某支流行舞曲的旋律，带着掩饰不了的快乐和活力。

　　“呼——终于挤进来了！”一个清亮悦耳、少年音在谢循附近响起，语气里带着轻喘但满是如释重负的雀跃

　　谢循的思路瞬间被打断，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不和谐的短痕。他几不可察地触了下眉，没有抬头，只是将书页翻过一页，试图重新进入那个精妙的数学世界。

　　然而，那股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更近了。

　　“哇哦，哥们儿，你这看的什么天书啊？”声音的主人带着好奇凑了过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干净皂粉的气息瞬间侵入谢循的“学术结界”。来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谢循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自顾自地弯下腰，试图看清那本厚书封皮上的字。

　　谢循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沉静的湖水吞没，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他的视线撞进一双盛满了阳光和好奇的琥珀色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和他想象中制造噪音的家伙形象有些重合，又截然不同。他穿着亮眼的宝蓝色卫衣，衬得肤色愈发健康白皙，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颈后。身形修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漂亮，带着舞者特有的舒展感。他额前微卷的栗色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笑容灿烂得晃眼，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种仿佛随时要舞动起来的肢体语言——即使只是站着，重心也在微妙地转换，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为某个看不见的节拍打拍子。整个人像一颗刚被阳光唤醒的、饱满多汁的橙子，散发着纯粹而热烈的青春气息。

　　“《高等数学》？下册？！”姜辙看清书名，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像发现了什么珍奇动物，“大佬！开学第一天就搞这个？你是外星派来碾压我们地球学渣的吗？”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惊讶和一种“看到新鲜事物”的兴奋，甚至带着点自来熟的崇拜。

　　谢循的目光在他过于生动的表情和那双明显经过长期训练、线条优美紧实的小腿肌肉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他合上那本厚书，声音清冽如初融的冰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是预习，不算什么。”

　　“预习？”姜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爽朗，“你这叫预习？我这叫预习——”他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印着涂鸦图案的大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本薄薄的《高中舞蹈基础理论》，在谢循面前晃了晃，封面是一个优美的芭蕾舞姿剪影。“这才叫预习嘛！大佬，你太夸张了！”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怕怕”表情。

　　就在这时，姜辙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聊天，身体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放松性质的转体动作。他穿着轻便的薄底运动鞋，动作极其流畅自然，仿佛如呼吸一般。然而，就在他足尖点地、重心转换的瞬间

　　——啪！——

　　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末端，那颗小小的金属坠子，随着他身体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扫中了谢循搁在膝头、刚刚合上的那本《高等数学（下册）》！

　　厚实的书本应声滑落，重重地砸在谢循擦得锃亮的黑色运动鞋鞋面上，然后“啪嗒”一声，彻底躺在了走廊冰冷的地面上。几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如同受惊的蝴蝶，从书页里飘散出来，悠悠落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谢循看着自己鞋面上那本厚重的“凶器”，再看向地上散落的、凝结了他无数心血的演算稿纸，眉头终于清晰地拧了起来。一种被耽误珍贵时间和打断思路的强烈不悦感慢上心头。

　　“哎呀妈呀！对不起对不起！”姜辙瞬间慌了神，脸上的灿烂笑容被惊慌取代，像只闯了祸的大型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蹲下，动作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书和散落的稿纸。“我真不是故意的！这破绳子！这该死的肌肉记忆！一放松就想动……”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试图把散乱的稿纸按原样塞回去，但那些写满符号的纸张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脆弱和神秘。

　　“别动。”谢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也蹲了下来，动作比姜辙慢了半拍，却比之郑重精准。他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先是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拂去书封面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然后才一本本、一张张地，将那些散落的稿纸按照他记忆中的顺序，分毫不差地收拢、排序，、抚平、夹回书页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专注和拉凝惜，全程没有再看姜辙一眼。

　　姜辙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看着谢循那副珍而重之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刚才因为心急差点揉皱的稿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懊恼和一丝愧疚。“那个……大佬，我……”

　　谢循已经将所有东西整理好，重新抱在怀里，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被书角砸出的微小凹痕，再抬眼看向姜辙，琥珀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比刚才更加疏离和冰冷，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下次注意。” 他丢下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说完，转身，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打开门学生进入以后喧闹起来的教室，只给姜辙留下一个清冷而孤高的背影。

　　姜辙还维持着半蹲姿势，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本薄薄的《舞蹈基础理论》，再想想对方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等数学（下册）》，还有那些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的稿纸……

　　他挠了挠后脑勺，栗色的卷发被揉得更乱了，脸上懊恼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惊奇、挫败和强烈好奇心的复杂神色取代。

　　“乖乖……这开学第一天就撞上冰山学神了？”他小声嘀咕着，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肩颈，刚才的沮丧仿佛被他的活力迅速冲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跳跃的光芒，“不过……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点小插曲甩掉，脸上又扬起了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哼着刚才的舞曲调子，也迈着属于舞者的、轻快而富有弹性的步伐，走进了同一间教室。

　　走廊的依旧喧嚣，风轻轻穿过窗户，掀起一片片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