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秋、秋～好久不见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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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北城中学门口。
“柏！落！淮！”
教导处徐主任那标志性的“狮吼功”破空而来，瞬间撕破了清晨校园相对宁静的空气，惊动了路边梧桐树上几只早起的麻雀。
柏落淮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拎着的、准备蒙混过关的煎饼果子甩出去。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一层假笑：“徐主任，早啊！您吃了没？这煎饼果子还挺香……”
“少给我来这套！”徐主任顶着一头怒气冲冲的并且十分稀少的卷发，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大步流星逼近，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迟到！还……”他目光锐利地扫向柏落淮身边，“还带着新同学一起迟到！无法无天了你！”
柏落淮身边站着个少年。个头比他稍矮一些，穿着丑到爆的红白相间的校服，却…还挺好看？他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衬得眉眼格外清秀。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安静地站在校门口，看起来很乖。
“徐主任，这真不怪我。”柏落淮立刻喊冤，手指指向旁边的“罪证”，“我这是助人为乐，发扬同学爱！我去机场接这位新同学，谢瑾秋，所以才耽误了！您看，人证物证俱在！” 他语气恳切，眼神真诚，仿佛自己刚刚荣获“感动北中十大好人好事”提名。
徐主任看向谢瑾秋脸一变，换上了和善的笑容，“你就是新转来的谢瑾秋同学啊，我听领导说过，是个好苗子。你真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柏落淮没撒谎吧？”
谢瑾秋抬起眼，那双浅棕的眸子看向徐主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语气却十分认真：“老师好，我是谢瑾秋。柏落淮同学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去接我了。是我不好，我……”他顿了顿，长睫又颤了颤，显得有些歉疚，“我昨天临时有点事，改签了航班，坐的凌晨的飞机，今早才到北城。柏落淮同学为了等我，很早就去机场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态度又端正得挑不出毛病。徐主任又十分慈祥地说：“凌晨的飞机，那肯定没休息好，辛苦了辛苦了。从国外回来有时差吧？还能坚持来上学，精神可嘉！”
他拍了拍谢瑾秋的肩膀，转头再对上柏落淮时，表情管理稍微失败，慈祥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但语气还算克制：“就算事出有因，迟到也是事实！下不为例！柏落淮，别仗着自己年级第一就散漫！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保证下不为例，谢谢徐主任关心！”柏落淮从善如流，点头哈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嗯，”徐主任满意了，又对谢瑾秋笑眯眯道，“谢同学，教室在高三（1）班，三楼最东头。教材学案之类的，待会去教务处领。让柏落淮带你过去，他熟。”
谢瑾秋又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柏落淮一把揽过谢瑾秋的肩膀，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我熟得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徐主任您忙，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不等徐主任再有指示，他胳膊微微用力，带着谢瑾秋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快步走去。几乎是同时，他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钻进谢瑾秋耳朵：“快走！这徐老头能唠叨一早上！”
谢瑾秋被他带得脚步踉跄了一下，没反抗，只是侧过脸，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柏落淮线条流畅，但此刻写满“赶紧逃命”四个大字的侧脸。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在那张脸上跳跃。柏落淮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急没仔细打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染上了一点浅金色的光晕。
“柏！落！淮！跑什么跑！给我好好走路！”徐主任的怒吼果然如约而至，追在他们身后，在校园里荡出回音。
柏落淮头也没回，只高高举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回应。搭在谢瑾秋肩上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带着他穿过小路，混入匆匆赶往教学楼的学生人流。
直到踏进教学楼，柏落淮才松了口气，胳膊自然而然地放了下来，插回自己裤兜。他稍微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前面谢瑾秋的背影上。少年宽大的校服套在单薄的身躯上，显得愈发清瘦。
十年了。柏落淮脑子里冒出这个数字。那个记忆里模糊需要他罩着的小不点，现在……好像还是需要他带着？
“谢瑾秋”，他快走两步，和谢瑾秋并肩，侧头看他，“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跟我打个招呼的？”
谢瑾秋也转过头，眼睛映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他看着柏落淮，嘴角似乎很细微地弯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说：“淮哥，你也没和我打招呼啊。”
柏落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走廊里光线明亮，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教学楼独特的青春时代喧嚷的背景音无处不在。
他对上谢瑾秋的视线。那双眼睛很安静，里面没有埋怨，没有试探，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一个事实。柏落淮喉咙里滚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他自认为很随意、很哥们的笑容，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谢瑾秋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把他头发弄得像鸡窝。
“行啊，”他声音比平时略高一点，带着刻意的腔调，“我先和你打个招呼，小、秋、秋～好久不见。”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拖长了音，咬得又慢又清晰，带上了一点久别重逢该有的又有点略显夸张的亲昵，又或者，是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少年心动。
谢瑾秋被他揉得微微偏了偏头，没躲，只是抬手将头发整了整。垂下眼睫的瞬间，柏落淮似乎看到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那么一点点，快得好似错觉。
“到了。”柏落淮在一间教室前停下，抬了抬下巴示意门牌，“高三（1）班，未来一年战斗的地方。老班姓李，我们都叫她潜水艇，因为她天天就喜欢爬在窗户外面看我们上课情况。她人还不错，就是爱灌鸡汤。”他率先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新学期第一天，久别重逢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片嗡嗡的交谈声。柏落淮的出现引来几道目光，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径直走向后排靠窗那个显然空置了许久，但被他提前霸占的“宝座”。旁边还有个空位。
“你就坐这儿。”他拉开里面的椅子，对谢瑾秋说，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外面靠过道的位置，熟练地把书包塞进桌肚，摸出本皱巴巴的物理习题册垫在桌上，然后趴了下去，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教材学案课代表会发，第一节老班的课，要点名，要睡的话别睡太死……”
话音未落，他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预备休眠状态。
谢瑾秋没说话，安静地坐下。他没有像柏落淮那样立刻趴下，而是目光淡淡扫过教室的每一处——陌生的同学面孔，墙壁上贴着的励志标语，黑板上方“距离高考还有279天”的醒目倒计时。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身边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正好落在柏落淮那一小片没被手臂完全遮盖的侧脸上，能看见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和一点少年青涩棱角的颌线。
谢瑾秋看了几秒，然后也学着柏落淮的样子，轻轻地，把额头抵在了交叠放在桌上的手臂上。只是他没闭眼，目光透过臂弯的缝隙，依然落在那个方向。
教室里嘈杂依旧，他们的角落却很安静，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趴在桌上的柏落淮才像被按了开关，猛地一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校服袖子的压痕。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讲台，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谢瑾秋也适时地“醒”了，坐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似乎残留着一丝惺忪睡意。他迎着柏落淮的目光，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讲台上，班主任老李已经打开了花名册，推了推眼镜，开始点名。
柏落淮扭回头，盯着讲台，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茬。窗外的阳光，好像比刚才更晃眼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秋、秋～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