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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巨变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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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
那声模糊的呓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景羽星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最终化作一片酸软无力的沼泽。她握着冰凉门把的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回头望去,齐叙桢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昂贵的真皮包裹着他,却衬得他此刻的脆弱越发突兀。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精疲力竭的猛兽,在酒精的泥沼里无意识地挣扎,泄露出的那一声依赖,击碎了她所有想要立刻逃离的盔甲。
景羽星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柔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开放式厨房。
这里果然如她想象般一尘不染,锃亮如新的厨具整齐地陈列在橱柜里,巨大的双开门冰箱打开,里面除了昂贵的矿泉水和苏打水,就只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她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橱柜最深处找到了一小袋未开封的干米和一小包真空包装的红枣。
她只能就着现有的东西,在巨大的、冰冷的不锈钢水槽里淘洗了小半碗米,又仔细地冲洗了几颗红枣。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她找到一只最小的汤锅,接上清水,把米和红枣放进去,打开电磁炉。幽蓝的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冰冷。
等待水开的间隙,景羽星靠在冰冷的岛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齐叙桢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睡着。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感应灯微弱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轮廓,一半隐在浓重的黑暗里。这个空旷、昂贵、一丝不苟的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玻璃罩子,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发慌。眼前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人人敬畏的齐总,此刻看起来……好孤独。比她这个站在他冰冷厨房里煮粥的人,还要孤独百倍。
锅里的水终于咕嘟咕嘟冒起了细密的气泡。景羽星回过神,用长柄勺轻轻搅动着锅底,防止米粒粘锅。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看着翻滚的米粒和渐渐煮开的枣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勺子尖舀起一点点稀薄的米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唇边。
舌尖尝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甜意,是红枣的味道。寡淡,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丝。像在冰天雪地里,偷偷抿了一口温热的糖水,明知微不足道,却也贪恋那一点点偷来的暖。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粥变得粘稠,枣香也弥漫开来。景羽星关了火,找出一个干净的骨瓷碗,盛了小半碗。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
“齐总?”她轻声唤他,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叙桢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迷茫,带着宿醉的浑浊和疲惫,但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点。他循着声音和食物的香气,目光落在景羽星和她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忡和茫然,仿佛不明白眼前这一幕从何而来。
“喝点粥吧,会舒服些。”景羽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她将碗轻轻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然后蹲下身,与他平视。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齐叙桢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努力辨认,又像是在无声地质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笨拙,伸出手,试图去端那碗粥。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碗在骨瓷碟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景羽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碗底,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带着他微颤的手,将勺子送到他唇边。
“小心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齐叙桢浑身似乎僵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触感,清晰得如同烙印。他抬眸,撞进景羽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客套疏离和防备,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她正专注地看着他,仿佛此刻喂他喝粥,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张开了嘴,任由那温热的、带着淡淡枣香的米粥滑入口中。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顺从。
一勺,又一勺。
景羽星半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酸,但她浑然不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小小的勺子和齐叙桢微启的唇上。她喂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次都仔细地吹凉。灯光下,她低垂的眉眼显得异常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空旷冰冷的空间里,似乎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他微不可闻的吞咽声。
一种奇异的、近乎凝固的静谧笼罩着两人。没有言语,只有这无声的照料与被照料。空气里弥漫着红枣粥的微甜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馨香,奇异地中和了雪松的冷冽与酒精的辛辣。
小半碗粥很快见了底。
齐叙桢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再次闭上了眼睛。紧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
景羽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她。高度紧张后的放松,加上之前的惊吓和一路的折腾,让她浑身脱力。她慢慢放下空碗,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回到沙发上。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顺着沙发边缘,就那么滑坐在了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地板很冷,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但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脸贴着沙发柔软的皮质扶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齐叙桢身上微热的温度,竟成了此刻唯一一点可怜的暖源。
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羽毛,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自己心底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温柔而霸道地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