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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塞北的雪 想去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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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生养我的土地,随处可见延绵不绝的大山。我见过银装素裹的雪山,知道什么是春寒料峭,感受过狂风暴雨里狂奔的滋味。
小时候,每年冬天地面都会结厚厚的冰,我拉着妈妈的手,在上面打滑,这几年热了,连下雪都很少。
我经常听见别人说我妈洋气。读中学的时候,她身材已经走样,同学竟然还偷偷对我说:“你妈好漂亮啊。”
想想觉得难过,因为我的长大也伴随着她的衰老。
前几天回家,奶奶住院了。爷爷在家,但身体也出了问题,身上插着管子,手也在抖。每一次回家,都发现他老了很多,我看了心疼。
我准备返程那天,下了丙午年的第一场雪,于是就多留了一天。
小时候我爷爷很疼我,我跟他特别亲。他看见我就笑眯眯的,也总给我钱,去买好吃的。
我在我家隔壁上幼儿园,那天下了大雨,远处的孩子都没人接,冒着雨走回家。
我刚出门,爷爷就来接我了,他拿了把旧的生锈的伞,看见我就说:“哎呀,我大孙女下课了。”然后立刻把我抱起来,我一个水坑都没踩。
我现在还记得他屈身抱我的样子。
他总是能耐下心来陪我玩,玩你追我我追你这样的游戏,我总觉得自己跑步速度很快,但拼了命也追不上爷爷。
他给我买集市上的桃酥吃。小时候吃太多了,现在一闻到它的味道,就腻得慌。
家里盖新房的时候,撑着棚顶的有两根柱子,我年纪太小,就觉得这柱子真高啊,简直和天一样高。上面绑了秋千,那秋千质量和网面都极好,至今,我都未再见过那样的好秋千。
我躺在上面,小小的身体,被密网完整地承托。爷爷得了空就陪我玩。他一直在笑,嘴里会发出“诶呀,诶嘿。”的声音。
每一次我被推得高高的,我的笑声都会格外的大,我享受这种感觉。
爷爷还给我抓萤火虫,他和我相处的时候,不是把我当成小孩,而是把自己也当成小孩。
我家里院子超级大,养过牛羊,养过鸡,还有几百只鹅,鹅特别肥,伸着脖颈,看起来比我都大。我只记得给我爸盖房子的时候,把这些都卖了。
后来养了兔子,我爷爷很厉害。狡兔三窟,他有办法让兔子跑不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圈里。别人家见我们养兔子,也跟着养,最后他们养的兔子全跑光了。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经常去山上找野菜,喂兔子。这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了兔肉。
爷爷写字很好,画画也不错。后来我读高中时,有同学说过:“咱们班能写出这种字的,除了(我的名字)就没别人了…”
我听了得意,觉得也有爷爷的功劳。
院子里有个小屋,土房还是水泥房我已经记不清了。灯是拉绳的,一拉就亮,再拉就暗下去。当年扣萤火虫的烟灰缸,一直在窗台放着。那里的空房间是我的秘密基地,我总能在里头翻出宝贝来。
乱七八糟的书少说也有几百本,周易风水的,玄幻小说的,行业秘闻的,盗墓的…太多了。
有本书巨厚无比,我见了密密麻麻的字就眼疼,作家我还是认识的:唐家三少。内容也是…【哔——】…无比。我去网络上查,查不到唐家三少写过这本书,真怪了。
小时候我爸不在身边,他做过水手。前几年,他和我讲过他在非洲被抢劫的经历,各种在海上、在某个国家遇上的事情,还提到了海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也有点想去当水手了。
我是我妈带大的,她几乎把她的人生都奉献给了孩子。
我刚工作的时候,住的是酒店标间。那里人多混杂,我妈一直不放心我一个人,有次我太累睡了一下午,就没回复她的消息。
我妈快急疯了,她以为我出事了。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
等我醒来时,我爸已经给他朋友打电话,叫了七八个中年大汉,来我楼下,看看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出了什么事。
我哭笑不得,给妈妈打电话,她一直在哭,说她马上就要来我楼下,都要报警了。我告诉她我没事,不必担心。
妈妈说听见我的声音,她的心才落地,之前心一直揪着。
我妈也是个勤快的人,她实在太过于溺爱我,以至于将我养出了娇纵的性格。我在家里很容易放纵,就是因为我妈太勤快了,我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床上,等着饭来水来,她也不训我,还总是买镇上新出的东西,带回来给我吃。
有次,我妈下班回来,看见我刚睡醒,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闺女啊,妈求求你了,你伺候伺候自己行吗。”
我养过一只猫,嘴上有块黑斑,于是我喊他小丑哥。它可神了,小小年纪,会抓老鼠,会抓野兔,抓半手大的蛾子,矫健得像只豹。
街上有死了母猫的小猫,被小丑哥领到家里,小丑哥就仰着肚皮,翘着脚脚,让小猫吃它的nainai。
我亲眼见了好几次,还录了视频。有次我实在想不通,特地戳了戳小丑哥,它有蛋蛋,的确是公猫啊。
真神了。
…
其实我不是喜欢雪,我是珍爱那些雪天里的故事和人。
只是我们都变了模样。这片土地上,只有雪还在年复一年的飘下。
它落在我手心的瞬间,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渴望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