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润卿》余润卿

3、风里有答案 把故事写进

　　我爸赌博，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到很晚都不回家，我总是被夜半的推门声吵醒。

　　有次，他很得意地和我说：“你爹我八岁就开始抽烟。”

　　这话听了我恼火，我并不明白，抽烟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还有酗酒的习惯，喝醉了就耍酒疯，和妈妈、和其他人吵架。左邻右舍都过来拉架，妈妈在一旁抱着我流眼泪。

　　我不记得他们为什么吵，只记得一些连不上的片段、许多人撕扯在一起的画面，和劝架人口中的那句：“行了，别吓着孩子。”

　　其实当时我就想说：我没有被吓到，我不怕这种场面。

　　小时候我喝过稀释的盐酸，打开瓶盖时，瓶口呼呼冒着烟，后来和同学说起这件事情时，她们总问我：“是什么味道的？”

　　什么味道我已经忘记了，好像没什么味道。

　　高中以前我都是受气包。

　　堂姐和我在一个学校，我小时候很怕她。她问我要钱，让我给她买东西。

　　有次我们回家的路上，她骂了我一路。她发育早，是班里最高的，嗓子很尖。我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挨着。

　　回家我告状，结果我妈也把我骂了。那次我好生气，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之后的每一次，我都只能傻傻地接受她欺负我，然后窝窝囊囊地掉眼泪。

　　不过，她问我要的倒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些沙包、橡皮、鞋套、钢笔、卡片之类的小孩子玩的。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亲戚来我家串门，带来几个弟弟妹妹，我和他们玩得特别好，特地换了最漂亮的裙子，领着弟弟妹妹去小卖铺买零食。

　　老板娘家的儿子，是个整条街都知道的魔丸，他应该还比我小几岁呢，忽然掀起我的裙子，摸了我一把。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

　　当时商店里全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起哄，他们说什么我记不得了。我非常不舒服，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时候我太小了，还在念小学。

　　心情一下子就跌在了谷底，回家之后也很难受。我烦闷了好几天，甚至还想过以后嫁给他之类的。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绝不喜欢他。

　　上了初中就没人因为成绩欺负我了，不过我依然是受气包。

　　我们学校很乱，水房两边是抱着啃的男女，脸上挂着诡异甜蜜又淫/乱的笑。

　　我也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

　　谁谁不上学，出去当小姐了。

　　谁谁得病了，谁谁和谁谁上床之后，下面都烂了。

　　我见过许许多多个漂亮的女孩子，因为爸妈的不负责，逐渐堕落，或误入歧途…我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有个好妈妈而庆幸，还是该为其他女孩感到惋惜。

　　当学生时，我很本分，不惹什么事端。不过，那个年纪，我很需要存在感，也闹了一些让人笑话的傻事，但幸好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有同学给我写过艳诗，有首古诗叫《山坡羊·潼关怀古》。她写的是“山坡骡子·北山怀春”，说我是诗里的骡子。题目我还记得，内容我忘了。

　　初中傻得不得了，多亏了当时极度抗拒亲密关系，才没有早恋。一旦有人喜欢我，我就讨厌他了，即使我最开始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有次我忍不住，和我妈抱怨：“学校里有人送我皮筋，传了半个班级传过来的。”

　　送皮筋求偶，真是时代的眼泪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我妈的回答，我现在还记得：“如果有人喜欢你，你拒绝的话，不要说伤人心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是时候，因为我刚攻击完别人。听了之后，我瞬间就想通了。我没去道歉。但之后我一定不会说伤人心的话了。

　　后来，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剪了头发，开始住宿。虽然很辛苦，但也留下了许多感动的瞬间。

　　疫情，我爸做生意赔了钱。

　　他又开始无所事事了，于是就在我面前骂我妈不检点。

　　一个中年男人骂人的话能有多难听，夹杂了各种器官，各种动词。那些话，绝不应该在他的女儿面前说。

　　我几乎承载了爸妈生活上、工作上的全部负面情绪。

　　那时候我责任心太强了，总觉得靠自己能改变爸妈、改变这个家，以至于某一刻我变成了我妈，对生活满载怨气。

　　我去找赌钱的我爸，一屋子中年男人，全是烟酒味。我不知道什么支撑着我，总之我不怕他们，我想着掀桌，想着闹事，想着和他们同归于尽。

　　我看着老板，竟然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怵我。也许是我的气势太足了，大家不想惹事，同桌的牌友抢走了我爸手里的牌。我爸神情有些呆滞，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最终和我回了家。

　　我有时候抱怨我爸，我妈会制止我，并附上一句经典的话：“他毕竟是你爸。”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只是在向我宣泄她无处排解的负面情绪，我不必做那些耗费了全部心力，却没用的事情。

　　我改变不了我爸，也改变不了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