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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抄家 走!去北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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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三年,冬。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寒冷,此时还正下着雪,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照不出来。
京城郊外的河道里传来声响,李涛在水下抬起刀柄,奋力砸向冰面。
很快冰面破开,李涛率先游上去,向水里伸出手,把还在水里的沈砚之捞上去。
沈砚之脸色被冻得苍白,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
还不等他喘口气,就听见身边的人说:“公子 ,咱们不能停留太久,不然锦衣卫该追来了。”
沈砚之踉跄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早在昨晚李涛来沈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原是父亲的部下,在父亲从边关回京后就被编入禁军。
沈砚之眼前恍惚浮现出刚刚在沈府的场景,锦衣卫一窝蜂的走进来。
他被李涛带着躲在暗道里,看见他们在府中翻箱倒柜的搜了一遍,然后把他父兄全都押到院子里跪着,周围一片狼藉,领头的人把搜出来与契丹来往的书信扔到他们面前,一声令下,他的父兄便被那些锦衣卫带上镣铐,押了出去。
沈砚之见此情形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冲出去,却被李涛死死禁锢住,他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雪花落在沈砚之脖颈上,融化成雪水顺着脖颈淌下,被河水浸透的衣服冻成了硬壳,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一副千斤重的铁镣。
李涛走在前面开路,抽刀斩断前面挡路的枯枝,回头示意沈砚之往林子里面走。
沈砚之脑子此刻有些混沌,寒风在耳边呼啸,眼前反复浮现出信件被搜出的场景……可他父亲明明最恨契丹,当年母亲就是死在契丹人手里,怎么可能与契丹来往。
“李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信……是假的对不对?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根本不可能和契丹来往。”
李涛脚步不停,长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属下在暗道里看的清楚,那几封信是领头的锦衣卫揣在怀里带进去的,根本不是从府里搜出来的。”
沈砚之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冻僵的手心里,血液顺着手指流下,滴在雪地上,是栽赃!是彻头彻尾的构陷!
可若是没有皇帝的授意他们又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构陷一名战功赫赫的将军。
可怜父亲戎马半生,在他死后却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赵崇……”沈砚之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感觉不到痛般,攥拳的力度越来越大,指甲越嵌越深。
李涛听见动静回头看,沈砚之站在原地未动,手上的伤口还在顺着手指往下滴血。
“诶呦,祖宗呦!”李涛冲到沈砚之面前,一把抓起他受伤的手,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碎碎念道,“这才一会没看你,怎么就给自己折腾成这样!”
李涛粗粝的手划过沈砚之光滑细腻的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刚刚指甲嵌进手掌的时候没觉得疼,现在看见满手的血才感受到阵阵钝痛。
“公子,属下知道你恨。”李涛扎紧布结,抬头瞥见他眼中的恨意,一边等他的血止住一边说:“但现在咱们要先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从长计议。”
沈砚之抬眼看了他一眼,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摆脱满京城搜捕他们的锦衣卫,然后再考虑为父亲复仇的事。
“给我追!”林子外传来锦衣卫的吆喝声,他下马查看被毁坏的冰面:“那沈氏余孽一定跑不远!”
话落,围在他身边的锦衣卫一哄而散。
锦衣卫的马蹄声越来越大,李涛闪身带着沈砚之躲在土坡下努力压低身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看着锦衣卫离他们的藏身处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找到他们,李涛果断冲出去,拔刀把离他最近的一名锦衣卫一刀斩落马下,拽着沈砚之翻身上去。
李涛夹紧马腹,刀鞘重重拍在马臀上,马匹骤然向前冲去,沈砚之后背猝不及防的撞上李涛的胸膛,他被撞的闷哼一声,手上的伤口被缰绳磨的生疼,却死死攥紧缰绳不敢松手。
无数锦衣卫在身后穷追不舍,“放箭!”领头的人一声令下,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李涛见状把沈砚之按趴在马颈上,确保箭矢伤不到他,自己则侧身挥刀格挡,箭矢与刀刃接连相撞,火花在黑夜里炸开,断箭的残片飞溅,划伤了李涛的脸颊。
箭矢被一一击落,李涛立马回正身体,打算提速甩开他们。
一名锦衣卫立功心切,见此情景立刻策马追上,挥舞着修春刀向他们砍来。
李涛此刻已来不及挥刀格挡,眼看着刀刃直直向他们两个劈来。
就当他以为自己和沈砚之两人马上要血贱当场时,只听“铛”的一声,沈砚之手里握着一支玉笛,他用那支玉笛拦住那名锦衣卫下落的绣春刀,玉笛在接触到绣春刀一瞬间就出现一道蜿蜒的裂纹。
李涛趁此机会一刀砍向那名企图偷袭的锦衣卫。
沈砚之来不及查看玉笛是什么情况,只匆匆把玉笛塞进怀中,腾出双手抓紧缰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顿时觉得好像有千万把刀在划一样。
但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因为沈砚之知道,但凡他放松一分,李涛必定会顾忌他,从而放慢速度,那样的话迟早会被身后的锦衣卫追上。
沈砚之一眼不眨的盯着前方,身后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越来越近,不行!这样迟早会被追上,必须赶快甩开他们。
沈砚之粗略的扫了一眼周围,以这些树的粗壮程度,一刀怕是不足以将它斩断,可周围除了树和雪什么也没有。
雪!对了,他可以用雪藏匿他们的身形。
沈砚之猛地抬手攥住低矮的树枝,借着马匹奔跑的力量狠狠一拽。枯枝被拉的剧烈摇晃,枝丫上堆积的厚雪簌簌落下,形成雪雾,瞬间模糊了身后锦衣卫的视线。
李涛显然明白了他这么做的意图,也抬脚踹向一旁的树干,他靴底重重撞在树干上,更多积雪落下来,他一连踹上三五棵树,雪雾叠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彻底将他们的身影掩藏。
“驾”李涛低喝一声,刀鞘再次重重拍在马臀上,马匹再次加速,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沈砚之见状却拽住李涛挣扎着翻身下马,李涛没想到他会突然挣扎,一时不慎带着他一起滚落。
沈砚之虽然有李涛护着,但后背还是猝不及防的砸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和李涛一起滚下土坡。
两人刚稳住身形,就听见坡上传来马蹄声,“跟着马蹄印追”有人高声喊到。
沈砚之趴着李涛胸膛上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直到马蹄声远的已经听不见,才慢慢站起来。
“李叔,咱们往北走。”沈砚之转头对刚爬起来的李涛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