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加9等于19》风过山

31、归途

　　出差回来的高铁上，我收到了王懿发来的期末复习提纲。文档整理得一丝不苟，重点用红色标注，难点旁边还附了示意图。最下方写着："按你上次讲课的思路整理的，有需要修改的吗？"

　　窗外冬日的阳光刺眼，我调暗手机亮度，回复："很全面，下午班会强调一下。"

　　列车到站时天色已暗。出站口的霓虹灯下，陈师傅正冲我挥手，身后那辆黑色轿车里，王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见我走近，他锁屏抬头，动作干脆得像课堂上举手发言。

　　"贺老师。"他推开车门，"资料买到了吗？"

　　"都在这里。"我拍了拍公文包，坐进副驾驶。后视镜里，王懿重新低头看手机，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空调暖风烘着皮革座椅的气味，车载广播放着路况信息，一切都平常得像是任何一次顺路接送。

　　红灯时王懿说起期末考试安排，突然从后座递来瓶矿泉水："你嘴唇起皮了。"

　　瓶盖已经拧松了一圈。我接过时，他指尖在瓶身留下转瞬即逝的雾气指印。

　　"东北太干？"他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我开裂的嘴角。

　　"比想象中干。"我喝了口水，"你们上周的随堂测..."

　　话题就这样滑回教学。他汇报班级复习进度时语速平稳，偶尔扶一下眼镜的样子像个严谨的小教授。直到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我们都在讨论如何帮后进生突击大事年表。

　　"周三见。"他隔着车窗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背历史年代时惯用的节奏。

　　回到家，我发现公文包侧袋多了盒润喉糖。糖盒上贴着的便利贴字迹工整："批发市场新进的，试过效果不错。”落款处画了个简笔讲台。

　　周三早读，我站在讲台清点人数时，王懿正帮同桌找卷子。阳光穿过窗棂，把他挽起的袖口照得发亮，小臂上还留着去年运动会接力赛的晒痕。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点了点头就继续翻找，仿佛那晚在车上聊到凌晨的对话从未发生。

　　课间操时，年级主任拍着我肩膀说："你们班历史均分这次肯定第一。"我笑着应和，余光看见王懿在操场边缘帮同学纠正广播操动作。他示范转体运动时衣摆扬起，露出腰间一截白色校服衬衣，阳光下白得刺眼。

　　放学后我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发现王懿的论述题答案比标准答案还多出两个论点。批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咖啡糖的包装纸从试卷堆里滑出来——和那晚他在烧烤摊给我的一模一样。

　　我把糖纸夹进班主任工作手册，继续批改下一份作业。窗外，暮色中的校园广播正播放着期末考试注意事项，平静得就像这个冬天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