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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想让你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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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期中成绩出来那天,我在课上提了句要选个历史课代表,因为刚接手这个班不久,课代表一直没选,我想选一个历史学习好的,所以就一直让班长代为收作业。
“主要负责收发作业、整理错题集,偶尔帮我搬搬资料啥的”我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大家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别人。”
话音刚落,孙柯说:“我选自己,我最近进步最大,上次考第三十这次直接第23了!”
弓言嘲笑到
“你?我的妈呀,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张昊扭头看向第三排,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贺哥,我感觉你肯定会选王懿吧,毕竟你和他那么亲近”
王懿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心里其实也倾向于他。论对历史的兴趣,班里没人比他更浓厚;论细心程度,他记笔记时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更何况这半年来,他对历史的理解和思考,早已超出了同龄人的水平。让他当课代表,既能帮我分担些工作,也能给他更多深入学习的机会。
“呵,别瞎起哄,我回去自己斟酌吧,让你们推荐也不靠谱”我笑着说,“明天上课前公布结果。”
下课时,学生们围着王懿起哄,说“以后要叫你王代表了”。
“我觉得他肯定选你,你俩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做题的,我都快感觉你是他儿子了”
他没接话,瞪了张昊一眼,收拾好书包,往我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以为他会来找我,要么自荐,要么表达意愿。但那天直到放学,办公室的门都没被敲响。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心里有点纳闷——以他对历史的热情,不该对这个职位毫无想法才对。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教室,就看见王懿站在走廊里,校服拉链拉得笔直,手里捏着本练习册,像是在等我。
“贺老师。”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些。
“有事?”我停下脚步。
他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学生还不多,便压低声音说:“关于课代表的事,我想跟你说几句。”
“进来说吧。”我推开教室门,示意他进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他的鞋尖又像往常一样,刚好顶着光斑的边缘。
“你别选我,”他开门见山,眼神很认真,“选弓言吧,她这次考了第一,一直很稳定。”
我愣了一下。弓言是班里的尖子生,历史成绩常年稳居第一,只是性子偏内向,平时不怎么主动发言,也很少像王懿这样课后找我讨论问题。
“大家都推荐你。”我说,“你对历史的热情和能力,当课代表很合适。”
“正因为大家推荐,才更不能选我。”他摇摇头,“弓言比我细心,而且她从初一就保持第一,论资历和稳定性,都比我更合适。选她,大家才会觉得公平。”
“选班干部不是只看成绩。”我看着他,“你的主动性和对学科的理解,都是优势。”
“可大家会觉得,你是因为和去走的近才选我的,我也知道你想选一个成绩好的来当课代表,我不想让你为难”他顿了顿,随后换了个角度,“而且我不需要课代表这个身份来证明什么,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对我有偏向。贺老师,你知道的,我只是喜欢历史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能看见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眼神清澈,没有丝毫不甘或勉强,反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坦然。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的种种。主动让贤,不争不抢,甚至连体检都要选最早的批次,避免和人争抢排队……这孩子好像总在刻意保持一种“不突出”的姿态,哪怕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人前,也宁愿往后退一步,把机会让给别人。
是因为初中被霸凌的经历吗?还是长期独自生活,让他习惯了收敛锋芒,避免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你确定?”我问。
“确定。”他点头,嘴角甚至弯了弯,“弓言当课代表,我也能帮她分担。收发作业什么的,我顺手就能做,不用特意挂个名头。”
这时,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看到我们站着说话,都好奇地望过来。王懿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座位,坐下时还特意朝第一排的弓言看了一眼,眼神平和。
上课铃响后,我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关于历史课代表的人选,我考虑了一下,决定选弓言同学。”
教室里明显静了一下,不少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张昊甚至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我接着说:“弓言同学成绩稳定,做事细心,相信能胜任这个职位。当然,也欢迎王懿同学作为‘助手’,协助她处理班级事务。”
弓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有点腼腆地说了声“谢谢老师”。王懿坐在座位上,抬起头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感激,又很快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的弧度很淡,却真实存在。
下课后,张昊跑到我办公室,一脸不解:“贺哥,你真的不选王懿?奇了怪了,我还以为你俩走的那么近你肯定会选他呢”
“弓言也很优秀,”我说,“而且,这是王懿自己的意思,他觉得弓言更合适,你天天的有这点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到是观察起我和王懿了”
张昊像是每天到我后半句对他的弹劾似的,惊讶到:“他自己不想当?”
“嗯。”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王懿正帮弓言把收齐的作业往办公室抱,两人并排走着,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弓言的速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难得的“识大体”。他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在个人意愿和集体公平之间,选择了更稳妥、更不让人难堪的方式。他懂得退让,懂得体谅,懂得把“合适”放在“想要”前面。
这种成熟,不像十六七岁的孩子会有的。更像是经历过些什么,才慢慢沉淀下来的通透。
傍晚放学,我在走廊里遇见王懿,他刚帮弓言把整理好的错题集送到办公室。“贺老师,”他喊住我,“错题集按你说的分了类,你看看行不行。”
“辛苦了。”我说,“其实你不用帮这么多忙。”
“没事,”他笑了笑,“反正我也要整理自己的错题,顺手的事。再说,跟弓言讨论题目,我也能学到东西。”
他说话时,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层暖金色。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只是喜欢历史而已”,原来这份喜欢,纯粹得很,不掺杂任何功利心,也不需要任何“身份”来加持。
这种纯粹,在这个年纪,其实很珍贵。
“对了,”我说,“周末图书馆有场关于‘敦煌文书’的讲座,我多领了张票,你要不要去?”
他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当然。”我把票递给他,“正好,也能当你的‘历史实践课’。”
“谢谢贺老师”他接过票,小心地放进笔记本里,像是收藏了份珍贵的礼物。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没让他当课代表,或许是对的。这样,他就能更纯粹地喜欢历史,更自在地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世界里,不用被“职责”束缚,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