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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尸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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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市中心医院,地下二层。
这里的冷,能钻进骨头缝里,再顺着骨髓往上爬,冻僵每一根神经。惨白的灯光打在成排的不锈钢停尸柜上,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底下那股铁锈混着腐败的甜腥气。
沈蒹葭就飘在其中一个敞开的抽屉上方。
她低头,看着抽屉里那个“自己”。
十七岁的身体裹在薄薄的白布里,像一件被遗弃的昂贵瓷器。
脸色是死气的青白,嘴唇却诡异地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紫绀。精心护理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团枯死的海藻。
看着这张了无生气的脸,沈蒹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恶心,是一股无处发泄的茫然和委屈,堵得她魂魄都在发颤。
“什么嘛……”她扁着嘴,浓重的哭腔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一点都…一点都不好看!我沈蒹葭的告别仪式,怎么能顶着这张脸?我爸肯定会骂化妆师偷懒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昨天还在课间和闺蜜争论新出的奶茶口味,盘算着周末去看新上映的爱豆电影。东城沈家的大小姐,众星捧月,人生剧本才刚翻到最光鲜亮丽的开篇,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翻到了最后一页?安眠药?自杀?开什么国际玩笑!她沈蒹葭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疼、最怕死,连打针都要抱着限量版玩偶哭半天的主儿,怎么可能自己吞药?
这股怨气堵在心口,憋得她魂体都嗡嗡作响。
“啧,小公主,人都凉透了,还惦记着好不好看呢?”
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冰湖,激起一圈圈带着寒意的涟漪。
沈蒹葭猛地扭头。
停尸柜的尽头,光线有些扭曲模糊的地方,斜斜倚着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年人。
这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墨绿圆领窄袍,红色发带系起马尾飘扬在身后,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
他倚着门边,姿态懒散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劲儿。
这身沉重的墨绿袍竟被他穿出了纨绔样子。
沈蒹葭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男人,比她爱豆好要好看几分。
最抓人的是那张脸——眉眼秾丽得近乎妖冶,鼻梁高挺,薄唇勾着一点玩味的弧度。
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极深,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飘在半空且一脸悲愤的沈蒹葭,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好漂亮……”
沈蒹葭傻眼了,盯了半天才回过神。
少年轻哼了一声,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不对,你谁啊?”
蒹葭恢复了大小姐语气。
她挑剔地上下扫视对方,“你哪朝人,穿得这么…复古,cosplay?走错片场了吧?这里可是VIP专属停尸间!闲人免进懂不懂?”
少年轻轻地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又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磁性,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朝她踱步过来。
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足不沾尘,墨色的衣摆下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带着一股与停尸间冷气截然不同的阴寒。
“我?”
他在距离沈蒹葭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凑近了些,嘴角的弧度加深。
“引路的,青磐。”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刻意在唇齿间卷过这个名字,眼波流转,补充道,“当然,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公主,允许叫我哥哥。”
轻浮。
这是沈蒹葭对面前这位的第二印象。
果然漂亮不能当饭吃,她的好朋友林佳说的没错,好看的人都很危险!
那股寒意随着他的靠近无声无息地包裹过来,沈蒹葭下意识地想后退,但魂魄轻飘飘的,无处着力。
“别跟我套近乎,你到底谁?引路?引什么路?”
她警惕地瞪着他,努力忽略那张脸带来的短暂眩晕感,心里警铃大作,想起家里长辈偶尔酒后含糊提过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走!我可是东城沈家的独生女!我爸沈巍山!沈氏集团!”
她试图搬出最大的靠山。
少年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抬了抬,指向抽屉里沈蒹葭遗体的头部方向:“规矩还是要守的,公主殿下。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黄泉路上风景独好,保证比你追的那些偶像剧精彩。”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邀请她去郊游,眼神却深不见底。
“精彩个鬼!”沈蒹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是他杀的!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我爸爸妈妈呢,他们还没报警吗?”
委屈和愤怒,混合着对未知死亡的恐惧,猛地冲上沈蒹葭的灵台。
她死死盯住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几乎是吼了出来:“少拿这套糊弄我!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家是做什么的?东城沈氏殡葬服务集团!最大股东!懂不懂?我爸是地府的合伙人!合伙人你懂吗?你们怎么做事的,逝者死因都不明不白就带走,我要查生死簿。”
她一边吼,一边集中全部意念,调动着魂魄深处源自血脉的奇异力量。
这是沈家嫡系才知道的秘密,也是他们能在阴阳两界都吃得开的根本——他们是“守阴人”。
一道比停尸间灯光更温润的白光从她口中倏然飞出。
那是一只小小的玉蝉,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润白无瑕,雕工古朴精湛,翅膀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它一出现,周围的阴寒气息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瞬间凝滞了一瞬。
玉蝉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晕,悬停在青磐的面前。
青磐收起他的轻佻,眼中那点戏谑的笑意僵硬。
他死死盯着那枚悬停的玉蝉,这个世间最不可思议、也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禁忌之物。
“压舌钱……”青磐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有丝毫调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不……是‘守阴钥’……沈家……嫡脉?”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枚小小的玉蝉。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震鸣骤然响起!
青磐的掌心皮肤之下,无数道极其复杂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
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扭曲、蔓延,构成一个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古老契约印记,散发血红光。
光芒瞬间压过了玉蝉温润的白光,将这小小的停尸间角落映照得一片妖异诡谲。
冰冷的契约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沉沉地压向沈蒹葭的魂魄,少女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少女似乎对这股强大力量运用的不够熟练,磐轻易的就压了下去。
青磐的脸庞在暗红纹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秾丽的五官线条被勾勒得更加深刻。
他盯着沈蒹葭,那双曾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沈家大小姐?”青磐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字字如冰珠砸落,“你竟是…这个身份?…… 只可惜,这股东身份,在地府簿子上,可未必管用。”
他掌心的血色契约纹路光芒流转。
“你想查生死簿?想弄清这安眠药自杀的戏码?”
青磐的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冰冷的目光穿透沈蒹葭因契约威压而微微颤抖的魂体。
“可以。”
他微微前倾,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庞逼近沈蒹葭,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灵体。
他在她的魂体深处,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秽之气,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染过。
“但契约的代价,”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逾千钧,“还有你魂魄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你付得起吗,公主殿下?”
冰冷的质问,带着血色契约的沉重威压和那句关于“味道”的隐晦提示,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沈蒹葭的意识。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投入了万丈深渊,本能地想要蜷缩。
然而,与之相比,她更加不甘与愤怒。
他说什么味道?
她沈蒹葭干干净净,能有什么味道!
“代价?味道?”沈蒹葭的魂体猛地一震,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不再是大小姐的骄矜,而是孤注一掷的火焰。
“我付不起?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付不起?!我有什么味道?!你少胡说八道!”
沈蒹葭死死瞪着青磐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尖利得变了调。
她又添了一句:“还有,别一口一个公主,我和你没那么熟,也没兴趣跟你玩角色扮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给我放尊重点!”
沈蒹葭擦净嘴角的血迹。
青磐不知怎么从身后变出一把折扇,自顾自地把玩起扇骨。
“好吧,我以为你喜欢呢。” 语气听上去委屈巴巴,但蒹葭能看出他的眼神还是冷的。
此人极度表里不一。
这是蒹葭对他的第三印象。
沉默片刻后,沈蒹葭依然不依不挠地开口: “杀我的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
少年不再看她,起身要公事公办带她走黄泉路。
“你敢碰我!你个没福消受的阴间差事,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呢,信不信我投诉你!”
沈蒹葭遭不住了,开始委屈的哭起来。
青磐眼中的冰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刺得波动了一下,掌心的血色纹路光芒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你就不能帮帮我嘛,我…我死不瞑目啊!”
少女抽泣的更可怜了。
那股阴秽之气在她强烈的情绪波动下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有趣。
“哥哥?”沈蒹葭捕捉到那双阴冷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波动,她最会谄媚了,她抽抽鼻子,声音立刻软了下去,透着哀求,“青磐哥哥,你…你可是引路人!黄泉路上最大的官儿!你就眼睁睁看着一条…看着一只鬼,带着天大的冤屈不明不白地去投胎?这符合地府规矩吗?你们东家的鬼,就活该冤死吗?还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味道’?”
青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满眼可怜的沈蒹葭,明明上一秒还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怎么这么会装。
她搬出了“股东”身份,试图在这绝望中找到一丝撬动规则的缝隙,同时也敏锐地揪住了青磐话里的疑点。
青磐沉默着。
停尸间里只剩下沈蒹葭魂魄带来的微弱气流声,以及那血色契约纹路持续散发的低沉嗡鸣。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契约的红光映衬下,复杂地变幻着。
审视,权衡,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致。
对这个带着沈家“守阴钥”、魂魄被污染、却异常鲜活的麻烦精的兴致。
……
片刻的死寂后,青磐掌心的血色纹路倏然收敛,那沉重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瞬间消失,重新覆上一层淡漠的冰壳。
他不再看沈蒹葭,目光转向停尸间冰冷的出口方向。但转身的刹那,他的鼻翼似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再次确认了那股附着在她魂体上的阴邪秽气。
“规矩?”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空洞,不带任何情绪,“黄泉路上,只有一条规矩。”
他转过身,黑色的长衫下摆在阴冷的气流中无声拂动。
“跟上。”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那玉蝉依旧悬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光,磐却没有再看它一眼,仿佛默许了它的存在。
。
没有路,或者说,这个鬼差走向的那片停尸间墙壁,就是路。
当他靠近时,冰冷的水泥墙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粘稠的粘稠涟漪。
那涟漪中心迅速化为一扇扭曲的光门。
门内不再是停尸间的景象,而是一片仿佛被浓重灰雾笼罩的荒原。
风从门内吹出,带着一股腐败气息,隐约还夹杂着轻微的幽咽声。
怎么说呢,像墓场。
沈蒹葭的魂魄被这股阴风一激,猛地打了个寒颤,灵体都仿佛要散开。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通往未知死地的门扉,但青磐冷漠的背影已经一步踏入那片灰雾之中,没有丝毫停顿。
“喂!等等我!”她尖叫一声,恐惧瞬间压倒了犹豫。
留在这冰冷的停尸间,她只会彻底消散,或者变成游荡的孤魂野鬼,眼前这个叫青磐的引路人,尽管危险莫测,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他说的“味道”是什么。
沈蒹葭咬紧牙关,猛地向前一扑,魂魄穿过那枚悬浮的玉蝉。玉蝉仿佛有灵性般,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瞬间没入她的魂体深处。
穿过那扇灰色光门的刹那,沈蒹葭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冰冷又粘稠的胶水里。
无孔不入的阴寒瞬间包裹住她,灵魂深处传来一种被强力撕扯又被强行捏合的不适感,比晕车呕吐还要难受百倍。
眼前是翻滚不息的灰雾,浓得化不开,隔绝了所有方向感,只有脚下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向前延伸,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呕……”她忍不住干呕,灵体一阵剧烈波动。
“第一次过鬼门都这样,习惯就好。”
青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停尸间里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马尾红绳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沈蒹葭好不容易压下那股灵魂层面的恶心,飘着跟上几步,靠近了些。
“你这不废话,难不成还能死第二回。”
青磐微微凝滞了一分,“对……谁会死第二回呢?”
她看着青磐那线条优美的后颈,忍不住小声嘀咕,试图用熟悉的抱怨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这路……也太寒碜了吧?跟我家开发的‘往生极乐园’VIP通道差远了……又冷又脏,连个指示牌都没有……”
青磐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沈家的‘往生极乐园’?纸扎的亭台楼阁,糊弄活人眼球的玩意儿罢了。这才是真实的黄泉路,沈大小姐。”
他语气里的那点嘲弄又回来了,“寸草不生,只有亡魂的叹息和……洗不净的罪孽。”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似乎格外清晰。
“罪孽?”沈蒹葭心头一跳,追问道,“什么罪孽?我又没杀人放火!”
她下意识地反驳,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青磐那句“味道”。
青磐终于侧过脸,眼尾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生魂过此路,有几个真能清清白白?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这路上的风,吹散的不只是形体,还有你们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念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戏谑,“怎么,怕了?怕被这风吹出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或者……吹出你魂里那股子‘味儿’?”
“我才没有!你才有味儿!”沈蒹葭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反驳,“我沈蒹葭行得正坐得直!最多…最多就是上课偷偷看爱豆照片,考试前临时抱佛脚,还有…还有偷偷骂过隔壁班那个总跟我炫耀新包包的女生!”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对磐反复提及“味道”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难道真有什么不对?
青磐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前行。
灰雾似乎更浓了些,脚下的灰烬小径蜿蜒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灰雾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点异样的颜色。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花朵盛开在灰烬小径的两旁,一直延伸到雾气的深处。花瓣狭长,卷曲着,呈现出一种浓烈到妖异的血红色,红得刺眼,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支撑着这血色。空气中那股腐败泥土的气息里混入了一种浓烈而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魂魄深处,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沉醉其中。
“这花……”沈蒹葭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烈色彩和香气冲击得有些失神,那甜腻的香似乎能抚慰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触碰最近的一朵。
“别碰!”
青磐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打破了那甜腻香气的蛊惑。
他猛地回身,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一把抓住了沈蒹葭即将触碰到花瓣的手腕。
那感觉并非实质的触碰,而是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瞬间禁锢了她魂体的动作。
沈蒹葭吓了一跳,魂魄都激灵了一下:“干嘛?一朵花而已,小气!”
“花?”青磐冷笑,那张漂亮的脸在血红色花海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妖邪的冷峻。
他拽着她,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拉离花丛边缘,眼神锐利如刀,“这叫‘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生生两不见……象征着求不得的苦,永世的错失。”
“它的香气,”青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森然的警告,“能唤起亡魂生前最深的执念和悔恨。一旦沉溺其中,被它缠上,你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花海里,成为它的养料,连轮回的资格都会彻底丧失。”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被自己攥住的手腕位置,“特别是……魂体不稳,或者沾染了‘不洁’的亡魂,更容易被它引诱吞噬。想试试吗,沈大小姐?”
沈蒹葭看着那片妖艳诡谲的血色花海,再看看磐冰冷警告的眼神,后怕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缩回手,魂体不由自主地往青磐身边靠了靠,紧紧挨着他黑色长衫的袖子,目前这是她唯一安全的避风港。
刚才那点被花香勾起的迷醉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而青磐的话,再次像针一样刺中了她,魂体不稳?沾染不洁?难道他说的“味道”是真的?和她莫名其妙的死有关?
“我…我不碰了还不行嘛!”她小声嘟囔,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对未知的恐惧,“凶什么凶……” 身体却诚实地更贴近了那抹冰冷的黑色。
青磐看着她下意识依赖靠近的动作,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微澜。
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放开了对她的禁锢,转身继续前行,步伐却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这只紧挨着他袖口的,还在微微颤抖的魂体,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鸟,竟然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