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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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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女儿家过了及笄便要慢慢相看亲事,但长幼有序,大郡主迟迟不定,下头的几个倒也不急。
如今又赶上为母守孝,明摆着亲事要等上两年,到时候几个儿女的婚事怕是要一起定了。京都中不少这样的例子。
冬月十三,沈稚兰和李姨娘一同出门,去咸水巷关铺子。
时下流行关门时也要帖桃符,越鲜红越好,图个吉利。沈稚兰亲手写的几张大字,妇人们本就不舍得走,拖拖拉拉的忙到午时才贴好。
今日李姨娘的内侄套了车来接送她们,几个年长的妇人却以为他是正经主家,对着拜了又拜。
“倒教我承了许多拜谢,姑母与表妹这小小铺子一间,却救活了十几户穷苦人家,实在功德无量。”
李家三郎今年初已经入仕,先帝崩逝的那年他恩科中榜,拖延到今年授了礼部的仪制司务。多年沉浮宠辱,到如今颇有几分沉着的气度。
“表兄说笑,分明是表兄一身官气,引得她们猜度。”沈稚兰笑答。她与李姨娘多年亲厚。
姨娘李氏出身不差,只是李父三品荣休,李兄又重病不仕,门庭有些青黄不接。
几人在心头好的铺子里用了午食,李甫见远处天色又黑压压的,便催着她们上马车,使车夫打马回府了。
“我与兰儿还想买些点心呢,这孩子就是像老夫子一般,哪里就淋死了。”李姨娘嗔怪道。
“如今正是初冬,若是落雪还好,雨雪夹杂最是寒气重。”李甫老神在在,“姑母前些年就好牙疼,今年好些了,莫再吃甜点。”
沈稚兰听了只是笑,李姨娘最爱点心,王府里厨司做的她又嫌太规矩没滋味。
说起来,齐王府的厨司确实不怎么样,一应菜式还是先帝那时候兴的。
仿佛许多人都觉得不好吃,譬如小赵大人……
“这几日祖父得了几斤有年头的何首乌,又配上山参,熬煮或烹药膳最好,侄儿已包了些。”李甫于马车木匣内拿出一个小箱来,“姑母带回去,正好与表妹养养头发。”
回程的功夫,天上西边的黑云果然压过来,一时间又稍稍刮起北风,果然冷起来。
所幸很快到了东北角门。
沈稚兰进门的时候就发觉不对,总觉得有人偷窥她们进门似得。
方才瞧见正门外的侍卫又添了两队,想必是那位赵尚书今日又来访王府。
只是她与李姨娘都畏寒,只好速速回了自己院落。
一回了院子,她赶忙喊银杏姐姐。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头疼了,没想着今日竟然又阴天刮风的,幸亏披了这件厚披风。”银杏赶忙端了盏热茶迎上来。
沈稚兰顾不上喝茶,见她把里间的厚帘子都放下来,才敢悄声凑到她耳边。
银杏听了她的话,立刻惊的丢了魂:“藏了人?是什么人?”
“是个女子,约么同姐姐一般年岁,只是瘦弱精干的很,险些掐死我。”沈稚兰自己也是惊魂未定。
“小姐合该报官才是!”
“我不知道报官?可她说……”沈稚兰捂着心口,气喘吁吁。
“说什么?”银杏急忙问。
那女子实则浑身带血,却身着一身暗衣,形容好不凄惨,说话却利落的很。
“她说她是咱们齐王府的人。她知道我是父王的幺女,还说是父王派她的差事。若我敢报官,父王饶不了我。”
“这?她有何凭证?怕不是诓骗人的。”
银杏吓得牙齿打颤,一是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二是她从来知道,自家小姐可不是什么机灵狡猾的姑娘,乃是个最老实本分的。小姐说有,那一定是有,可小姐怎么敢藏人呢。
况且这铺子是多么好的一项营生,她们就指着它挣些银钱,从来本本分分,老实经营……
“……只有一个玉玦,我也不认得。可寻常人确乎不知我的身份,更不知那铺子就是王府四小姐的。”
“她答应我三日后便走,如今铺子里货也清了,没什么值钱的。”
沈稚兰抓着银杏的手,主仆二人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正是这慌乱之时,外头翠红却喊起来:“小姐,小姐——”
沈稚兰心头一惊,银杏骂翠红的话未出口,便自个儿咽进嗓子里。
院里站了一对兵士,还有赵江清。
赵江清一身戎装,兀自提剑,看似好不威风,实则心下淡淡。
今日二叔赵峰奕至王府,紧张兮兮,又摆弄着他和他手下军士几个时辰不停团团转。
就连这小丫头跟妾室姨娘出趟门,也要人问询。
他与二叔争了两句,最终还是亲自来了。
他虽为都统指挥使,掌京都禁军,而禁军为陛下亲兵,由陛下亲辖。但他的品阶不过四品,而他二叔乃是正二品兵部尚书,兵部掌天下各路军马,从隶属上论,这是他的本部堂官,他需得听命的。
从辈分上论,他要是不听二叔的话,回家要挨打。
“赵,赵……赵大人。”沈稚兰的腿都要软了。
赵江清看她这幅没出息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咳,本大人奉上峰令,例行问询。四小姐勿怪。”
“小姐?”银杏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拦在她身前。二人心中有鬼,都吓得发颤。
两个兵士上来,倒是客气,请四小姐一个人前去,拦下了银杏。
至府中桂宁堂。
分明是自家院落厅堂,沈稚兰却只得站着,看赵都统大咧咧坐在正堂首座,像是要审她。
“咳咳……咳……”这几日确乎是伤风了,当下她又心慌,止不住的捂心口咳嗽起来。
“啧,你坐吧沈四。”赵江清啧了一声,吩咐道。
“是,是。”沈稚兰立刻于偏侧坐下,乖的不像话。
“我来问你,你今日何处去了?”
“去,去我那铺子里。”
“那铺子是你开的?”
“嗯,我与姨娘合开的。”沈稚兰连忙道,“这父王也是知道的,城巡司每月也来巡查,都是,都是……”
“哦,那今日与你同乘一车的男子,是何人?”
“是李家表兄,李姨娘的内侄。”
“多大年岁?是白身还是官身?”
“应是……应是十八、九岁,官任礼部,呃,礼部仪制司务。”
他问一句,沈稚兰便乖乖答一句,心跳如擂鼓,头也埋的更低。谁知赵大人接下来的盘问,却只围着一个李表兄,何时中举、可有婚配,如此云云。
他闲聊似得,慢悠悠问了约有两炷香之久。
桂宁堂内寂寂,兵士守在门口,屋内只他二人。
赵江清问七问八,似乎终于逮到了她的错处似得,声调高了不少:“他算你哪门子的表兄?一个姨娘的内侄!”
沈稚兰早觉察出不对,又细想此人惯常的作风,倒不像是逮到她的什么嫌疑,竟又像是来为难她,寻开心的。
“……大人怎么这样说话,李姨娘是我父王正经妾室,有皇家记档所在。李家表兄又是科举中第、天子赐官,我称一句表兄怎的?”
“放肆,竟敢咆哮公堂?”赵江清唬她。
沈稚兰绷着小脸,心下不屑:这算哪门子公堂。
“算了算了,本大人心胸宽广,赦你无罪。回去吧。”赵大人摆摆手,立刻有兵士进来,准备将人请走。
沈稚兰这回连告辞也未道,直接起身就走。
但她心下越发清晰,攥了攥手心,急切的朝外走去。
路上她故意绕了两圈,果然如愿碰上三姐姐,又借机去寻了长姐。
姊妹三人一起去探望父王。
只因沈稚兰说自己做了个噩梦,大郡主问起是什么梦,才知这丫头已半个月没见过父王的面了,当即悲从心起,领着两个妹妹去了荣宝堂。
沈稚兰如愿见到了父亲,父亲还是往日笑呵呵的模样。齐王在京中一向以无能自谦,于人于事从来是两不得罪,也不结交任何势力。是个公认的闲王。
“父王的玉玦怎么少了一块?”沈稚兰故作懵懂,盯着父王的腰间。
大姐姐很快反驳:“没少啊?”
二姐妹却被齐王赶到外堂,只沈稚兰一人留下。
“有个姑娘逃到我的铺子里,小赵大人今日审了我。但他们也审了许多人,似乎未发觉什么。”沈稚兰大气也不敢出,飞快说完话,“可那姑娘伤的厉害,铺子那地方也不难查到,父王还是将她挪至别处吧。”
“好孩子,父王知道了。”齐王依旧笑眯眯的瞧着她,似乎在闲话家常。
就在当晚,京都人不知赵都统抽什么风,亲自带队搜查了咸水巷的几间商铺,沈稚兰在王府中战战兢兢,幸而一连几天,王府中的日子还是照旧,赵尚书也好几日不来“做客”了。
等到冬月廿一,府上有过腊八的旧例,皇家也看重这个,就热闹的准备起来。
沈稚兰忐忑许久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小姐近日怎么病恹恹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无事。”
“等过了腊八,那赵大人总该回去了。这几日他没再难为小姐吧?”
“没有。”
沈稚兰深深叹口气,脸上愁绪依旧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