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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结 ...

  •   六
      一身黄衣,右手是月魂剑左手是梦月琴。阿月站在缥缈庄的门口,边上是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妪。两人同样的面无表情。
      那天,大雪之中风婆出现。带来的是半块玉佩,那是姐姐一直带着的贴身之物。和阿月颈间的那半块一样。还有姐姐的一封亲笔书信。信中姐姐让阿月跟着风婆下山,到一处叫做“缥缈庄”的地方去找庄主云楚远。说带着月魂和梦月,并且把玉佩合上一并拿与那庄主看。这样,阿月便可留在庄内,姐姐说这样阿月就不会一个人了。
      果然,那云庄主见到信物之后热情招待了阿月和风婆,并提出让阿月长期住下。

      来缥缈庄快七天了。他应该要出现了。
      子夜时分的缥缈庄异常的安静。院子里的腊梅不知何时已悄悄开放,送着幽幽的清香。梅影疏香,独自站在月阁的楼顶。阿月在等人。
      这月阁看似年代已久,里面摆设清新雅致,品味上佳。
      月阁,好似特意为阿月建的一般。
      忽然,一阵箫声传近。如水送浮冰。空灵,清冽,还有淡淡的无奈或者说是落寞。阿月紧握夜魂的手猛地松了一下。他果然来了。
      踏风而来,一袭白衣。箫已停。苏亦天。
      “你回去吧。我,心意已绝。”等他出现就是为了让他回去。
      “阿月,再等等,给我几日。”生性骄傲的他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阿月……他是……虽然我还没有十分把握,但,他极有可能是,是你兄长啊。”
      “亦天,你莫说笑。”黄衣女子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连脸色都丝毫没有改变。
      “你回去吧。等结束了我也会回去的。”声音是温柔的,苏亦天有一些迷离,这样的阿月他多久没见了?但,为何此时的月光是这般的冰凉。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止。阿月,你真的会回来吗?我多希望回来的是那个初见时的阿月啊。
      十六岁的他已接任楼主将近两年。那次,颇有兴致的去游历江南,不想在回来的路上竟出了事。在余杭径山脚下,马车撞伤了人。在他下车的那刻,伤者昏了过去,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么的清澈明亮,没有任何杂质。还有略带笑意的那声“哥哥”。
      这么多年的江湖生活早已让他麻木,那一刻似乎有东西直刺他的心,电光石火。于是他上前轻轻将她抱起,带回了百间楼。
      那是他第一次使用医术,也是唯一的一次。一次,就是这一次他后悔至今。
      马车撞的伤并无大碍,只是苏亦天发现她有旧疾,脑中有瘀血,应该已有一年多。于是在阿月醒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把她送回,而是把她留在百间楼准备给她医治。
      令他惊讶的是女孩没有嚷着要回家,而是怯怯的说:“我叫阿月。哥哥叫什么呀?”“苏亦天。”“亦天,亦天哥哥~我喜欢亦天哥哥。”
      “我喜欢亦天哥哥。”阿月恐怕现在的你早忘了这句话了吧。
      人生如若初见。
      他苏亦天这些年来最期待的竟然是:人生如若初见。何等愚蠢啊。
      七
      第二日,风婆去世。
      站在墓前,阿月还是毫无表情。一旁的云楚远同样的沉默。
      “月姑娘,还请节哀。”许久,云楚远说了一句。
      “庄主,午膳已准备好。”
      “月姑娘,请到前厅用午膳。”
      “好。”
      才一夜而已,院中的腊梅竟凋谢了不少。落满了石头的小径。
      “云庄主,你看腊梅都谢了,是不是春天要来了?”阿月忽然幽幽道。
      “是吧,春天就在眼前了。”云楚远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那在午膳前请容许我为云庄主画张画像,如何?”
      那背影一怔,许久才答:“也好。”然后转身。
      这是张英俊不凡的脸,如星辰般的眸子,竟还有一丝明朗的笑意。忽然拿着画笔的手有点抖动。
      良久,阿月起身。“云庄主,好了。”递上画,“技能拙劣,见笑了。”
      见云楚远只拿着画端详,不答。阿月又开口道:“不知,可否送予我。”
      “既然是姑娘作品自当留予姑娘。”
      阿月有些诧异他竟答应的如此爽快。
      “月姑娘,饭菜都凉了,用膳去吧。”云楚远径自往前厅走去。
      手指抚过画上人的嘴唇,鲜艳的红,指尖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与那画上的颜色一般鲜红。
      收起画,阿月快步跟上已走出很远的人影。

      八
      入夜,园外那座新坟前一位黄衣女子。伏在坟前,哭得煞是伤心。
      “姐姐,姐姐……”
      “姐姐?”忽然身旁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女子一怔,又似明白了来人是谁。
      站起身来,擦拭眼角的泪。
      “对,这就是我姐姐。”
      “怎么会?”
      “怎么会?我姐姐怎么会这般鸡皮鹤发,是吗?”女子的声音一下冰冷无比。怨恨,悲伤,还有杀气。
      “瞬间大法?”月光下,苏亦天眼中的惊讶一览无遗。
      “哈,果然是苏楼主,对,就是瞬间大法。‘神功瞬间成,年华瞬间去。’武林传说的魔功。”
      苏亦天望着眼前的女子,又看着那座新坟。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人如此的义无反顾如此的万劫不复。
      “可是……可是,那又怎样,姐姐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在飘渺庄八年没有下手,最后狠下决心……但,还是……”只有哀伤,无穷无尽的哀伤。
      “原来如此。”
      “阿月,跟我回去吧。你姐姐最后选择放弃,并把你带到这里,是希望你可以放下仇恨……”
      “不!我决不!”
      “阿月!”有愤怒,苏亦天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眼前这个女子了。
      “知道吗?姐姐可以放弃,但我不可以……”声音变得轻柔,没有了杀气,但依旧悲伤,而且更加悲伤。
      “姐姐爱上了他……宁愿放弃,父亲母亲会原谅她的,可我不行。知道吗?我不可以啊!我不可以!”像是对眼前人说,又似对自己说,还是对地下的人说呢?
      “你姐姐放弃并不仅仅是爱上他,还有……”苏亦天迟疑了一下,是否真要告诉她呢?这是何等的残忍,她是这样敬爱着自己的父母啊。
      “还有是我父母并不是行善的侠医,是吗?江府静湖里开满的红莲,还有地牢里日夜响彻的嘶叫,是吗?”见他不说,女子开口接道。没有任何的温度,没有任何的情感。
      “你……阿月”苏亦天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又马上回神,“你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朗月,那个江湖杀手朗月,这样的江湖你已经见的不少了……”
      无奈,心痛。可又无能为力,这一切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忽然对坟中素未谋面的江寒烟有了深深的歉意,她会怪自己吗?怪他把她苦心维护的美好给破坏了。她当初是特意没有医治阿月的旧疾的吧。是他苏亦天错了啊!
      黄衣离去,白衣依旧站在坟前。
      月色如洗。

      九
      翌日,正午。
      “云庄主,前日看到月阁前的湖里竟有红莲,这还是冬末吧,怎会有红莲呢,就采了些来酿了酒。今日就请庄主尝尝。”阿月莲足轻踏而来,依旧一袭黄衣,但神色甚是清朗,还带些浅浅笑意。
      “好啊,劳烦月姑娘了。容在下去拿酒杯来。”云楚远看似心情也是甚好,起身。
      看着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阿月竟没有发现身后的人。转身,惊见。
      “苏亦天,你……”轻叹一声,“来了又如何。”
      “真要下手?”“是。”
      “他确是你兄长……”
      “我知道!”一贯的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你……你竟然知道!”
      “对,看到星魄刀和玉佩后我就知道了,也知道了姐姐让我来缥缈庄是为了让我和他团圆,她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啊。”说到姐姐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那个把她看得比命更重的女子。可姐姐不知道,到死都不知道,八年前的种种在六年前她已经都记起,一起记起的还有出事前她偷听到的父母的谈话。她打开了梦月的暗格苦练了月魂剑。
      “既然知道你还是不变吗?血浓于水啊!”苏亦天觉得眼前的阿月是如此的陌生。
      “血缘是很暴力的东西,不是吗?”
      “暴力?那没有血缘呢?”
      “不用你来提醒我!”又是愤怒。阿月你这是为什么在愤怒呢?
      “那如若我说八年前的那场杀戮我也有参与,你是否连我也一起杀?”良久,苏亦天问道。声音如阿月一贯的冰冷。
      “你!确实?”
      “确实!”
      嚓,月魂惊然出手,丝毫没有迟疑。剑气横扫而去,直逼苏亦天。
      “月满西楼!”袖间的苏魅刀已然出鞘。刀剑相逢,清光丽影绽放无比耀眼的光芒。
      “阿月,你这么不留情,月满西楼啊,我还是看到月魂指向我的一天了……”是绝望吗?秋水一般的眼里霎时变为死灰色。
      然,当一声,月魂落地。
      “我竟然要杀你……”刚才还格杀勿论的人,竟然变得无助,低声呢喃。
      “阿月……”“跟我回去吧。”这是他第几次这么求她了?
      “不!不!我不可以,不可以啊!你知道吗?姐姐可以,我不可以啊!父母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知道吗!”那样的绝望,声嘶力竭。又忽然安静,“你走吧。”
      “苏楼主,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品下月姑娘的酒再走。”云楚远笑着出现。
      “这……好。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坐下,沉默,长久的沉默。
      “让我先来尝尝这红莲酿的酒吧。”说着云楚远已径自拿起酒杯。
      呆着的另外两人,刹那间反应过来。但,云楚远已一饮而尽。
      “好酒啊!”云楚远笑着赞叹,“月姑娘好手艺!”
      “是那红莲好。”阿月淡然道。
      “是啊,多好的红莲。娇艳如玫瑰又清高如水仙。更好的应该是那天下无双的剧毒。月姑娘,在下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吧。”云楚远转头看向阿月,眼角还是有淡淡的笑意。
      他竟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阿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英俊非凡的男子,面对死亡还是如此的沉着而淡定,从容而不迫。没有丝毫的恐惧。仿佛真的只是在品酒一般。
      “月姑娘,有些事情还是我亲口告诉你吧。江南曾有一座闻名全武林的山庄,星月山庄,庄主慕容昊天夫人段令仪是一对侠义壁人。然,十六年前,星月山庄一夜间被摧毁。这就是江湖的变幻无常吧。咳,咳,”云楚远开始咳嗽,脸色开始发白。“是药力发作了?这么快?果然是红莲之毒啊。”
      “云庄主,先把这颗桔露丹服下吧,多少可以缓解下。”苏亦天递上丹药。但云楚远并没有接。
      道:“苏楼主,还是没看开吗?咳……咳……但,星月山庄并没有灭门。忠心的属下把四岁的少主和刚出生的小姐带出了山庄。妹妹才刚出生啊……”云楚远有点恍惚了,声音低下去……
      “然,属下负伤实在太重,只能将小姐托付给了一户人家,留下了玉佩、月魂剑、梦月琴。而少主则被邙山收养拜入邙山门下。不想……不想四年后少主慕容怀诚回来找妹妹的时候再也找不到那户人家了……”
      “月姑娘,现在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了。你本名慕容怀月,是你母亲生下你后取的。而……而我并不是怀诚,我是他师兄云楚远。怀诚,怀诚在十岁那年染上天花不治而亡……”
      说完,云楚远含笑闭上了双眼。

      十
      浔镇的黄昏一如既往的安静,夕阳给浔溪笼了一层轻纱。
      苏亦天站在檐下,望着园中在刷马的女子,轻挽着衣袖,全然不顾属下一直在旁边“月姑娘,这种事还是属下来……”“不用啦,我就要给玻璃洗澡,哈哈,你看,你看,它多开心啊。”
      这是阿月的笑,清脆,甜美,如银铃一般。
      “所有人都可以放心了,对吗?寒烟姑娘,怀诚兄……”
      那夜,在新坟前,阿月走后苏亦天一个人一直站着,直到一个声音出现。
      “苏楼主。”来人竟然是云楚远。也就是慕容怀诚。
      “是你治好了她的旧疾吧,苏家医术果然了得。”
      “我很后悔。”
      “后悔?那么,那么她一生的幸福就由你负责了。”
      “ 啊?”
      “你爱她吧,她也同样爱你。好好照顾她,这是做兄长的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云楚远低下身去,放下一束白色小菊花。“阿月,阿月,我都没有这样叫过她啊,有时候我真的嫉妒寒烟。”

      “亦天,亦天,我想弹琴了……”一个身影猛然飞上楼阁,这般着急。苏亦天无奈笑着上前,轻轻将那身影拥进怀中,无比怜爱。“好,我用箫与你合奏如何?”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宋 苏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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