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瓦之上》Stwggle

4、碎瓦第三章续 碎瓦

　　碎瓦

　　第三章（续）

　　桌子。“刚开始会有点累，习惯就好了。”小雅一边擦着咖啡杯一边说，“我们这儿客人不算多，但规矩不少，尤其是咖啡师那边，对杯子的干净程度要求特别高。”

　　沈如栀点点头，认真地记着小雅说的每一句话。她学着用特制的抹布擦桌子，要顺着木纹的方向擦三遍；学着把用过的杯垫分类收好，不能有一点咖啡渍；学着在客人离开后三分钟内收拾好桌面，动作要轻，不能打扰其他客人。

　　第一个小时过得很漫长。她的动作生疏又笨拙，擦桌子时不小心碰倒了糖罐，砂糖撒了一地；给客人递菜单时没拿稳，菜单滑落在地；最狼狈的是端咖啡时，手指被烫得通红，却只能强忍着不敢吭声。

　　小雅看出了她的窘迫，悄悄帮她收拾残局：“没事的，我刚开始也这样。你看那个咖啡师，他刚来的时候把浓缩咖啡洒在了客人身上，被店长骂了半天呢。”

　　沈如栀顺着小雅的目光看去，吧台后的咖啡师正专注地拉着花，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笑了笑，眼神很温和。

　　沈如栀赶紧低下头，继续擦桌子，脸颊有些发烫。原来这里的人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晚上七点多，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对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男生正拿着手机给女生拍照，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围坐在长桌旁，对着电脑屏幕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文件，眉头紧锁。

　　沈如栀穿梭在 tables 之间，收杯子、擦桌子、给客人续水，忙得满头大汗。工作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这份工作对她有多重要，这是她能尽快还上许照野钱的唯一办法。

　　“沈如栀，这边需要点单。” 小雅在吧台那边喊她。

　　“来了！” 沈如栀赶紧跑过去，拿起点单本和笔。

　　点单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很温柔：“一杯拿铁，少糖，谢谢。”

　　“好的，请稍等。” 沈如栀低头在点单本上记录，笔尖不小心划破了纸。她有些慌乱，想换一张纸，男生却笑着说：“没事的，能看清就行。”

　　沈如栀说了声“谢谢”，快步把点单递给咖啡师。咖啡师接过单子，冲她眨了眨眼：“别紧张，放轻松点。”

　　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转身去收拾刚空出来的桌子。桌角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她很喜欢的《小王子》。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起爸爸以前总在睡前读给她听，用沙哑的嗓音念着：“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某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在看什么？” 小雅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这是刚才那位客人落下的书。”

　　沈如栀回过神来：“那怎么办？客人已经走了。”

　　“先放在吧台吧，说不定明天会回来找。” 小雅把书收起来，“快到八点了，你可以下班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真的吗？” 沈如栀惊喜地问。她以为要工作到很晚。

　　“嗯，你明天早上还要上学，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雅笑着说，“对了，这是你今天的晚餐，店长说算店里的。” 她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沈如栀接过三明治和牛奶，心里暖暖的：“谢谢小雅姐，谢谢店长。”

　　“不客气，路上小心。”

　　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沈如栀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和生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她一边走一边吃，看着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心里却很踏实。虽然今天遇到了很多糟心事，但至少她交上了学费，找到了兼职，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路过便利店时，沈如栀进去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她知道许照野抽烟，想着或许可以用这个感谢他。这个想法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回到住处时，走廊里一片漆黑。沈如栀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生怕吵醒对门的许照野。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刚想开灯，就听见对门传来动静。

　　她的动作一顿，屏住呼吸。铁链哗啦作响，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沈如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许照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他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沈如栀的门，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如栀的心跳得飞快，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烟，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在这时，许照野挂了电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许照野！” 沈如栀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许照野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走廊里很暗，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沈如栀定了定神，从门后走了出来，把手里的烟递过去：“这个……谢谢你今天借钱给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都出汗了。

　　许照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烟上，又移到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我不抽这种。”

　　沈如栀的脸瞬间涨红了，尴尬地收回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知道烟还有这么多讲究，这包烟是她在便利店看到的最便宜的一种，花了她十块钱。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许照野没说话，转身继续往楼梯口走。沈如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又懊恼又失落。她怎么这么笨，连感谢人都不会。

　　回到房间，沈如栀把那包烟扔在桌子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许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了。

　　她脱掉工作服，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早上的窘迫，借钱时的紧张，听到议论时的委屈，还有在咖啡店的忙碌和许照野拒绝她感谢时的尴尬。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栀栀，睡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沈如栀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很久，最后回复：“挺好的，妈，我找到兼职了，在咖啡店，不累。”

　　妈妈很快回复：“别太累了，学习要紧。钱不够了就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知道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沈如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想起许照野今天递钱给她时的样子，想起他在教室里帮她解围时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生，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第二天早上，沈如栀五点就起床了。她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公共水池洗漱。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路过对门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许照野大概还在睡觉。

　　她走到公共水池前，拧开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带着铁锈味哗哗地流出来，她用冷水泼了泼脸，瞬间清醒了许多。

　　洗漱完回到房间，沈如栀从铁皮盒里拿出昨天剩下的钱，数了数，还有四十三块五。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这是她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课本，坐在床边预习今天要学的内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字迹在光线下显得很清晰。她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用笔在书上做标记。

　　七点半的时候，沈如栀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学校。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包烟放进了书包。她想，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再送给许照野，或者干脆扔掉，省得看着心烦。

　　走到楼下时，她看见许照野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沈如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许照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径直走了过去，像昨天早上一样，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

　　沈如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些失落。她低下头，快步往学校走去。

　　上午的课很顺利。沈如栀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课间休息时，她看到林薇薇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和她说话。沈如栀知道，那些关于她的议论肯定已经传开了。

　　她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课本，准备上下一节课。她知道，只要自己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它们就伤害不到她。

　　中午放学时，沈如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待着，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她想在那里复习功课，顺便等下午上课。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课本，刚想开始复习，就看到许照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摘了下来，露出额前凌乱的黑发。他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然后在离沈如栀不远的位置坐下。

　　沈如栀的心跳瞬间加速，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他。

　　许照野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把书摊在腿上，却没有看，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沈如栀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许照野突然转过头，目光和她撞在了一起。她吓得赶紧低下头，脸颊瞬间涨红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许照野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手心都出汗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偷偷抬起头，发现许照野已经转过头去，重新望着窗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如栀松了口气，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书了。她的脑海里全是许照野的影子，他昨天递钱给她时的样子，他在教室里帮她解围时的声音，还有刚才他望着窗外时的侧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他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邻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沈如栀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咖啡店兼职。走出教室时，她看到许照野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心里有些失落，快步走出学校，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如栀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心情比早上好了很多。她想，等发了工资，一定要好好感谢许照野，还要给妈妈寄点钱回去，让她不用那么辛苦。

　　走到咖啡店门口时，沈如栀看到小雅正在门口等她。“你可来了，今天店里好忙。” 小雅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换衣服，我教你怎么泡基础款的咖啡。”

　　“真的吗？我可以学泡咖啡了？” 沈如栀惊喜地问。她一直觉得泡咖啡是件很神奇的事情，那些褐色的液体在咖啡师的手里变成了一杯杯香气四溢的饮品。

　　“当然啦，你学得很快，店长说让你试试。” 小雅笑着说。

　　沈如栀换好工作服，跟着小雅来到吧台后。咖啡师正在忙碌，看到她过来，冲她笑了笑：“别紧张，我教你。”

　　他拿起一个玻璃杯，往里面倒入适量的咖啡粉：“先放咖啡粉，一勺是浓缩，两勺是美式，你要记住比例。”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给她看，“然后用热水冲泡，水温要控制在九十度左右，太高会破坏咖啡的口感，太低又泡不出味道。”

　　沈如栀认真地看着，记着他说的每一个步骤。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勺子往杯子里放咖啡粉，手却有些抖，咖啡粉撒了一些在吧台上。

　　“没事，慢慢来。” 咖啡师鼓励她说。

　　沈如栀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放咖啡粉。这一次，她放得很准，没有撒出来。

　　“很好。” 咖啡师笑着说，“接下来加水，用这个壶，慢慢倒，沿着杯壁倒，不要冲散咖啡粉。”

　　沈如栀按照他说的做，热水缓缓地注入杯中，褐色的咖啡粉在水中慢慢散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看着那些咖啡粉一点点溶解，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然后用勺子轻轻搅拌一下，让咖啡粉充分溶解。” 咖啡师继续指导她。

　　沈如栀拿起勺子，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褐色的液体在勺子的搅动下旋转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好了，一杯美式咖啡就做好了。” 咖啡师笑着说，“尝尝看。”

　　沈如栀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焦香。她以前从来没喝过咖啡，没想到是这种味道。

　　“怎么样？” 小雅凑过来问。

　　“有点苦。” 沈如栀如实说。

　　“美式就是这样的，加了糖和奶的拿铁会好喝很多。” 小雅笑着说，“等你熟练了，我教你拉花。”

　　沈如栀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件喜欢做的事情，泡咖啡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委屈，只专注于手里的杯子和咖啡粉。

　　晚上的工作依旧很忙，但沈如栀却觉得很充实。她学着泡咖啡，学着和客人交流，虽然还是会犯错，但已经比昨天熟练多了。

　　快下班的时候，店长走了过来：“沈如栀，你今天表现不错，这是你这两天的工资，提前预支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沈如栀惊讶地看着他：“可是我还在试工，而且还没到月结的时候……”

　　“没事，你情况特殊，拿着吧。” 店长笑着说，“好好干，以后有转正的机会。”

　　沈如栀接过钱，心里暖暖的：“谢谢店长！”

　　“不客气，路上小心。”

　　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很晚了。沈如栀手里攥着那一百块钱，心里充满了感激。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店长和同事。

　　回到住处时，走廊里一片漆黑。沈如栀摸出钥匙，打开门，刚想开灯，就看到对门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许照野还没睡。

　　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那包烟，走到对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门开了。许照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睡意。看到是沈如栀，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有事？”

　　“我……我发工资了，想把钱还你一点。” 沈如栀把那一百块钱递过去，又把那包烟放在旁边，“这个……上次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抽这种，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许照野的目光落在那一百块钱和烟上，又移到她脸上，沉默了几秒：“钱你先拿着，下个月一起还。烟我收下了。” 他拿起那包烟，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了。

　　沈如栀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一百块钱。她没想到许照野会收下那包烟，心里突然有些开心。她笑了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沈如栀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想，也许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虽然爸爸不在了，家里遇到了困难，但她还有妈妈，还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甚至还有一个虽然看起来冷冰冰、却愿意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邻居。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上的裂痕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破碎的光影，像一块碎裂的瓦片，却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沈如栀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慢慢进入了梦乡。她梦见自己泡好了一杯咖啡，递给了许照野，他接过咖啡，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