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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蓝莓·错了 “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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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听你何姨讲了她之前的事。”崔秀特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余宿掀起眼皮,“什么。”
崔秀看到他的模样,笑了笑,这才重新开口,“四年前,她们搬家之后就去了璠城,你何姨没时间照顾阿然,就把她送到了她小姨家。”
后来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她说阿然在那里受了苦,他们收了何月华的钱还让林冉唯干各种苦力活,洗碗洗衣服都是每天繁忙的学习之外还要做的。
听完崔秀说完一大段话,余宿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扁了。
“所以我说,既然阿然愿意来到我们家,我们就要对阿然再好一点,别再让她受苦了,让她在这里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就好了。”
余宿又是许久未出声。
“别对她特殊对待。”
崔秀愣了愣,“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余宿知道她曲解了他的意思,“我是说,真正的对她好,是完全把她当成一视同仁的家人来看,而不是刻意对待的客人。”
崔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行了,快睡觉吧,还要早起上学。”
她拉着他聊了十几分钟,他还以为她忘记了他要上学呢。
余宿耸拉着眼皮,拖着一双长腿打开门,在马上就要关门的一瞬又被崔秀喊住了。
“怎么样?阿然喜欢那个房间吗?”
他点了点头。
崔秀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呢。”
“她都十七了。”
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但她不喜欢把房间刷成蓝色的,她喜欢简简单单的装修风格。
“十七咋了,女人至死是少女。”
余宿不跟她杠,“我真要睡了。”
“行吧,快睡吧。”崔秀终于下楼。
思绪被拉回现在。
余宿抹药的手再次放轻了一些,像一朵棉花附在了伤口上,他时不时吹吹,散去一些疼痛。
两人再次沉默。
陈姨在楼下喊他们吃饭,刚好药也涂完了,林冉唯看着自己的手臂,快速抽了回来,低头小声丢下一句“对不起”,跑下楼。
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哭腔。
余宿一时怔住,待陈姨再次喊他时,他才有了动作。
刚到餐厅,他就看到林冉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模样。
听到他坐下来的声音,林冉唯立马放下筷子,拿纸擦擦嘴,故作轻松地对着陈姨笑道:“陈姨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说完就转身上楼,没给余宿一个眼神。
前后不到五分钟,她能吃了什么。
早知如此,他就晚点再下来了。
陈姨也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苏苏,阿然这是怎么了,你们俩闹别扭了?”
余宿舀了一碗排骨汤,“没事。”
陈姨才不会信这句话,“也怪我,当时正忙着呢,用着手套,没看到阿然帮我端鱼啊。”
“不怪您,陈姨。”余宿低声道。
“阿然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你也和她相处过那么久,她心善地很,还帮我端鱼,你可不要怪她。”
余宿顿了顿,“我知道,没怪她。”
陈姨懵了,“那…你们在闹什么别扭啊。”
把一碗汤下肚,半晌后,余宿缓缓开口,“她好像在生我的气。”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陈姨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大概是余宿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听起来带有责怪的意味。
听到这仿佛她打开了话闸子般,看似经验老道,“女孩子哪会真正生你的气呢,就是想让你认个错,语气放软一点,再多哄几句就好了嘛。”
余宿沉思,半晌后放下碗筷,“我吃好了,谢谢陈姨。”
陈姨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地和她说一说,还有,记得帮我和阿然说,陈姨没怪她。”
余宿应下,上了楼。
林冉唯的房门紧紧关着,他透过那道门仿佛看到了那个扎着两个辫子,倔强的少女背影。
他们曾经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他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彼此错过了各自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个时期,那个懵懂青涩的青春期。
一个人的发展与性格,都有可能在初中被改变或定格。
他在初中成绩猛涨,变成了年级第一,也从孤僻寡言的人变得愿意与人交流。
而林冉唯,似乎从那个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变得忧伤起来。
如果知道她会受欺负,他说什么也不会错过那重要的四年,更不会让她伤心。
那个表现,她不像是在对他生气,但他也想不通,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幼小在一起玩时,她像个小太阳一般,明媚开朗,永远保持着她生动的笑容。
再次见面,他却总感觉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好像一团热情的火,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团火苗。
余宿看着没有任何要打开迹象的门,还是把准备敲门的手缩了回去。
负责地做完一名“铲屎官”该做的,他摸着初一的头。
初一乖乖坐在搭建的猫屋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地盯着他,让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这双眼睛极其相似的身影。
“知道错了?”余宿用气声说。
初一傲娇地“喵”了一声,头转向另一边。
连这一点都很像。
他认命地给它倒猫粮。
门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余宿走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翻看到底也没找到一部想看的电影,打开游戏却没有任何欲望。
余宿把遥控器扔到一旁,把脸埋到靠枕里,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陈姨端着一盘水果上了楼,正欲走向林冉唯的门前,就看到沙发上有一团黑影。
“怎么在这待着?”陈姨把水果送到茶几,“那正好,你来送吧。”
余宿顿了顿,没伸手。
陈姨了然于心,及时退下,“我先回家了。”
看着一盘蓝莓,余宿想了想,把盘子放到自己跟前,摆弄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端着盘子走到初一屋前。
“轮到你将功赎过的机会了。”余宿低声道,把初一一把抱起,走到一间房的门前。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般,余宿没敲门,初一就喵喵叫了几声。
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人可以听到。
余宿就这么一手盘子一手猫的等着,很久之后,有一道身影从门里打开出现。
林冉唯大概刚刚洗漱完毕,穿着睡裙,头发随意地垂下,脸上还有细小的水珠。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又看向可怜巴巴的初一。
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她又往那一盘蓝莓看去。
只见那一盘蓝莓不再是随意放置,而是被摆成了三个大大的字母。
WCL。
林冉唯用口型拼出来,一脸震惊地怒视着余宿:“你还骂我?”
余宿无辜地看向她,又看向蓝莓。
这前两个字母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他愣了愣:“是,我错了。”
林冉唯一瞬间怔住,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
“我没有生气……”
有些奇怪的声音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突兀响起,林冉唯咬了咬唇,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想来晚饭的时候并没有吃多少。
林冉唯干涩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其实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听见。”
掩耳盗铃。
初一眼巴巴地看着她,林冉唯就伸手把初一从余宿的怀中移了过来,伸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它舒适地叫了两声,带有撒娇的意味。
林冉唯就着他端着的盘子往嘴里送了一颗蓝莓,“我吃点蓝莓就好了。”
“我饿了,下面吃。”
听到这句话,她两眼放光,“行...其实我刚刚吃饱了,我是看在你亲自下厨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再吃一点。”
“嗯。”他语气上扬。
她根本抵不住面条的诱惑,认命般的跟着他下了楼。
家里就他们两人,但夜深人静,两个人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帮我系个围裙。”余宿拿过置物架上的围裙递给她。
等着别人的饭就只能伺候别人了。
还未来得及开灯,林冉唯只能摸着黑,找到正确的套头位置,“你低一点。”
余宿听话地弯了一点腰。
距离却在此刻瞬间拉近,两人高挺的鼻子几乎就要挨上。
另一个人的呼吸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她一时间连后退都忘记了,举着围裙的胳膊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连呼吸都要暂停。
借着一点暗黄的电器灯光,她恰巧只能看清他忽闪忽闪的睫毛,以及一双带着棕色瞳孔的眼睛。
余宿出声,“发什么愣。”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林冉唯连忙反应过来,慌乱地把围裙一把扣在他的头颈,扣篮一样用力迅速,连腰后面的绳子都忘了系。
余宿只好再自己动手。
不再有帮忙的好心存在,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我先出去了...”
林冉唯脚步加快,甚至带着一丝踉跄地坐到厨房前面的吧台座椅上。
心还在砰砰跳动,毫无减缓的迹象。
她摸着自己发烧的脸,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