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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夫哥的烦恼 ...

  •   宋知微睁开眼,对静静看着她昏睡的明光师太说,“姑姑,我打算令红袖写封家书给父亲,免得他忧心,也好在这寺庙里再好好将养上几日。”
      这番话说得孝顺又妥帖,明光素来是这对父女矛盾的调停者,这下侄女突然转性子了,为宋允考量了,顿时心里脸上皆是乐开了花,忙不迭道:“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写信你如今身子骨能行吗?不如叫红袖传个话,或者你口述来我誊写。”
      宋知微爬起身,拉着明光的胳膊撒娇央求道:“姑姑你就让我自己写吧,我适才小憩还梦见了我母亲,她托我有话传给父亲,就让我自己写吧。”
      提及早逝的宋夫人,明光不免动容,她未出阁前,宋家三位嫂子,她与宋知微的母亲谢夫人最为交好。
      谢夫人出身真正的豪族陈郡谢氏,宋家是以商贾发家,至宋允时才中了探花,谢家榜下捉婿这才一路扶摇直上,官至尚书。
      谢夫人虽出身高贵却从不自傲,白日无聊索性净教小姑子些投壶插花,马球清谈等风雅之事。二人十分投缘。
      她抚育侄女,也是出于对嫂子的感怀之情。
      因而明光不疑有他,当下便命侍女找来笔墨纸砚与火漆来。
      又见宋知微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笑着说道:“我不看你写什么!如今看你已有气力写字,我这便速速去讲经了。”她又吩咐一旁侍立已久的红袖,“你也先退下吧,让知微一个人写了信,你再火漆封了送到老爷那去,另外派个人看着,等回头延请的医官到了,告知我一声,我再来看着你家小姐吃药。她呀,总是嫌药苦,非得配着我亲手做的蜜饯才肯喝药。”
      言罢,转身离开了宋知微的房间。
      宋知微长舒一口气,摊开信纸,无师自通般挥毫落纸,她看着自己娟秀妍美的字迹,这算是穿越的第二个福利了,她乐呵呵地想。要是回到现代还能写得这一手好字,她就是去开个书法补习班,专教小学生写些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的大字,估计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慢慢地,情绪饱满地写道:
      父亲大人膝下:儿叩首再拜,涕泪沾襟,伏案泣书。儿实愚顽,惑于浮利,误入歧途。始以小赌娱心,渐至豪掷千金。儿负城西校尉赵氏与霈重金已久。逡巡再三,今偿之物,已命侍婢翠晓检点完毕,以先母所遗之玉佩为质。此玉佩温润有泽,乃母氏临终所授,今不得已而出之。约定地点即在周府后巷大树下,午时三刻,伏望父台垂怜,出面料理,使儿得偿此债,免陷囹圄之辱。

      另一厢,宋府别院。
      宋持盈不敢置信地瞪视着面前给她望风的小厮,“断不可能啊!翠晓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还正大光明地带了侍从?”
      那小厮不敢抬头:“千真万确,奴才亲眼所见,说是大小姐染了风寒,在普贤寺将养着,明光师太怜惜她,遂派了仆从随着翠晓来给大小姐收拾些厚实的衣裳带去,说是要在普贤寺再呆上几日。”
      宋持盈斜扫入鬓的长眉拧起,这与前世并不一样。前世宋知微做得隐秘,等到众人发现时,宋知微已与那奸/夫出了建业境内。后来重刑拷打丫鬟僮仆方才拼凑出完整的时间线:日落时翠晓启程回府收拾钱财,同时宋知微假称身体不适闭门休息,实则买通小沙弥从偏门金蝉脱壳直奔巷尾槐树下,夜半时分三人碰头,那私奔的男女星夜赶路,向北逃窜至北朝。
      她有心戳破二人奸情,最好抓个正着,一个乱棍打死,一个失了名节从此青灯古佛。本已计量好,待日落前半刻钟,便去启禀父亲,告发二人奸情,父亲虽不至全信,但为家族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面带了家丁前去槐树旁等待埋伏,一面在府上守株待兔抓着私藏了天价财物又遮遮掩掩说不出来来龙去脉的翠晓,到时便是人证物证俱在,纵她宋知微巧舌如簧,也是抵赖不得。
      持盈很想看看,若是事发,宋知微会不会如后来辰元之乱那般,为了赵与霈,不惜自己去死。比起这个她已泰半笃定发生的事实,她更想看到,赵与霈为了活命,出卖宋知微,让宋知微看看,你满心欢喜抛弃全家族去嫁的男子,便是这样为了活命蛇鼠两端的小人。
      她也相信,赵与霈不会死,他若是死了,谁来结束这混战的三百年?凭她在赵与霈身边三十年的经验,赵与霈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哼哼。
      想象总是痛快的,可是现下,关键的罪证翠晓却提前回府了,并且还是正大光明带了侍卫回的,一点都不避讳旁人。
      宋知微总不至于那么蠢……正大光明地来把兰萱阁搬空给自己私奔做路资?
      为什么……为什么上辈子既定的事情发生了改变……难道……宋持盈心念如电,宋知微也重生了?
      如果她宋持盈可以重生,那么上辈子蒙受冤屈而死的宋知微,再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和理由重生了。
      如果是这番考量,她便是去禀告了父亲,父亲也不会信,谁家好人私奔是大摇大摆的?何况宋知微此刻明光师太看着,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若是她直接去揭破,捉奸时候,难保赵与霈不会为了活命,诬陷攀咬她宋持盈才是绯闻女主角,如今厌倦了情郎欲要借刀杀人杀人灭口。不然她何以对二人的行踪门儿清?太贼喊捉贼了。
      她一阵恶寒,好险啊……重来一世,她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思虑再三,打发了那小厮后,她决定静观其变。

      与宋府别院一墙之隔的,是宋家书房。本劳形于案牍的宋允,在看了侍女送来的家书时,气得是一时天旋地转差点直挺挺昏死过去。
      一旁原红袖添香的云姨娘,见状关怀道:“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了?”
      宋允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佳人,不免有些心虚,他并不愿女儿这么不光彩的事被妾室知道,于是便挥挥手,“无它,你先去忙吧,不必陪着我。持盈和冲儿都等着你照料呢。”
      云姨娘心知是宋允不欲她留在身边,隐去眸中阴翳后,她顺从地福了一福便退下了。
      见云姨娘走后,宋允又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来,展开再读了一遍,又被那娟秀的字迹气了个半死。
      他瘫坐在罗汉榻上,啜饮了口新鲜的雪顶含翠茶,指尖轻抚青瓷杯沿,无奈,子不教父之过,他这些年忙于事务,疏于对女儿的关爱与管教,他心中的确后悔,知微这丫头又与持盈冲儿不同,年幼丧母心思又敏感……他咽下一口茶汤,清苦如未化的雪,唇齿间却渐生出暖意。这丫头也算懂事了些,知道惹祸了告诉爹爹,确乎男女授受不亲,她也是怕人说三道四才拣的夜半深更……宋允突然有些庆幸于女儿的坦诚,毕竟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宋家脸面不要了,且宋家大小姐沉迷六博,本就是件丑事……红袖说知微得了风寒,想必是焦灼此事身体虚弱才使风寒有机可乘,罢罢罢,这便推了晚间同僚的宴会替女儿走一遭罢。

      刚从赌场走出的赵与霈,晃荡着手里的钱袋,神情爽利,里头颇有些银钿子与金瓜子,俱是今日所得之阿堵物 。
      自己的手气啊,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贯的好。
      他运气向来不错,虽然年幼父母双亡,好在姐姐嫁了个好人家,将他也带去抚养,再大些,赶上行伍改制,混了个当差校尉,好歹算半个铁饭碗了。职务颇为清闲,整日里尽有些蹲墙角看狗打架的闲散时光。
      其实校尉这活,除了说亲时着实不讨人喜欢,人都嫌弃军汉,其余确实不错。但他又运气极好地,因缘际会与宋小姐开启自由恋爱。
      到后来他北面称帝,四处攻伐,澄清天下,他一直觉得自己一路都是比较幸运的,宫闱阴谋,沙场流矢暗箭,都没能伤了他半毫。
      除了早丧爱妻,他对自己的前世一直是很满意的。
      因而,重来一世,他最纠结的就是要不要去赴与宋知微的约。
      如果去了,那二人就必须和前世一样逃至北境,按照前世,宋知微就是死在了那。诚然,他可以在这一世早些出手保护宋知微,可是一个实权皇帝又怎会容许手握重兵的大将带着妻子在外征讨,自己又毫无拿捏控制他的胜算呢。他不敢去赌。
      上辈子他活到了快七十岁,算是高寿了,功德圆满儿孙满堂,而宋知微确是韶华之年逝去,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是的,哪怕他留了遗诏,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是罔顾遗愿将他与段皇后埋在了一处,同受千年香火祭祀。
      或许他这种草莽之徒就不适合宋知微呢?她一个娇花般的大小姐,何必跟着他受苦受难。
      早上出门时,他那些校尉同事们还笑话他,天大的艳福还不知满足,一副郁郁寡欢的霉样。
      他很苦恼,于是休息日就直接拐弯去了最能消散的赌场,片刻爽利后,又是苦恼。
      赵与霈当然没告诉他们具体是谁,他们只知道这厮白得了个年轻漂亮的富商千金,愿意跟着他吃糠咽菜。说笑间,还时不时促狭一笑,“看,生就副好皮囊就是不一样。”
      不知不觉,他踱步到了溪边,一泓碧水清粼粼如镜般,映出了他临水而立的身影。巍峨若玉山,挺拔如新雪青竹,他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时,倒影便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赵与霈暗暗发誓:他相信他自己,不靠老婆,也能干出些名堂。他不要与宋知微无媒苟合,也不愿宋知微因他早逝。他要与宋知微说清楚,暂时他不能同她成婚,希望她能等上他几年,他希望能在今生亲手为宋知微献上皇后的花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夫哥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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