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炬》劝雀生

2、第 2 章 天光渐

　　天光渐亮，却驱不散她眼底浓重的阴霾。
　　足够吗？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沈府的下人们开始走动，洒扫庭院，准备早膳。府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维持着表面的宁静与秩序。
　　江瑜拢了拢外衣，仿佛不胜清晨的寒意。她需要做点什么。
　　沈逾明不在府中，这或许是难得的空隙。她缓步走向沈逾明的书房方向。名义上，她是沈府的“小姐”，在府中行走并不过分。
　　书房所在的院落比她的住处更显幽深肃穆。廊下当值的仆役见她过来，垂首行礼：“小姐。”
　　江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父亲方才走得急，我见他昨夜翻看的几本古籍似乎忘了收，过来瞧瞧。” 她神态自然，带着一丝对父亲粗心的无奈关切。
　　仆役不疑有他，躬身退开。
　　江瑜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墨香、陈旧纸张和淡淡熏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陈设古朴庄重，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卷宗和书籍，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案上摊开的，是一本地方志，旁边还有几本风物游记。一切似乎都指向，沈逾明，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清心寡欲、寄情山水的官员。
　　但江瑜的心跳却在无声地加快。她走到书案后，视线落在半开的抽屉上——并非锁着，只是虚掩着。沈逾明走得确实“匆忙”。
　　她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拉开了抽屉。里面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印章印泥。
　　没有密信，没有可疑的账册。
　　她略略松了口气，但并未放弃怀疑。目光继续逡巡，落在书案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矮几上，上面随意堆放着几本厚厚的旧书。
　　其中一本《水经注疏》的书角微微翘起，似乎经常被翻阅。
　　江瑜走过去，拿起那本《水经注疏》。
　　书页沉重。
　　她随手翻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的触感忽然有些异样——似乎，比其他页略厚一点？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捻开书页。
　　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夹在书缝里，颜色与书页相近，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分辨。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外面只有仆役规律的洒扫声。她迅速抽出那张纸片，背对着门口，在阴影中展开。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极其简略的墨线图。线条凌乱，像是随手勾勒，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瞳孔骤然收缩——那歪歪扭扭的线条，隐约勾勒出的轮廓，分明是……五年前江府大致的平面图！其中一处，正是父亲的书房位置，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寅时的夜风更冷彻骨髓。沈逾明的书房里，为何会有江府的草图？那个圈又代表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屋外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江瑜只能快速将纸片夹入书中，合拢书本将其复位。
　　来的是个丫鬟。那丫鬟敲了敲门，询问道：“小姐，您在里面吗？夫人唤您一同用早膳。”
　　江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慌与不悦，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知道了，这就来。”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合上房门时，深深看了一眼。
　　那所谓闲情逸致的书房，不知藏着多少秘密，又掩盖了多少腌臜。
　　她是该好好，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