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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是邻居 “那颗巧克 ...

  •   事情的发展超出叶初蕊的预期。

      她本以为他和他们会相处得很不友好。她本以为俞恪会鹤立鸡群、遗世独立。

      可没有。

      一整个上午叶初蕊多次不经意看向他的方向,每次看每次都是他与人勾肩搭背的景象。当然,是人家勾搭他,俞恪和周衡被一群闹哄哄的男生围坐着,周衡混不吝模样,俞恪也泰然含笑,看不出排斥也看不出热忱。

      窗外日光大盛,绿枝在微风中轻摇,他坐在教室角落处的阴影里,绿衬衫更暗,面孔更白,倒像是一朵苔藓幽灵了。

      课间她去走廊尽头打水,回来时走的后门,正好听见有个男生在揶揄他:“俞少,你这块表值不少钱吧,有五万块吗?”

      叶初蕊目不斜视路过,听见他淡然回答:“超了。”

      这样坦荡,没有遮掩。

      背后蓦然爆发出的惊笑声,叶初蕊握紧手中的杯子,水珠一点点沁湿她掌心的纹路。人和人之间差距真大,他可以把五万块轻轻松松带在手腕上,而她却要为了五十元发愁。

      其实叶初蕊家庭绝对称不上“贫穷”,她爸是体制内的小领导,她奶奶有退休金,但他们的钱又关她什么事呢?

      家里所有的资源都会向“耀祖”倾斜,他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必须最好,叶初蕊是个女孩,随便养养就能活。

      在这个家庭她和妈妈处于底层,曹紫苏每个月都会把工资悄悄留下一部分攒起来,再从其中拨给她零花钱,剩下的大部分就要上交给叶怀远了。

      妈妈给的钱、自己赚的钱,叶初蕊一直以来把那些钱都放在饼干盒里,藏得特别好,可现在却被叶盛阳全部拿走了……

      弟弟,到底是为什么呢?

      “公平”这杆秤上你已经有了更重的砝码,你为什么还要偷我的钱?

      最后一个课间,叶初蕊攥着向白琳借来的五十元走向后排,走到高铭泽的座位旁边把钱递给他。

      有三四个男生注意到了她,多束目光游转在两人身上,叶初蕊绷紧了下颌,不去想俞恪是否在其一。

      她不说话高铭泽也不说话,叶初蕊见他不接,索性把钱拍他桌子上,扭身就走。

      却被拽住胳膊——班长,你别走啊,他说。

      “早上跟你呛声是我不对,我不要这五十了,下了晚自习我请你吃饭,你看行吗?”

      叶初蕊终于看他的脸,她的眼神冷静、坚定、仔细。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周正的面容,嘴角永远在上扬,高铭泽穿着这一身四中的校服,任谁看都觉得他是个好学生。

      好学生吗?不是,高一到高三班里不知道多少祸事是他挑起的,这也是叶初蕊愿意还他钱的原因,她不想惹麻烦。

      高铭泽,他是一只很会伪装的猪头。

      挣脱开他的手,叶初蕊没有流露一丝出害怕或抗拒的情绪,只是平静拒绝:“不用,我晚上没空。”

      “怎么没有空?是忙着去超市给你妈理货,还是去烧烤摊给人开啤酒啊?”说着,高铭泽对她弹了下舌,“暑假我可没少去照顾你吧,咱可是好同学,你怎么连个饭都不愿意跟我吃?”

      周围安静了下来,看向叶初蕊的目光又多了好几道,或好奇或戏谑或无意,一道道化成无形的蚕丝试图把她裹紧,叶初蕊半张开嘴巴,胸腔起伏想骂街。

      她垂下眼睑在心中安抚自己,还没想出怎么合适的反击呢,右前方突兀传来一道微哑的,熟悉的声音:“她确实没空,我刚搬来这儿还记不清路,只记得怎么来学校忘记怎么回家,所以,我已经跟班长说好我们一起回家了。”

      众人将目光一致转移到角落,俞恪正有些懒地半靠着暖气片说话呢,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他清俊白皙的脸上还有道红印子,显然是刚刚睡觉留下的。

      在每个人惊疑八卦的注视下,俞恪捋了把头发,光洁的额头一闪而过,他后知后觉补充:“我和叶初蕊是邻居。”

      “哦哟哟——”

      “是邻居啊——”

      “一起回家呢——”

      猴叫声拍桌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领头的猴子变成了他的同桌周衡。

      周衡这人真的很烦,不论是课上还是课下一逮着机会就问他:“你行啊兄弟,刚来第一天就勾搭上女同学了,怎么搞的啊?”

      他重复一遍:“我们只是邻居。”

      周衡却佯装听不见:“你们到哪步了,那个了吗?”

      眉心倏地一跳,俞恪收起了唇角惯常的散漫笑意,指尖驾驾扣响桌面:“哪个?”

      周衡语气暧昧:“就那个啊。”

      俞恪点点头,他不再敲桌,反而低头挽袖子把自己整理利落,才侧身正经看他,语气如常:“周衡,要和我打架吗?”

      *

      于同学们来讲,开学第一天是这样漫长难熬,最后一节自习课老陈在上面盯班,风扇开到五档在头顶呼呼转动,借着这点动静,下面翻书声轻咳声骚动不断。

      最后五分钟,陈安泰拍拍桌子宣布:“大家安静!从今天开始我们已经是高三生了,这是整个高中生涯最关键的一年,每一天都会决定高考的分数,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多加一节自习课,每天十点半放学哈!”

      底下的讨论声浪花似的涌拍上讲台,陈安泰熟视无睹,卡着时间宣布放学。

      叶初蕊和白琳手挽手走在人群里,路过拐角时她回了下头,还真发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道存在感不强的影子。

      出了校门和白琳挥手告别,走出一段路,叶初蕊侧头看向落后她两步距离的俞恪,路灯下他的眉梢晕染几分昏黄。

      “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关系,我说的是真的,”俞恪对她温和笑笑,“我是真的有些路痴,麻烦你跟我一起走回家了。”

      ……四中离他们家小区步行不过十分钟,路线很短小狗走一遍都会记得,他骗谁呢?

      他这话说得也好笑,好像她不让他跟他就不回家了。叶初蕊于是笑了:“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本来就住一起。”

      树影在她脸上慢慢游过,马路上滴滴响起喇叭声,叶初蕊慢下半拍脚步,改口:“我是说我们是邻居。”

      俞恪抿唇轻笑,下一瞬语气放低了,听起来很抱歉:“白天他们调侃你了,对不起,还有我贸然说那些话,也是欠考虑……”

      叶初蕊惊讶看他。

      从小到大见惯了粗鲁不讲礼貌的男生,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具象化感受到“教养”这个词。

      她说没关系,这又不关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好心。就像当初你打开门邀请被打的我一样,叶初蕊默默在心里补充。

      说完俞恪“嗯”了声,走着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高一矮虚虚成为并肩。

      他们走进一条狭窄小巷,电线黑压压在头顶罗织成网,旁边的人家亮着昏暗的灯光,路边随意堆放着许多杂物,污水泛着小泡在脚边流淌。

      朦胧不清的夜色下,俞恪专心注意脚下的路,忍不住皱起眉。他听见旁边慢慢飘来她的声音:“你很不习惯这里吧?”

      “不习惯。”他说,“刚搬来我就在附近溜了一圈,基础设施有些落后,娱乐活动缺善可陈,也没有高楼大厦,更多的是雾气、雨水、岩石,但……我还蛮喜欢这里的。”

      叶初蕊默了默,问:“为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全家出游,经过这里短暂住过一晚,”他抬起头看向深沉的墨蓝夜幕,星光坠入他悠远的眼神里:“那时我就很喜欢这座雾中小城,想着长大后一定再来一趟。”

      你怎么自己来了呢?

      叶初蕊没有追问,她直觉问下去会触及到他更深的东西,而她没有做好准备,也不想去触碰。

      走出小巷踏上青石板,路旁挨挨挤挤绽放着粉蓝色的绣球花,一簇一簇在夜雾中汇聚成梦境,俞恪盯了会儿:“这花真好看。”

      他停住脚步小心拨弄了一下花球,很突然地扭头问他:“对了,你的名字是当初的‘初’,花蕊的‘蕊’吗?”

      她点头说是,俞恪笑眼弯弯,嗓音轻柔:“很好听。”

      叶初蕊不好意思说我可是把你名字猜错了。

      微歪着脑袋,发丝被风吹起掠过鼻尖,她也抬手摸摸花球:“这片绣球花是观赏品种,几乎没有花蕊。”

      她的语气绝对称不上失落,可俞恪看着她,看着她垂下睫毛在眼窝处投落的一小团阴影,没忍住接话:“百合花怎么样?它的花蕊很显眼。”

      与别的花朵不同,一支百合花中最显眼是它中心细长的花蕊,淡色的花瓣衬托着黄绿色的芯,含蓄清冷,聘婷袅袅。俞恪常以为是花蕊造就了百合。

      叶初蕊脑海中也浮现了百合花的样子,她不禁轻笑:“嗯,我也喜欢它。”

      ……

      开学后日子像是拉拉链,金属条一旦对上了头“刷”地很快就过去。而叶初蕊觉得自己是那个不幸被夹住下巴肉的人。

      她有点焦头烂额。

      倒不是人际关系方面的,学校这边高铭泽不再找她麻烦,这种人喜新厌旧总能给自己找到新乐子,转头就去骚扰其他班女生了。

      至于俞恪……他们的交际也仅限于夜晚的那段路程。

      每晚保持一定距离穿过小巷子路过绣花球,在楼道的声控灯下说拜拜,背对着背掏出钥匙开门,这短而无言的十几分钟已经成为了他们共同的默契。

      因为放学时间延长半个小时,天更黑更不安全,叶初蕊并不排斥他,觉得路上有个伴还挺好的。

      她烦心的是学习,准确来说是数学。刚开学那几天她解题的时候就感到力不从心,第一周结束各科进行了小测试,果不其然,叶初蕊的数学成绩掉出了班级前五。

      数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不轻不重说了几句,回到教室里,叶初蕊的眼睛红了。

      她也不想这么矫情的。

      是因为暑假没有复习把时间浪费在打工上了吗?是因为自己变笨了吗?为什么别人能做对的题她做错了?

      大课间叶初蕊把头埋在桌子上,像是困极了,实则陷入了自我内耗。

      位置在第一排的缘故不断有人从她的课桌前面蹭过,也不知道是谁停下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

      她没理,依旧鸵鸟样。

      直到上课铃打响,她吸着鼻子抬起头,发现面前站了一颗水滴形的巧克力,Kisses好时。

      剥开它放进嘴里,醇厚的滋味让她心情好了一点。

      叶初蕊大概能猜到是谁放的,当时办公室里不止她一个学生,有人受诫自然也有人挨夸不是么。

      当晚他们结伴回家,她多次想确认一下,可看着俞恪那张脸想起他数学满分的好成绩,又咬住牙,不说话了。

      叶初蕊有些嫉妒他的数学天分,每次刷题累了烦了就想想他,速度都变快了。

      白天教室里他们一个头一个尾毫无交集,晚上走在路上叶初蕊满脑子都是数学题,她神情凝重,俞恪察言观色。他们之间没了话语。

      这样的状态一直延续到第二周的周五,俞恪请假说是发烧了,陈安泰猜是因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便嘱咐他好好休息,让叶初蕊把他的作业捎回家。

      她敲敲他的门,俞恪探出个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病中的他较往日多了几分迷蒙和脆弱。

      他看见她先是微笑,看清楚她手里拿着的一摞试卷之后,嘴角马上掉落,有些委屈似的:“不是,怎么我生病了还要写作业啊?”

      这样难得生动的语气,叶初蕊忍俊不禁:“今天是周五,这是周末作业必须要做的。”

      “好吧。”俞恪接过她手里的试卷,指腹不经意刮擦到叶初蕊的手背,使得她微微一怔。

      “你好像很烫,”她凝视着他,漂亮的眼珠一转不转,问:“俞恪,你还好吗,吃药了没有?”

      他有气无力对她晃晃手机:“我还好,刚在网上下了单,药应该马上到了。”

      说着电话铃声响起,俞恪和对方交流几句,挂了电话有些苦恼的样子。

      “外卖员送错地址了,他找不到地方,我出去接一下他。”

      “我去吧。”她的眼神清凌凌的,“你不是路痴吗?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

      俞恪一下子噎住,而后乖巧点头:“好,那麻烦你。”

      叶初蕊拿着药气喘吁吁跑回来,没看见俞恪站在门外,他家门留了一条缝隙。

      犹豫了一下她推门而入,站在玄关有些局促地小声唤他:“俞恪?“

      其实叶初蕊是个很谨慎警惕的女生,要不是上次脑子被尹凤打坏了,她才不会进一个陌生人的家。

      “我把药拿来了。”她说。

      俞恪不吭声,他倒在沙发上头晕脑胀,嗓子像被火烧的棉花堵掉了,想说说不出来。

      叶初蕊绕过玄关走进客厅,终于看见了沙发上的俞恪。

      顶着一头蓬乱的发,俞恪下半身坐姿端正,上半身软趴趴栽倒在抱枕堆里,姿势扭曲又搞笑。

      没忍住笑了一声,叶初蕊走近他,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歪斜的上半身扶正了。

      俞恪仰在沙发靠背,他难受地哼了一声,睁开雾蒙蒙的眼睛看她:“那颗巧克力,你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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