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之下[肖根同人文]》浮思不累

84、尾声

　　　　8月的第一个周末，Leila来到了纽约。
　　那家餐厅在28层，周围是一圈玻璃，可以俯瞰城市，说是帝国大厦的平价替代品也不为过——当然“平价”只是相对于帝国大厦的门票。
　　Shaw提前预订了靠窗的四人桌，自己去酒店接Leila过来。母女俩到的时候，Root已经坐在桌前了。
　　“嗨，Leila。”
　　“Sam。”
　　就像每次见面一样，Root和Leila程式化地拥抱了一下。
　　Shaw和妈妈并肩，坐在Root对面。
　　“很遗憾听到你妈妈的事。”Leila说。
　　“谢谢。休斯敦怎么样？”
　　“热。”
　　“Ben和姑娘们怎么样？”
　　“哦，他们都不错。Ben打算今年退休，但谁知道呢，也许退不了，还得继续干。Stephanie和她公司的一个汽车检测工程师订婚了。Sophie今年要去读法学院了。”
　　“你应该很自豪，把三个女儿都培养得这么优秀。”
　　Leila微笑着挥挥手，好像在说“哪里哪里”。
　　“等你做了母亲就会明白，这是一份一辈子都不会退休的工作。”Leila说着，看了女儿一眼，“我知道她很不耐烦我提这事，但我能说什么呢？或许结婚生子是刻进我脑子里的思想钢印。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认为那才是正常的人生。”
　　“也许你说得对，妈，这确实是一份一辈子不会退休的工作。”Shaw说，“但你忽略了两个可能性。一、你可以不选这份工作；二、即使你选了，也有可能你对这份工作的内容理解有偏差。”
　　“你说什么？”Leila皱起了眉头，“第一我明白。第二是什么意思？什么偏差？”
　　“你对这份工作的理解是让孩子按照你设想的道路走下去，但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不是这份工作的真谛？也许这份工作的真谛是让孩子有权自己选择人生道路？”
　　Leila微微一笑：“别把我看得那么狭隘，Sameen。但你能不能现在设想一下：假设你生了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很像……姑且说她很像Stephanie吧。你会怎么想？”
　　“我女儿像Stephanie？”Shaw一脸困惑，“我要声明我并不讨厌Steph。我希不希望有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儿呢？当然不希望。但如果我真的决定生个孩子，我会事先想到她或他一点也不像我的可能性。这是完全可能的。基因突变和多样的表达方式是人类这个物种能够延续至今的关键因素之一。我可能会生一个不会打架的儿子，也可能会生一个整天做着公主梦等待王子来接她的女儿。或许我会教他打架，告诉她她根本不是公主所以不会有王子来接她。但如果不管用，我也只能接受。你知道生活在纽约有个什么优点吗？那就是你会更快学会尊重人的多样性。”
　　Leila脸上仍带着微笑：“我真希望这是真的。”
　　“什么？”
　　“我真希望你生一个不会打架的儿子，和一个做着公主梦的女儿。”
　　Shaw翻了个白眼。
　　“万一你受不了他们，也可以放在休斯敦，由我来照顾。”
　　“你已经养了三个小孩，还没过瘾？”
　　“我当然知道照顾孩子很辛苦。但你越晚生他们，就会越辛苦。”
　　Shaw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话说了。
　　Leila却对Root说：“要我说，她就是不想长大。不想结婚生子的人其实是想一辈子像孩子一样生活——不必对他人负责，比孩子更自由，因为没有了父母的管束。”
　　“呃……就算是这样，只要不妨碍别人，也没什么吧？”Root试探着问。
　　“你也是这样吗？”
　　“我？我都快不记得我把自己当成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哦，对不起。你不想那么快再承担一份责任，我能理解。但Sameen不同。我竭尽全力确保她小时候得到一个孩子该得到的一切。她的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但我为了让她能享受到祖辈的爱，还是经常带她去看他们。是不是，Sameen？”
　　“没有人说你做的有任何不好，妈。”
　　Leila叹了口气，喝了口杯中的葡萄酒：“你选了这家餐厅，是想爸爸了吗？”
　　“其实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儿环境好。”
　　“我想过很多，Sameen。有些女孩失去父爱，会很容易被男人迷惑。但你不同。也许你害怕被伤害，所以才不肯敞开心扉。也许你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你小时候我就几次试图让你得到专业的帮助……”
　　“妈！”Shaw打断了她的话，“我不需要帮助。我过得很好。”
　　“你确实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我也觉得很欣慰。但是……”
　　“但是你想让我结婚。你就那么想让我结婚！我知道。好吧，那我就结婚好了。”
　　Leila和Root同时呆住了，齐齐看着她。
　　“我是说，对我来说，结不结婚都差不多，但既然你们俩都希望我结婚，而这个世界上对我重要的人，加上我自己一共就三个，都已经在这儿了。既然二比一，那我就服从好了。”
　　她说到这里，Leila和Root眼睛瞪得更大了。
　　Shaw看看Root：“你说呢？”
　　“我？我什么时候说希望你结婚了？再说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问题啊。当事人有一票否决权。”
　　Shaw抬了抬眉毛：“所以你要使用否决权？”
　　“是你应该使用否决权。因为是你不想结婚。”
　　“我说了结不结婚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但你7月24号的时候还不想结婚呢！”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结婚让你们俩都高兴——”Shaw转头看看妈妈，“我说错了，你大概不会高兴的，我猜你对那项法律有很多话想说。”
　　Leila瞪着她。Shaw猜想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法律。
　　“但毕竟是结婚。你想让我结婚，对吧？即使你不认可结婚的对象，但你和我可以各退一步吧？”
　　Root忽然说：“嗯，等一下，我可以发表看法吗？”
　　Shaw转向她：“可以，但不是现在。”
　　Root只好继续惊讶地看着她。
　　Shaw也重新转向妈妈：“别再欺骗自己了。接受吧。生活总会有点意外，你生了一个不像你的女儿。她既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结婚，也不喜欢生孩子。”
　　Leila沉默片刻，然后沉声说：“我不知道这种基因突变怎么能有助于人类物种延续。”
　　“并不是所有基因突变都……唉，也许这是为了防止人口爆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我并不是说我是一成不变的。也许我会改变主意，比如我本来不想结婚但也有可能改变——只要别把我的生活弄得面目全非就行。”
　　Leila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和Root一样，都只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Shaw。
　　没人能接上她的话，Shaw倒是略微有点尴尬。她想了想，说：“我不会想要那种单膝跪地的求婚仪式。天知道，如果不是法律规定要在申请结婚之后举办仪式，我根本不会在意任何仪式！但我之所以可以接受结婚，妈妈，是因为我发现你总觉得我还有可能变得‘正常’。”
　　Leila眨了眨眼，终于说出话来：“我没想让你纯粹为了取悦我而结婚，但你也不用为了气我而结婚吧？”
　　“怎么是为了气你呢？我结婚会让你觉得安心，对吧？就好像我真正长大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吗？”
　　“是，但……”
　　“我们已经在一起快十一年了，妈妈，我们谁也没换过女朋友。”
　　Leila脸上现出几分惊诧。
　　“所以今天这顿饭……你们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并不是。”Shaw说，“我并不知道话题这么快就能到这儿。”
　　“我请问一下呢……”Root说，“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Shaw和Leila都看向她。
　　“你事先并没有跟我商量，Sameen。”她说到这儿转向Leila，“她从没说过她想和我结婚。”
　　“所以呢？你明明希望。你那天看电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Root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也许你觉得认识十几年就不需要任何仪式感了，但被当成理所应得还是不会太好受的。”
　　Shaw噘着嘴从鼻子里喘了口气，然后从背后拿过斜挎包，拉开拉链。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递到Root面前，朝着她打开盒子。Root和Leila再次石化。
　　“你看，这戒指其实是两个拼在一起的。我想我们应该是完全平等的吧？传统求婚方式总让我感觉女方一旦同意就成了男方的附属品。当然这可能是我的偏见，反正我总觉得下跪实在是过时了。”
　　“等等，你……你刚才还说没想到话题会到这儿，可你居然准备了戒指？”
　　“有备无患啊。”Shaw一脸无辜，“那么，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就互相戴上戒指好了。”
　　“再等一下！如果我刚才没说你把我当成理所应得那句话，你就不打算拿出来了？”
　　Shaw翻了个白眼：“当然还是会拿出来。不然我买它们干嘛！而且还刻了字，也没法退。”
　　Shaw说着，把两枚戒指拿出来，像变戏法似的给Root和Leila展示如何把两枚戒指拆开变成两个，又如何对在一起，形成一个相互交缠的双环戒指，然后又展示戒指内侧的刻字。
　　“说愿意吧，说了愿意就是你的了。”
　　Root的脸红了，什么都没说。
　　Leila忽然看不下去了：“可你根本就没问啊！让她愿意什么？”
　　“她当然知道愿意什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Sameen！”
　　Shaw妥协了。她转向Root，想要一本正经却又忍不住要笑：“Root，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Root还是一脸震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会问出这个问题，那个人会是我。”
　　“那你为什么没问？”
　　“我以为你不想啊。”
　　“但如果你问了我也不好拒绝吧……你还没回答我！”
　　“那还用问吗，我愿意。”
　　Shaw把两枚戒指中的一枚戴在Root手指上。Root拿起另一枚，戴在Shaw的手指上。在这个过程中，她们都还带有一种过家家般的表情，但当两枚戒指分别戴在了两人的手上，她们顽皮的微笑变得认真起来，好像戒指真的能让一些东西变得更加正式，也更加完整。
　　一时间她们俩只顾对视，都没注意到Leila的神色。Leila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眼里噙满了泪水。

　　（后记：这原本是一篇只有30章的故事，仅仅是讲Shaw在毕夏普生活的一年中发生的事。感谢你们的喜欢，让它成了今天的样子。无论未来会不会有Decima和Samaritan，这个故事从1996年9月开始，在2011年8月结束。在这个平行宇宙里，Root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所以，如果某天机器回应了她的呼叫，也不会是为了改造她，而是为了截然不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