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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透心凉 讨厌她,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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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级的人都很恶心”事件之后,起初,Sameen仍然坐在Tom和Peter那桌吃饭,但不理他们俩。之所以还坐这桌,主要是没有别的桌子可坐。如果她去“洗碗桌”,就得和Sam Groves同桌,她更不愿意。
直到她来到毕夏普中学的第四周的周中,因为一件小事,她才赢得了新的饭搭子,这回终于是七年级的女生了。
这件小事是在卫生间发生的。女生Ashley第一次来月经,没带卫生巾,Sameen给了她一片,就这么简单。Ashley是双胞胎之一,但和姐妹Emma长得不太像。Ashley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固定朋友,而Sameen之前一直和十年级的人混在一起。因为卫生巾的事,两人多交谈了几句,Ashley就主动邀请Sameen中午到她这一桌来吃饭。这一桌除了姐妹俩,还有姐妹俩各自的朋友,四个人都是七年级的女生。
女生经常是两个两个在一起,偶尔有三人组。Sameen其实是两对好朋友之外的一人,但性格热情开朗的Ashley并没让她感到孤单。其他三个女生也都很友好,对Sameen的运动天赋表示羡慕,甚至佩服她打架的能耐。不过,女生难免八卦,女孩们很快就问起Sam的事。
“你见过她妈妈吗?”
“只见过背影。”
“她真的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吗?”
“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她到底为什么没和Albert约会?”
“呃,不喜欢他吧。”
一个女孩说:“有人说,舞会那晚他们俩睡了,但睡得不和谐,所以第二天就分手了。”
其他几人纷纷做鬼脸:“哎哟!真恶心!”
Sameen倒觉得挺有趣,因为她终于拥有了和她一样对性感到恶心的饭搭子。
但她同时也隐隐好奇:那是真的吗?
她不由自主朝“洗碗桌”那里看了一眼,只有Timmy和Cody在,Sam不在。也许她又去看台上吃三明治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碰巧听到了她的旧饭搭子Peter和Tom的只言片语。
Tom笑着,不知在学谁的样子,酸酸地说:“Sam偷走了Albert的心,揉碎了,Albert就没有心再给Beth了,就是这么回事。Peter,你可得看好你的心。”
Peter笑道:“我是不会把心交给Sam Groves的。我交给她的,只有钱。”
两人笑弯了腰。那笑声有些下流,是男生之间才会出现的那种笑声,是一旦有女生出现就会立即停止的那种笑声。
那笑声也让Sameen感到恶心。
Sameen就这样开始了正常七年级女生的生活。她认真上课,完成作业,中午和同学一起吃饭,下学后就回家,不再去图书馆。只有周末,她会偶尔接受同学的邀约,去商场里打游戏,或者去空地上玩球、骑车、玩滑板等等。
后来她渐渐恢复了和Tom的友谊,见到Peter也会打个招呼,但很少聊天。她没再和Sam讲话,也没招惹啦啦队。而啦啦队也没怎么招惹她。有时候,她还是会目睹啦啦队霸凌Sam,但她都只是冷眼旁观。或许是功课繁忙,又或是自觉无趣,啦啦队似乎对储物柜捣鬼的兴趣变淡了。Sam仍然没有朋友,仍然在“洗碗桌”吃饭,仍然有时会赚Peter的钱。有一次,Sameen还看到另一个十年级男生偷偷给Sam钱。她估计这样的“客户”可能还有。
这样平静、规律的生活持续了几周。
10月下旬的一天,毕夏普罕见地下起了大雨,天一下子冷了很多。Sameen从妈妈车上下来,就立马撑起了雨伞。她和妈妈各一把伞,快步往教学楼里走。刮来一阵大风,把雨吹得很斜,两个人的衣服立刻湿了一层。Sameen上身穿了一件厚实的卫衣,但鞋子有点湿了之后,腿跟着有点冷。
来到储物柜前,她就看见Sam Groves蹲在柜子前的地上,抱着头,好像在哭。其他人来来往往,最多朝她看一眼,没人干预。Sam三天两头被整,Sameen从没见她哭过。她此刻甚至怀疑这个诡计多端的女生在装哭。她站在不远处,定睛细看。Sam脚上穿着雨靴,但雨靴之上的裤腿一直湿到膝盖以上,脚下的地面也湿了一片。因为下雨,地上很多地方都有些水渍,但这样汪着一大片很不正常。Sameen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她四下看看,啦啦队不在,也许刚才看过热闹,已经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一个栗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正是十一年级的Albert。Sameen悄悄凑近了两步。
“你有备用的鞋和袜子吗?”男生问。
女生仍然捂着脸,脸埋在膝盖里,摇了摇头。
“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男生说完就走了。
可是,谁会带富余的鞋和袜子上学呢?就算有,也是体育课要用的,不能借给别人。
这时,又来人了,这回是十二年级的Michelle。她碰了碰蹲在地上的女孩的肩膀,说:“去浴室用吹风机把袜子和裤子吹干吧。现在浴室没有人。”
Sam慢慢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这哭不是装的。她显得前所未有地委屈。
Sameen觉得女生的主意要比男生靠谱多了。
Michelle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陪她一起朝浴室的方向走去。Sam的背影有些弯腰,一只手扶在胯上。Michelle起初只是牵着她的手,后来搂住了她的腰。
Sameen这才看见地上倒着一个桶。
今天的温度……她脑中想象一桶冷水从储物柜中倒下,浇湿两条裤腿,灌进雨靴……毕夏普不怎么爱下雨。啦啦队过去一段时间偃旗息鼓,却特意选在了今天使出这么一招。她只觉得怒火中烧。她的理性暂时被怒火烧昏了。
她走过去,把桶拎起来,上楼去,在洗手间灌了一桶冷水,拎进了十年级的第一间教室。她不知道Beth第一节课是什么,只能一间一间地找。等找到第三间的时候,她终于看到Beth坐在教室中间的座位上,而她拎着半桶水走来走去的行为也已经引起了别人的主意。一名老师在后面叫她:“嘿,这位同学,你要干什么?”
Sameen像没听见一样,拎着桶冲进教室,兜头盖脸把水倒在了Beth身上。Beth刚看到她的时候其实已经露出了惊慌之色,但还没来得及逃,就被击中了。她金色的头发湿透后变成了棕色,贴在脸上,卫衣、裤子连带桌上的一本书,全都被浇透了。虽然还没上课,但教室里已经有多一半人坐好了。学生们顿时发出惊呼,有人慌忙起身拉开Sameen。又是Tom。他是好意,但这次动作不够快。
在看到Beth变成落汤鸡的一瞬间,Sameen感到了某种快感,但那一瞬间过后,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她可能又要被开除了。她把桶丢下,跑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课是一定上不了了。她不敢去找妈妈。她想到如果主动认错,或许还有转机,但她也不敢去找校长。
最终,她回到储物柜前,背起书包,拿起雨伞,直接跑出了学校,一路跑回了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干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居家学习是不是也可以考大学”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能承受被开除的后果,但妈妈承受不起。她觉得自己没做错,对不起的只有妈妈。
可是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不,妈妈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想到自己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害了妈妈,她就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刚刚明白爸爸死了的时候那样。她不想哭,但想逃离。她的灵魂想逃离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了,有人进来了。
“Sameen!Sameen!你在家吗?”
是妈妈焦急的声音。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栓,站在妈妈面前。妈妈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Sameen!我听说你从学校跑了,我吓坏了!”
“让我在家学习吧。我不去学校了。”Sameen快速地说,“在家学习也可以拿高中文凭,也可以考大学,是不是?”
“在家学习要请老师,我们……我……我做不到啊。”
“我可以打工。过几年,我可以直接入伍。像爸爸一样。”
“你才13岁啊!我带你去找校长,你好好跟Beth赔礼道歉,做检讨,也许他们会同意的。”
“我不会跟Beth道歉的。”
“Sameen!做错事不该道歉吗?”妈妈大声嚷了起来。
“我没做错事!”女儿也跟着嚷了起来,再次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这次,妈妈很久都没敲门,也没叫她。她听到门声,似乎是妈妈又走了。也许妈妈不想请假,回去给自己的学生上美术课去了。
她坐在书桌前,在草稿纸上很用力地写字,写Beth Stone,Alice Lovely,还有Liam Stone,然后用红笔在名字上打大大的叉。她还写出了新毕夏普公司的名字,老板Cameron Stone的名字,再打上大大的叉。到后来,她从妈妈柜子里找到了爸爸的枪。枪里没有子弹,抽屉里有一盒。她没装子弹,只是拿着枪,瞄准纸上的字,做出扣扳机的动作。
她脑中不时闪现Sam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她抬起脸看向朋友的无助神情,还有那两个大女孩相互扶持着朝浴室走去的背影。她几乎可以肯定Sam在痛经。
她还想到那个Albert。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到Albert来到Sam面前。那男生或许是Beth这一切行为的关键。当然,Beth成为这样的人,与他无关,但如果他聪明一点,勇敢一点,或许他能改变Beth的行为,也只有他能。如果Beth真的爱过他,他就能。
Sameen不知道什么是爱,因为她没爱过,也没被爱过,但她隐隐约约有一种概念,那就是爱应该是美好的,善良的。如果爱让人变得丑陋,乃至做出恶毒的事,那就不是真爱。
那么或许Beth没爱过Albert。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用笔戳纸,用枪瞄准。三点一线。
肚子饿了,她拿了一块面包,又从冰箱里拿出火腿肠来直接咬着吃。一口面包,一口肠。吃饱了,她就继续在纸上胡写乱画。约旦、科威特、卡塔尔、美国。安曼、科威特城、多哈、圣保罗、毕夏普。她画美国国旗,画爸爸的肩章,画这把枪。她翻开妈妈的单词书,惊讶地发现还有这么多英语单词她不认识。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敲门声很响,很用力。她第一反应是Beth的爸爸,或者她爸爸手下的打手?又或许是警察?不,不可能是警察,因为她并没伤到Beth,只是给她冲了个凉水澡。
她举着空枪,打开家门,对着外面的人。雨小多了,但还在下,外面的人穿着一双雨靴,牛仔裤在雨靴里,不太湿。衬衫、连帽外套。撑着伞。褐色的短发,堪堪碰到肩膀。
“Sameen。”
声音很温柔,不像平时。很真诚,没有阴阳怪气。
“把枪放下好吗?”大女孩看到枪并不害怕,声音平静。
Sameen把空枪插到了后腰里。她后退了两步。Sam走进来,关上了门,收起了伞。
“你来干什么?”Sameen没有看她,冷冷地说。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和你完全不是一种人,不适合做朋友。”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不等于我们是朋友。”
Sam叹了口气:“不重要。不是朋友也没关系。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希望你听了之后,能听你妈妈的话,去跟Beth道歉,对校长认错。如果他们让你去接受心理评估,你就乖乖去。你妈妈今天在校长室……”
她没说下去,但Sameen已经猜到了,妈妈在校长室哭了。妈妈在上一个学校的校长室也哭过。
“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没有任由Beth欺负。我一直在报复,只是没让她知道,也没让任何人知道。”
“什么意思?”
“我报复的方式不合法,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Sameen抬起头,第一次看Sam的眼睛。
“我不信。”
“不信?”Sam想了想,说,“你上次听到她们说,信用卡刷爆了,对吧?”
“嗯。”
“是我搞的鬼。”
“你怎么搞的鬼?”
“我会黑进她的账户,修改消费记录。我不想具体讲了。你知道就好。总之,我不是好人。你不用跟我做朋友。你也不用同情我。”
Sameen目瞪口呆。
Sam对她露出一丝苦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你一定更恨我了吧?”
Sameen呆了好久,然后点点头:“对,我更恨你了。”
Sam笑了,却笑着流下泪来,然后转身出了门,重新走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