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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愤怒无解 十年级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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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Beth,你知道的,你花起钱来容易冲动。”Alice说。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花那么多钱!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上限!说不定被人盗刷了!”Beth气急败坏。
“不是有对账单吗?有没有你不知道的划款?”Alice问。
“没有,但我觉得那些东西没有那么贵。”Beth说。
“单独看,你都不会觉得贵,但加在一起金额就很大。”Marina说,“我也经常对信用卡对账单很惊讶。”
Kate笑了:“谁不是呢!”
啦啦队四人组边聊天边朝操场走去,完全没留意身后的小个子女孩。
这是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十年级和七年级都是体育课。热身阶段,两个年级一共四个方针的男女生都绕操场跑圈,十年级从百米起点开始跑,七年级从千米终点开始跑,也就是相隔200米。从一开始,Sameen就遥遥领先,和几个男生一起追上了十年级的女生。她从Sam身边经过时,回头对她坏笑了一下:“你怎么不当显眼包了?”
Sam翻了个白眼:“让给你。”
七年级女生上课的内容是田径,先练跳远,再跑步。十年级女生上课的内容则是躲避球。七年级女生们等待跳远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看十年级女生玩躲避球。
Sam当然和啦啦队四人组站在对家,轮到啦啦队四人组抛球的时候,不光是她们,就连其他队员也都一齐先砸Sam。其实只要有效一击就可以让她出局,但她每次出局的时候身上都挨了五六下。有时她能接到球,但最多能接一个。每一次,她都是她们组第一个出局的,只要被人救上来,就立马又出局。
Sameen暗暗观察其他同学的反应。Sam出局之后,小女孩们能看得挺开心,但Sam被砸的时候,她们都有些不忍心看。Sameen觉得,这样整人,第一次还算好玩,但回回都这样,实在是无聊又残忍。但由于这种行为并没违反规则,老师也没有干预。
七年级该跑步了。尽管十年级的老师嘱咐大家不要把球扔到跑道上影响其他人跑步,但还是偶尔会有球滚到跑道上。一次,躲避球滚到了Sameen面前,她本想迈过去,但看到走来捡球的是Alice,她干脆捡起球,像掷棒球一样用力掷出,球飞过Alice头顶,重重砸到背对这边的Beth后背上。Beth毫无防备,被砸得惊叫一声。这球砸到背上虽然不太疼,但绝对能把人吓一跳。
“你怎么不接呀?”Sameen冲Alice甩出一句,继续跑了。
体育课后,学生们可以选择在学校浴室洗澡,也可以回家再洗——毕竟是最后一节课。Sameen觉得学校的热水比较冲,喜欢在学校洗。她小时候住过军营,对于一大群人赤身裸体在热气腾腾的公共浴室洗澡很习惯。然而今天她刚进更衣室,就被一个大女生撞了一下,才站稳身子,又被另一个大女生撞了一下。紧接着,另一个大女生把她的毛巾抓过来扔到了地上,还踩了一脚。“哎哟,这是谁把毛巾扔地上了?差点把我滑倒!”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谁是谁,但知道总是那四个人没错。她有心打人,但想到了后果,强行压住了怒火,捡起毛巾,塞进塑料袋,干脆回家去了。
出校门的时候,她看到Sam就走在前面,走路有点一瘸一拐。她追了上去。
“你怎么瘸了?”
“不小心踩到球,崴了脚。”
“我听见她们四个说话,Beth好像把信用卡刷爆了,今天心情不好。”
“她就算心情好也不会放过我的。”Sam嘴角带笑,“我看见你拿球砸她了。你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故意的。”
“砸得真准。”
“所以Maine不让我参加棒球队,就是个缺心眼儿。”
“那你躲过了一劫啊。不然,在缺心眼儿手底下训练岂不是更倒霉。你也回家洗澡?”
“嗯,她们不让我洗。你也是?”
“必然呀。”
“你应该冰敷一下。”
“回家就弄。”
“可你家很远。去我家吧。我家有冰。”
“Sammy,你可别对我这么好,不然等到需要站队的时候,你就不好意思不站在我这边了。”
Sameen愣了一下,冷冷地说:“我这是人道主义救援。”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停到了她们旁边,副驾驶窗户里是个晒得脸发红的金发姑娘。她细长的眼睛透出笑意,小巧的鼻子上长着一片俏皮的雀斑,有种野性的美。
“要搭车吗?”金发姑娘问。
Sam对她笑笑,拉开后车门就上去了,然后对Sameen说:“上来吧。你先到家,所以让你坐右边。”
Sameen犹豫了一下。Sam笑了:“我都上来了,你还害怕这是连环杀手的车?”
Sameen坐了上去。
“这是十二年级的Michelle。这是Michelle的哥哥Michael。你每天回家都路过的Lawrence酒馆就是他家开的。”
“嗨。”
Sameen看看Sam,心里有问题又不便问。
“怎么啦?很奇怪除你之外还有女生在偷偷搭理我?”
Sameen正是在想这个。
“我猜,十年级女生制定的规则,十二年级女生是不必遵守的。”
她本以为自己说话挺俏皮,至少两个女生会笑,但她们俩谁都没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Sam说:“并不是,只是现在啦啦队看不到罢了。”
“为什么大的要怕小的?”
一阵沉默。最终,Michelle说:“Beth爸爸的公司想买我家的酒馆。我爸正在和他们周旋。”
“Michelle,你和小孩子说这个干嘛?”Michael的语气有一丝责备。
这句话让Sameen感到她是唯一的孩子,不小心上了一辆全是大人的车。
谁都没再说什么。Sameen很快到家了。
周三,中午太阳很大,操场上空无一人。Tom和Peter之所以要一吃完午饭就来练球,是因为Tom的击球被教练批评了,Peter陪他来练。两个大男生还叫上了Sameen。三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在击球区,由Peter和Sameen轮流投球,让Tom一次次地练习。与昨天搭Michael的车时不同,和他们俩在一起,Sameen感到自己被当作了平等的伙伴。
过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空空的看台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Samantha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好像在吃三明治。
“你们俩先练着,我去去就来。”她说着,走向了看台。
见她过来,Samantha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像什么了。你像狐狸。”Sameen坐下,一本正经地说,“狐狸长得很可爱,踩到狩猎夹的时候也很可怜。但狐狸也非常狡猾,在童话故事中基本都是反派。”
“你在夸我长得可爱吗?”大女孩露出娇媚的笑容。
“我说了好几句话,你只听见那一个词?”小女孩翻着眼皮,从牙缝里说。
“好吧。”大女孩自得其乐地歪歪头,从三明治里揪出一片酸黄瓜,单独放入口中,“你是说我自作自受。我没什么不服气的。”
“你怎么在这儿吃?”
“食堂里没我的位置。”
“洗碗桌呢?”
“今天Cody坐在那儿。”
“那是谁?”
“十二年级的,不经常出现。他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像是想拿别人撒气的样子。我就出来了。”
“被打了?”
“嗯。还记得我说的Hanna案吗?Hanna的父亲一直认为是Cody干的,因为那时候Cody总想追Hanna。虽然没证据,但Hanna的父亲经常在喝多了酒之后去把Cody打一顿出气。”
“上次你说Hanna上了熟人的车。”
“对,不是Cody,是Trent Russell,Barbara的丈夫。”
“你是说,是图书馆那个Mrs.Russell的丈夫杀了Hanna?”
“你可别出去说。没有人相信我。我也没证据。就这样吧。大家各信各的。”
“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事,睡了一晚就好了。”Sam对她笑笑,但笑里似乎有种疲惫,“你和大男孩也能玩到一起,不错呀。”
“他们不把我当小孩。不像你。”
“有人把你当小孩的日子不多了,应该珍惜才对。”
“你今天怪怪的。”
“怎么?”
“不会有人死了吧?”
“没有啊。”Sam又笑了,但笑得很凄凉。
“封口费没了?”Sameen试图打趣。
Sam这次笑得开心了一点,但笑过之后说:“Michelle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明年要去加州上大学了。你啊,应该和七年级的人交朋友。不然,两年后你就没有朋友了。”
Sameen愣了一下,明白了。Michelle显然是Sam唯一的朋友。
还没等她想到可以说句什么,Sam就说:“继续练球去吧。”
Sameen看了她一眼,跑下看台。
等她得空再望向看台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不见了。
傍晚的图书馆门外,打工下班的Sam拿着一根冰棒,一下一下插进嘴里唆着。Sameen站在旁边,也在吃一根冰棒,不过她是咬掉一块含在嘴里的吃法。
Peter骑着自行车来了,停住车。
“你这个动作,不太雅观啊。”他对Sam笑着摇摇头。
“吃冰棒还要怎么雅观?”Sam说着,伸出舌头在冰棒一侧舔了一下,就像在故意挑战“如何吃得更不雅观”。
Peter脸都红了,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张1美元的纸币,递给她。Sam从包里抽出一叠纸。他打开看了看,满满两页,密密麻麻,是打印的文章。
“居然是打印的?在图书馆工作就是好啊。”
“难道我会把我亲笔书写的这么多字交给你?那可要加价。”
Peter脸更红了:“我有钱。”
Sam嘴角带笑,翻了个白眼。
Peter忽然上前,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这举动有些亲密,Sameen瞪大了眼睛。
Sam头一次给了Peter一张冷脸:“有些话自己留着就好。今天我就当没听见。如果再有下次,生意没得做。”
Peter叹了口气:“知道了。”然后对Sameen挥挥手,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Sameen皱起了眉头,莫名其妙有点生气,不由自主独自开始往家走。在她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的时候,Sam追上了她:“你怎么自己走了?”
Sameen冷冷地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呃,少儿不宜。”
Sameen脸色登时一变。Sam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定在了Sameen身后某处。Sameen回头看,只见Michelle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走在路上,每人手里拿着个甜筒冰淇淋。那男人Sameen在学校也见过,是Tom的哥哥Lucius。之所以说是男人,是因为十二年级的他很像个大人。两个人好像都没留意到两个女孩,说说笑笑走了过去。
Sameen吃光了冰棒,把棍扔进垃圾箱,然后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所以Peter说了很恶心的话?”
Sam没回答,好像根本没听见。
“我不是要你重复给我听,我只是在想,Peter和我玩的时候倒挺文明的,我没想到他竟然……”Sameen说到这里,才留意到Sam显然没在听她说话,神色阴晴不定,胸部上下起伏。
“呃,你怎么了?”
Sam终于摇了摇头:“没事。”
“为什么你看到那两个人之后好像撞见鬼了一样?”
Sam又摇摇头:“没什么。”
“难道你喜欢Tom的哥哥?”
Sam忽然笑了起来,这次又是那种让Sameen汗毛倒竖的笑。
“小孩子别乱打听不行吗?”
这句话让Sameen真生气了,两个拳头都握紧了,指节发白。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朋友。”
她撂下这句话,撒腿就往家跑。Sam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就算她立刻追,也追不上。
周四。
Sameen今天没心情和两个大男生一起吃饭,于是独自一人端着饭盒在看台上吃。吃完之后,她回到食堂,在水池边洗碗,Sam又是忽然出现在她旁边:“Sameen,到底怎么回事?”
Sameen不说话,还故意把饭盒盖上的水一甩,甩到Sam身上。Sam后退半步:“就因为我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朋友就要分享所有事,那我没说错,你就是个小孩!”
Sameen接了半饭盒的水,作势要往她脚上倒。Sam一动不动:“你倒吧。我正好凉快凉快。”
Sameen真的把水泼了下去。她没有直接往Sam的鞋上倒,而是倒在了旁边,不过还是有些水溅到了她鞋上。
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刚洗完自己饭盒的Tom赶快劝:“Shaw,别干傻事。”Sameen这才把饭盒盖好,跟Tom走。
不知什么时候,Beth和Alice也来到了近旁。Beth冷笑道:“怎么,Groves,你的小跟班造反啦?”
Sameen听到这句话,立马回身就要拿饭盒打她,幸好Tom手疾眼快把她两个胳膊都抱住,甚至将她抱离地面,移出了食堂。“放开我!放开你的臭手,Tom!”
Tom放下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户外了。
“你这是怎么啦?想去校长办公室?”Tom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Sameen说不出话,但Tom真诚关心的眼神,让她一时也发不出火。
Peter过来了,一脸迷茫:“什么情况?”
刚刚平静下来的小女孩又是怒从心头起,瞪视着Peter:“我不理你,你是个变态。”
“啊?”Peter下巴差点掉了,看看好兄弟Tom,“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昨天在图书馆外对Sam说什么来着?”
“我……我说什么了?哦!难道她连那句话也告诉你了?”
Sameen继续对他怒目而视,无法回答。
Tom问Peter:“你到底说什么了?”
Peter挤眉弄眼:“不能跟她说啊。”
Tom挠了挠头,Peter用手挡着,在Tom耳边说了句话。
Tom挤了一下眼睛:“你太直白了。”
“她不同意就算了。我换个人想。”Peter露出满不在乎的坏笑,“比如……卡梅隆·迪亚兹。我总不用征求她的同意吧。”
这超出了七年级女孩的想象。Sameen愣了几秒才明白,一句话没说,拔脚就走。
学校里的事似乎总能不胫而走,传到想不到的耳朵里。Sameen放学后没去图书馆,直接回家,妈妈已经在家等她了。一看妈妈的脸色,她就知道,她们又得谈谈了。
“Sameen,你今天为什么把水泼在Sam脚上?”
“她让我泼的。她要凉快凉快。”
“Sameen Shaw!你知道这种话不能算是认真的回答。”
“我想让她滚,她不滚。”
“注意你的语言!”
“你能听懂不就行了吗?”
“她为什么不走?”
“你怎么不问她去?”
“我问她了,她说你不是故意泼的,但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她在替你说话。”
“十年级的人都很恶心。我不跟他们做朋友了。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怎么恶心?你说清楚。”
“调情很恶心。争风吃醋也很恶心。为了一个男生,两个女生成为仇人,甚至控制全校女生,更恶心。说下流话也很恶心。还有,把我当小孩儿,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也很恶心。”
“你应该在同龄人中交朋友。”
“但你还说过如果和十年级的人成为朋友就会不被欺负!”
“不管跟谁有什么矛盾,你不能动手啊!听说今天要不是有人拦着,你又差点儿打人,而且是Beth Stone!”
“‘而且’?她不也是人吗?打她和打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别挑我的字眼!打谁都不行!往人鞋上泼水也不行!”
“知道了!”Sameen喊了一嗓子,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试图平息自己的愤怒,也试图弄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愤怒。
她的愤怒似乎总是来得特别猛烈,常常是在她还没弄懂原因的时候就已经爆发。对Kevin那次也是这样。“仿生人”听起来确实不像是骂人,但在她听来分外刺耳,因为她最恨自己的就是在父亲去世之后自己的表现。她的平静、麻木,她的该干嘛干嘛,都让妈妈很伤心,甚至是害怕。虽然妈妈尽量不表现出来,但Sameen知道自己出了很大的差错。妈妈所担心的,也是她所担心的。她不希望自己是个反社会,但她又改变不了。她搜遍了内心深处,却找不到能哭出来的感觉,找不到如同被利器割伤的痛感,只找到钝钝的麻木。所以,“仿生人”这个词在她听来,就如同盲人被当面骂作瞎子,跛脚的人被当面骂作瘸子。
那这次呢?这次没有人针对她。确实是她在打听别人的事,而别人只是不想告诉她。她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这么好奇过?她想不起来。她似乎对Sam Groves有种特别的好奇,她也觉得Sam对她有种特别的兴趣。但是在她想了解关于Sam的一些事时,Sam却拒绝告诉她。这就打击了她的自尊吗?她从不觉得自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她并没认识到她正处于一个自尊心比天高的年龄,她体内的荷尔蒙正如滚水般躁动,让她不时失控。她也并没想过对一个人的好奇可能来自什么,走向什么,引发什么。她也不知道,当她对一个有所期待,而结果是失望时,她就会愤怒——自从两年前那个夜晚,她被从翻滚的车里救出,她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会变成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