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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1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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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6日星期二。乔治华盛顿大学医院,急诊室。
两女一男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并肩坐在走廊里的一张轮床上,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会儿低头看看小本子,一会儿翻着眼睛看天花板,三张嘴里都是念念有词,但声音都很小,以免影响旁边的人。有时候,他们还会因为记住了或记错了而重重地拍床,或是小腿荡起。这么看来,三个二十多岁的人,倒像是在准备“单词蜜蜂”比赛的小学生。
他们是乔治华盛顿医学院三年级的学生,Sameen Shaw,Tracy Bos和Keith McLean。
Shaw就不必多说了。与五年前相比,她没什么变化。如果非说有变化,那就是自从这学期开始在医院实习以来,她经常有黑眼圈,额头或下巴上时不时冒出一颗很疼的痘。比如今天就是这样。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额头上那颗痘就是在她背知识点的过程中慢慢冒出来的。而当救护车的笛声传来,她一下子从轮床上跳到地上,那颗痘已经鼓胀得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三个人像赛跑一样朝门口跑去,就像灾民争抢空投的压缩饼干。谁先赶到,谁就会分到伤员,获得一次实践机会。
要知道,来急诊室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发着高烧的内科患者,真正因为创伤而来的并不多。他们花了太多时间处理那些吃几天抗生素就能痊愈的病例,都在期盼着鲜血、断骨、插进身体的钢筋……虽然背诵知识点应付明天的考试也很重要,但并不能替代一场惨烈车祸带来的机遇……
当然,跑赢的总是Shaw。
不过这次,另外两人也不必失望,因为一下子来了两辆救护车。一分钟之后他们就听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讲,前车为躲避一只流浪猫而急刹车,后车没刹住,一头撞在前车上,且把前车的车头搥到了护栏上。所以前车副驾驶和后车的两人都受了伤。
正好,一人一个。
“男性,31岁,血压50/95,头部外伤失血……刚才他还能说出自己的年龄,现在晕过去了!”
住院医Hallman赶来了,认领了这名刚刚昏过去的男伤员,同时叫Shaw跟着自己。Shaw在脑中想着接下来的处置,同时听着Hallman的指令,检验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果然一条条都吻合了。
等他们给伤员缝了针输上液,且伤员再次醒来,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并被确认没有脑部内出血,Hallman决定将他留观24小时,已经是一小时以后的事了。在这一小时中,Shaw没有一刻停下来,不是跑去实验室送血样,就是推来移动超声机,要么就是疯狂在病历单上记录,然后再录入电脑——实践证明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手写比录入要快。
而在她忙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两次。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掏出手机了。上面有两条短信,都来自Root。
*——宝贝今天你回来的时候可能会看到意外状况,能不能先答应我别生气?*
相隔大约十分钟后——
*——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在你车里,你有空时能带镊子和针线来一趟吗?*
车里?!
Shaw的车在医院停车场。
她匆忙跟Hallman说了句“我去去就来”,然后就跑去了医疗用品室,迅速抓了一个急救包,跑出大楼,直奔停车场。
她一路上都气鼓鼓的。
Root大部分时候在线上接工作,偶尔线下见雇主,有时为CIA工作,有时为商业机构工作,因为从不缺钱,对工作还经常能挑肥拣瘦。这也曾经让Shaw有点羡慕。
但是,Root有事瞒着她,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Root经常莫名其妙消失几天,说是去见雇主,有时也称客户,但语焉不详。大部分时候Shaw懒得详细打听她的工作细节——毕竟听不太懂,但有时候那种语焉不详又令人疑惑。近来,她消失的次数虽然没有明显增加,但经常人虽然在却神游物外。
有时候,Root像是在寻找某样东西;也有时候,她好像是在攻击别人的系统。
很久以前——可能有半年了?或者一年?Shaw实在太忙了,已经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总之,是很久以前,Root曾经说那个“神”一般的系统可能已经存在。
“真想看看神的代码长什么样。”她曾经说。
可是,当Shaw问她要去哪儿看,她却没回答,微微一笑,然后又好像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Shaw曾经被她这种表现弄得有点担心,甚至动了念头要拉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最终都没有。Root好像能感知到她这方面的担忧,每当她露出了某种担忧的表情,Root就会一笑置之,然后做一顿口味极佳的牛排。Shaw觉得精神出问题的人应该很难将煎牛排的火候把握得那么恰到好处。
而今天——
当她看到Root面色苍白地靠在后座上,Shaw知道自己错了。或许她早就该强制Root去看心理医生,或者至少从自己已经满到变态的日程里挤出一点时间,撬开这家伙的嘴,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
“嘿,小甜甜。”
Root虚弱地抬眼看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半侧坐着,右半边身体靠着椅背。黑色的皮衣让人一眼看去不容易看到伤口,但Shaw坐到她身旁就发现她的皮衣左肩后方有个小洞,大概位置在她三角肌后束下缘,而小洞下方一大片区域显得干硬,与其他部位的质地已经不同。那是血浸透了皮革后变干的效果。
Shaw惊呆了一秒。在医院实习一个多月,她还没见过受枪伤的人。
她自己开枪杀过一个人,隔着墙,没有亲眼看到子弹打出的洞。Root开枪杀人她是亲眼见过的,也见过子弹打出的洞。在这方面,她可能比乔治华盛顿医院的大部分医生都有经验。可是,当亲眼看到Root身上有个子弹打出的洞,她还是不由得心里一颤。
“走,去急诊室!”她拉开车门,“你需要一个真的医生,而不是我。”
“如果能去急诊室我早就去了。”Root用央求的目光望着她,“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吧。然后它会自己长好的。”
Shaw顾不上多问,就钻进了车里。在逼仄的后座空间里,她帮Root脱下皮衣,剪开长袖T恤,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子弹嵌进去不深,绽开的皮肉中间,血肉模糊之中,能看到子弹的尾部。Shaw从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在伤口上方紧紧绑了一圈,把半瓶碘伏倒在伤口上,然后用镊子夹住子弹用力一拔。Root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发出呻吟。Shaw咬紧牙关,稳住双手。血冒出一股,就变成了缓缓流出。Shaw把子弹丢进衣兜,左手的镊子夹住了血管,右手捏起针,开始缝合。
“急救包里没有麻醉剂。”她边缝合边说,“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你中枪了。你只说镊子和针线……”
“你以为我要你帮我修衣服拉锁?”
这女人忍着缝针的疼,还能油嘴滑舌地开玩笑。Shaw忍不住嘴角上翘。
“点22口径的小枪。你真幸运。大一点,你的胳膊可能就废了。对方是个女人?”
“并不是。他抢了我的枪。说来话长。”
Shaw缝合完毕,用纱布包扎好,帮她穿上皮衣。
“家里还有抗生素吗?”
“有。”
“打车回家吧!你的车先放这里,改天我坐公交上班,再给开回去。”
“我能开车。再说万一司机看出我的伤,不好解释。”Root坐直了些,活动了一下两个手臂。受伤的那边一动就疼,但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还是能做到的。
“那你到家发信息给我。”
“你不问我是怎么中的枪?”
“我当然想问,但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去!等医生呼我就晚了。我得随时在他们身边听候差遣。”
Shaw掏出口袋里的呼机看了一眼。刚才就震动过了,里面有一条新信息。她叹了口气:“晚上再给我讲。在那之前老实在家待着行不行?”
Root对她软软地一笑,然后推开门下了车,走去开自己那辆车。Shaw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开出了停车场,才跑回楼里。
Shaw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而明天的考试是在早上八点。学院担心实习医生们忙于实践而生疏了理论,每隔一两个月都要搞个测验,以督促大家学习。如果不是想知道Root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本该一晚上都背知识点的。
Root现在穿着暗粉色的家居服,两腿蜷在沙发上,显得柔软而慵懒。
“给你留了两块披萨,在冰箱里。”
“我不是说了我在医院吃吗?你测体温了没有?”Shaw一边把包挂在衣帽架上,一边踩掉运动鞋,换上拖鞋。
“没有发烧。要我帮你背题吗?”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Shaw坐到她身边,“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Root面露一丝羞愧之色,低下眼皮,犹豫片刻,才说:“我最近接到一个匿名雇主的工作,内容是持续攻击一个系统。这种活儿很常见,通常都是为了测试系统安全性,为防火墙打补丁。但这个系统和以往我见过的任何系统都不同。它的代码很特别,反击我的时候,方式也很独特。就像……就像你和一个陌生人打架,对方每一拳每一脚都出乎你的意料,都是你没见过的招式,不是你知道的任何拳种。虽然你还能勉强招架一会儿,但你很快发现你自己的每一招对方都会拆解。”
Shaw眨了眨眼:“所以你被打败了?”
“还没等打败,我就跑了。连电源线都拔了。”
“那子弹是怎么回事?”
“在跑之前,我拿到一个IP地址。”Root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噘了噘嘴,就好像说到了一个让自己难为情的部分。
Shaw瞪圆了眼睛:“于是你就去了?一个人,拿着一把点22?你是不是傻!”
“我也没打算被发现呀。”Root像个办砸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接着说。在哪里?对方有几个人?”
“IP地址指向巴尔的摩的一个低端住宅区。你听听这地方!我以为会看到一个住在父母家车库里的肥宅,身边放着可乐和薯片,看管着一部精美绝伦的机器。”
“作为一个黑客,你对黑客的刻板印象也挺严重。”
“我知道。事实上我还没找到那座房子,就被两个小混混盯上了。他们看起来脑子已经被毒品和酒精腐蚀得没剩多少了,可是一前一后夹击我也不好对付。我刚一掏枪,身后那人就扑上来,把我推到了墙上,我枪也被撞掉了。前面的小混混立马抢走了我掉在地上的枪,幸亏我口袋里还有一把□□。我电击了贴在我身上那人就跑,小混混开了枪。”
Shaw皱起了眉:“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你想说那是个圈套?我觉得不会。就算我要去一窥究竟,她也不至于把我置于死地呀。那个IP地址是假的,而且那片区域治安不太好。但碰到小混混这种事只是个意外。总之她把我耍了。”
“她!又来了!”Shaw忽然生气起来,“她!她!你再这么说我真的会发疯的!”
Root却反而露出一个软绵绵的微笑,眼睛望向虚空,说:“和她对弈真的很有趣。这一局我输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Root!”Shaw大叫一声,“你再说‘她’,我马上就走!”
Root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无辜地问:“你去哪儿?”
“我……我去找个旅馆住一宿!”
自从本科三年级起,她就没再住学校宿舍了,而是搬进了Root的公寓。现在如果要临时出走,她的确没地方住,只能去住旅馆。
“好吧。是ASI。‘她’只是个代词而已,用得着发脾气嘛!”
“都不一定是ASI。那只是你的猜想!可能只是还在研发阶段。再说,就算真是已经在运作的ASI,你找到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开发者肯定严加防范,或者干脆已经卖给了政府。就算你知道它的服务器在哪儿,也不可能闯进去。就算你闯进去,也不可能把它据为己有啊!”
“我没想把它据为己有!”Root也有点急了,“我已经说过了,你就是没有用心听!”
“我用心听了!你说要读取它的源代码!但读取源代码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读取而已啊!就像你们棒球爱好者会想去现场看棒球比赛一样。如果你是个建筑师,难道你不想到世界各地去看那些最有名的建筑?如果你是个虔诚的教徒,难道你不想瞻仰一次死海古卷?”
“可是棒球赛和著名建筑本来就是让人看的!死海古卷我不知道,如果在博物馆展出当然也可以去看。可你要看的东西是高度保密的啊!”
“对我来说,保密不保密根本不重要。”
Root的语气放低了,语速也放缓了,眼中流露出一种悠悠的神往。
就是这副神态!Shaw害怕这副神态。
Root看到了她的恐惧,于是微微一笑:“别这样,小宝贝。你和别人约会我都没像你现在这么嫉妒过。”
Shaw慢慢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是在执行任务。再说我也没嫉妒。我只是怀疑你精神是不是还正常。”
Root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哎呀,Sameen,你太夸张了!这个ASI如果跟我猜想的一样,就是一个可以改变人类生活的发明啊!就像蒸汽机一样!难道瓦特的老婆会吃蒸汽机的醋?不对,都不是瓦特,是当年一个赞赏蒸汽机的其他人。”
Shaw看着她,面无表情,等她笑完。果然,这招管用。Root虽然心里仍然觉得这很好笑,但表面上却不敢再笑了。她收敛了笑容,用右手拉住Shaw的左手,摇了摇,说:“现在去拿你的知识点小卡片吧。”
Shaw抽回了手,冷冷地问:“那个赞赏蒸汽机的人,会为了去看蒸汽机而挨枪子吗?”
一阵沉默。
Root再开口时声音变得轻柔了:“这只是个意外。”
Shaw气鼓鼓地站起来,去衣帽架上拿下书包,掏出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进了书房。书房其实原本是Constance的房间。由于Constance定居在温哥华,Root就把妈妈的房间给Shaw当了书房。Shaw在这个房间一直复习到脑子不转,只想睡觉。
她进到卧室的时候,Root已经睡下了,但Shaw这边的床头上那盏灯还开着。Root朝右躺着,让受伤的左肩不受压迫,也就是背对着Shaw。Shaw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关了灯,又轻轻摸到Root额头,确认她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一行行的笔记,以及用荧光笔在书上标出的重点。回想过去这几年,为了考医学院就已经学到天昏地暗,考上医学院之后才知道本科的学习强度根本不算什么。到医院实习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生物钟已经因为白班和夜班的轮岗而乱了套,要不是因为每天都累到腿软,可能根本睡不着觉。每个人都说实习期是最苦的,只要成为了住院医,就会重新拥有人权……
Root动了动,似乎要翻身,但中途骤然停住,哼了一声。显然,她是在翻身途中扯到肩后伤口,疼醒了。她含含糊糊地说:“Sameen,你在吗?”
“在呢。”
“我没法朝着你躺。”
“没事。”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可能要在书房睡了。”
书房确实也有一张床,以前Constance睡过。床上蒙着一张大大的白色单子,把床整个罩起来。她们会定期洗那张单子。如果Shaw想睡在那里,只需要掀起单子,下面有全套的枕头、被子。在过去几年里,她们当然吵过架,但谁也没在那里睡过。
“你接着睡吧。”
“你说你不生我的气,我就睡。”
Shaw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那个人枪法准一点,你就回不来了。如果你回不来了,我租不起这套公寓。我甚至租不起一居室,只能像其他人一样去合租。”
“好吧。对不起,我差点害你去跟人合租。”
“你的死因会很令人费解。Aaron一定会问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马里兰州的低端住宅区?而我只能说不知道。”Shaw继续低声、平静地说,就像在讲一个平淡的故事,“他也许会调查,看你是不是为了追查什么恐怖分子而英勇牺牲。然后他就会发现,你是去寻找一个只在你想象中存在的东西。然后我就会自责没有早点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得睡觉了。明天还要考试。”
“你知道吗?你总是说我该睡觉了,明天还有什么什么事。我好像每天都有非干不可的事,还经常是早上。”
“是你说的每天都睡不够啊。”
“睡不够是真的,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躺在床上聊天了。”
Root一时没说话。虽然她没有动,但她的背似乎僵住了一下。
“躺着说话跟坐着不一样。”Shaw轻声说,“躺着容易说出心里话。所以弗洛伊德让来访者躺在沙发上。”
Root的呼吸声变得明显了。
然后她说:“这个世界很混乱,人根本没有能力给世界秩序。”
Shaw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只好静静听着。
“就拿911和阿富汗来说吧。”Root说,“911那天死去的人确实很可怜,但我们的应对方式只是让死亡更多,仇恨更深。”
“你是说现在有了更多孤儿、更多难民?但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有了那样一个系统,一切都会不同。ASI的运算能力会让它对一切的判断力远高于人类。我们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她会知道。‘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
“神……又来了。”
“如果她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不就是神吗?”
“可是,这时候引用《圣经》真的合适吗……”Shaw叹了口气,“你经常心不在焉。而且你都不跟我说你离开的日子里干了什么。”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罢了。线索断了,或者干脆是个烟雾弹。她不想让我找到她,可越是这样,我越不甘心。”
“为什么你都没跟我说过?如果今天我不问,你还是不会说。不,如果今天你没中枪,我可能也不会问。我总觉得如果我问,就好像不信任你。所以你应该主动跟我说。”
“你总是很忙。而且,每次我说起人工智能的话题,你好像都没有很感兴趣。”
Shaw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转了转身,朝向天花板,不再贴着Root。
是吗?我表现得不感兴趣?
也许吧。
表现得不感兴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
她没法让自己也同样对人工智能痴迷起来。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Root也不会像她这样喜欢各种能让自己肌肉酸胀的运动,享受汗如雨下的快感。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无法强求。虽然每次她都很想表现得好像挺有兴趣,但Root显然能看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Root问。
“没什么。”
Shaw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样委婉地告诉她,自己无法理解她。甚至,不光是这一点。在她为了应对一个个实际的问题而忙得四脚朝天时,Root在沉迷于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这样的差异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Root好像不以为意,而是悠然地说:“当然啦,虽然此‘神’非彼‘神’,但我也不能肯定死后没有另一个世界。另一方面,如果人类真有办法了解宇宙的奥秘,一定也离不开ASI的帮助。宇宙中充满暗物质,但我们根本探测不到。也许有一天ASI会找到办法弄清那些东西的运作方式。关于死亡,关于灵魂,也许都会有新的解释。”
“也许吧。可是那是在遥远的未来。”Shaw实在没有精力去幻想遥远的未来,她只想聚焦于现在,“如果你没能活着回来,今天的我还是没办法解释死亡和灵魂。也许你疯狂到认为死在朝圣路上也算死得其所,可我没那么疯狂。”
“我没想到那么多啊!”Root提高了声音,“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就像我去趟超市也有一定的概率被车撞死啊!”
“可是如果你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就不会有这种意外。”
“那你要我怎样才能原谅我?”
“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Shaw暂时没回答。她向后腾出一点空间:“你能不能往后挪挪?”
Root只挪了一点点,大概是碍于左肩的伤,不太容易挪动。Shaw干脆把手塞进她的身体下面,揪着她的睡衣把她往后拽了拽,以便她右边多出一点空间。然后她从Root身上爬了过去,到了她面前。Root被她逗笑了:“你这是干嘛?”
房间里虽然很暗,但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还是能看见彼此反光的眼睛。
“你得答应我,如果哪天你有了一个比这次更可靠的线索,实在想去看看,要叫我一起去。”
“你也想去?”
“如果真有那么值得一看,你难道不想带我去?”
“可是就算能看到,你也看不懂呀。”
Shaw沉下嗓音,显得危险:“你答应不答应?”
Root服软了:“好,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Shaw说:“如果她真是神一样的存在,那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只有神选择人的份儿,对吧?”
Root枕着自己的右手,笑嘻嘻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让我放弃。”
“我只想知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它,你是不是也要一辈子找下去。”
Root微微一笑,在Shaw嘴上亲了一下,然后说:“你真的该睡觉了。谢谢你和我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