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之下[肖根同人文]》浮思不累

3、变种人 不是私生女

　　　　Sam Groves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好大一个垃圾袋涌了出来。垃圾袋还破了，落了一地垃圾，还在她今天穿的卡其色衬衫上染上了不知是番茄酱还是血。柜门内侧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撕下便利贴，看了看，又贴了回去，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纸巾，用力擦衬衫上的污渍。污渍擦不掉，她直接把衬衫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
　　Sameen吃饭的时候容易把酱汁弄到衣服上，所以妈妈总是给她随身携带一小瓶去污剂。她从书包里找出那瓶去污剂，递给Groves：“抹上之后，先搓搓，过几分钟再用水洗。”
　　大女孩一时愣住了，没有接。小女孩余光瞥见又有其他女孩在看她们。她想起啦啦队那几个人对她说过的话，咬了咬牙。那些大女孩还不知道，她从不害怕威胁。
　　她一把拉过Groves怀里的衬衫，找到那块红色污渍，把去污剂挤上去一小块，然后搓了搓，令她惊讶的是，就这么搓了几下，她居然把衣服搓破了一个洞。
　　这下尴尬了。她抬眼看对方。大女孩猛地把衣服夺回去，又是“呲啦”一声，袖子竟然掉了一半。
　　Groves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柜子，连柜门都没关，就朝楼梯走去。
　　Sameen走过去看了看那张便利贴。
　　“婊子养的！敢再招惹一次Alan，让你活着下地狱。”
　　刚好在这时，Clifton老师走了过来，看着一地的垃圾，瞠目结舌。
　　“这是你弄的吗，Sameen？”
　　“不是。”女孩冷冷地说，“是Beth和Alice她们。”
　　她说完，就跑去了自己的教室。
　　学校的日常打扫都是由值日生负责的。今天负责储物柜一带卫生的是Sameen的七年级同学，双胞胎Emma和Ashley。Clifton老师一进教室就严肃地说：“Sameen，你不能让Emma和Ashley收拾那个烂摊子。现在就拿扫帚去收拾。”
　　“我已经说了，那不是我弄的。”
　　“旁边只有你一个人。”
　　“难道我路过一具尸体，那人就是我杀的吗？”
　　全班同学鸦雀无声，老师愣了一会儿，拂袖而去。她一走，同学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和议论。
　　老师拂袖而去的去处，很快就清晰了。她去找美术老师Leila Shaw了。
　　五分钟后，在妈妈的监督下，Sameen一个人将一地垃圾一点点扫进畚箕，倒进一个新的垃圾袋，最后把装满的垃圾袋扔到了楼外的大垃圾桶里。
　　同样在妈妈的监督下，她为自己的无礼对老师道了歉。
　　午饭时间，妈妈将Sameen叫到了办公室，和她一起吃饭。
　　“我打听过了，Sam Groves是个怪小孩。”妈妈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她来往比较好。”
　　Sameen翻起眼睛看了一眼妈妈：“你变得可真快。早上还逼着我把饭分享给她，现在就不让我跟她来往了。”
　　“Groves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镇上有传言说她的母亲在外面和有妇之夫有染，然后回到自己父母的房子里生下了孩子。而且她母亲从不工作。有人说她是妓女。”
　　女孩皮笑肉不笑，假装天真地问：“什么是妓女？”
　　“妓女就是……哦，你是在装不懂，对吧？想看看我会怎么解释这个词？”
　　“我是真不懂。”
　　“去查字典好了。”
　　女儿认输了：“好吧。我是装的。但这并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Sameen。母亲是妓女并不是她的错。但这就是现实。”
　　“可你也说了，这只是传闻，对吧？”
　　“是的。但不管是真是假，你完全可以交到其他朋友。”
　　Sameen撇撇嘴，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嚼特嚼妈妈做的咖喱牛肉饭。等这一口终于咽下去了，她才说：“我也完全可以不交朋友。”
　　“你知道的，没有朋友日子不好过。”
　　“我不会再被开除的，这你放心。”
　　放学后，Sameen再次在公共图书馆看到了Groves。Groves还穿着那件T恤，若无其事地做着平时的工作，没人来的时候就在柜台里看书、写作业。Sameen很快发现，那四个啦啦队员今天也来到了图书馆，正在那一排电脑上。那些电脑都没联网，连这座图书馆本身的图书都不能查，但可以练习打字和玩游戏。有些高年级老师允许学生把论文输入电脑并打印出来。
　　Sameen看了看她们，Beth正好抬起眼，也看到了她，那一瞬间露出鄙夷的神情。Sameen知道，Beth一定已经知道了她没有“守规矩”。
　　四个女孩交头接耳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个女孩，也就是Marina和那个混血女孩Kate一起来到了Sameen面前。
　　“听说你妈妈和镇议员Daniel Spencer是朋友。”Kate说。
　　Sameen又是用她招牌式的冷眼看着对方，没说话。
　　“巧了，我爸爸也是镇议会的议员。他告诉我，Spencer夫妻俩经常吵架。我只希望那不是因为你妈妈。”
　　Sameen睁大了眼睛。她没来得及去思考，或是提醒自己要冷静，拳头已经重重砸在Kate按在桌子上的手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Kate大声尖叫：“啊！！！”
　　这声音打破了图书馆的安静，所有人都循声望去。Groves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站到了Kate和Sameen中间，低声说：“不要在图书馆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闹了？是她用拳头砸我的手！那个野孩子！和你一样没有父亲管教！”
　　Sameen已经把妈妈的嘱咐全都抛在脑后了，她从桌子后面绕过来，一把揪住Kate的衣服前襟，猛力推搡。Kate比她高出快一头，身体强壮，本来不容易被推走，但小女孩用力太猛了，Kate腿脚灵活，才没跌倒，很快就退到了墙上。
　　“Sameen！住手！”Groves从后面抱住小女孩。小女孩用力挣扎，两下就挣脱了。
　　“是谁在图书馆大声喧哗？”终于来了一个带有权威性的成年女人。她胖墩墩的，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这些女孩子。女孩子们本能地安静下来，等待成年人的发落。
　　“是谁开的头？”
　　Kate立马指着Sameen：“是她！她用拳头砸我的手。”
　　胖女人严厉地看了看Sameen。Sameen低着头，感到没办法告诉她Kate在那之前说了什么。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走过来：“Mrs.Russell，我听到了，是Kate Spring先用言语侮辱Sameen的。”
　　Sameen抬起头，看到了Zach。
　　“Zach。”胖胖的图书管理员对男孩露出慈祥的笑容，“你也在啊。”
　　“Mrs.Russell，我爸爸和Sameen的爸爸是好朋友。”
　　Mrs.Russell看向Sameen的眼神顿时变得和善。她想了想，看看面前的两个女孩，说：“现在，Kate，Sameen，你们互相道歉，谁要是不想道歉，可以马上离开，一个月内不许再来图书馆。”
　　Kate冷笑一声，把书包甩到肩上，扬长而去。她的三个好朋友也都立刻收拾东西，跟着走了。
　　图书管理员看着她们的背影，皱着眉头，然后对Sameen说：“你可以保持安静了吗，孩子？”
　　Sameen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去了。
　　Groves来了一句风凉话：“Mrs.Russell，现在可是四个有头有脸的爸爸，对一个，您会不会押错宝了？”
　　Russell瞪了她一眼：“明明是你的工作没做好！”
　　Groves耸了耸肩，回到柜台里去了。Russell又回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一道门内。
　　Sameen来到柜台前。Groves抬眼看了看她。
　　Sameen低声说：“下回我不会再在图书馆打她，但你不能再拉住我——而且你也拉不住。”
　　Groves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露出一种大人对小孩般的无奈的笑：“难道你想让圣保罗的事情再来一遍？”
　　Sameen愣了一下：“圣保罗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搜集信息。”
　　Sameen想起啦啦队员说Groves会抓到别人的把柄，她顿时警惕起来。
　　“你力气很大，所以你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但后果往往对你不利，不是吗？”
　　Sameen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后问：“你为什么不换把好点儿的锁？你那把锁我都能撬开。”
　　Groves悠然自得地说：“她们每天就这么一点儿娱乐，我哪忍心剥夺啊。”
　　Sameen目瞪口呆。
　　Groves看了看手表：“我还有半小时下班。要不要一起走？我是说，反正你已经把她们得罪了，和我一起走应该就像是给一张黑纸上滴一滴墨。”
　　Sameen未置可否，扭头看见Zach正全神贯注地在电脑上敲键盘。他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追悔莫及地说：“就差一点儿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来是很注意保持图书馆的安静，但挫败的情绪清晰可见。
　　Sameen走过去，却见屏幕上有个列表，显示的是这个游戏取得前十名高分的人。
　　“哪个是你？”
　　“第三个。ZS333。”
　　“那不是很厉害了嘛。”Sameen仔细看分数，发现Zach只比第二名低了几分，但第一名比第二名高出了几百分。第一名的用户名是：Root。
　　“第一名的分数怎么这么高？”
　　“我看过了，所有游戏里最高分都是Root，都比第二名高出很多。”Zach说。
　　Sameen也坐下玩了几局，最好的一次得了第十名。
　　Zach说：“Root一定用了什么方式绕过了程序。”
　　Sameen不想玩了，回到自己桌前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又做了一道习题集上的题。Groves背着书包来到她面前：“今天不用我讲题呀。”
　　“要做三道，才做了两道。”
　　“你要做完再走吗？”
　　“都行。”
　　Groves在她旁边坐下来：“那就做完再走吧。我等你。”
　　“你……干嘛等我？”
　　“万一啦啦队在路上等你，我可以确保不出人命啊。我是说她们的命。”
　　Sameen愣了一下，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的侧脸好像猫啊。”
　　“啊？”
　　“眼睛不像。你的眼睛像马。”
　　Sameen非常想说出Groves像什么动物，但脑子里空空如也。
　　她很想自己把那两道题都做出来，但最后一题还是做不出。她转头看看旁边正在看书的Groves，把习题集往她那边推了一寸。Groves察觉了，合上自己的书，只看了一会儿，就把解题过程写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朝Sameen家的方向走去。
　　沉默了一阵，Sameen问：“你是怎么忍住不打人的？”
　　“啊？嗯……可能因为我怕手疼吧。”
　　“你太瘦了，可能还真打不过啦啦队。但那几个七年级的男生就不一定了。他们还没你高。出其不意还是能占到便宜的。”
　　“你是说到处都能见到我爸的那几个？”
　　“嗯。”
　　“你想没想过，怎么都是七年级的？怎么都是男生？”
　　“什么意思？”
　　“有些把戏只有小男生才用。有些把戏只有女生会用。所有这些把戏，长大到某个程度，就都没人用了。某一天，他们都会发现自己当年真无聊。就是这样。”
　　“所以你就任由她们把奇怪的东西放进你柜子？就这么等着她们自己有一天觉得无聊？”
　　“那倒也不一定。不过我肯定不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Groves伸出自己修长的手，“这双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
　　“这个嘛，等我跟你再熟一点，说不定会告诉你。”
　　两人已经走到了Sameen家那条街上。如果现在妈妈从窗户往外看，很可能就能看见正在往家走的女儿和她身边的女孩。
　　“我家就在那边。如果你不顺路，就不用送我了。”
　　“你妈妈不让你和我交朋友，是不是？”
　　小女孩被大女孩看穿了心思，愣住了。
　　“我不是私生女。”Groves认真地说，“但由于涉及到顶级军事机密，所以我一般不跟人讲。不过，你呢，是第一个敢在啦啦队面前给我去污剂的人，所以我就跟你讲了吧。你别告诉别人，行吗？”
　　“顶级军事机密？”
　　“对。有一个绝密的实验项目，是对人体进行基因改良，目的是培养出智商高、身体素质好、对多种疾病免疫的人。但你也知道，实验嘛，不可能成功率百分百。所以有些试验品后来就失败了，智商不足160，身体素质和免疫力没有达到测试标准，还有一些其他指标，我也不太清楚。这些胚胎都是人工合成的，来自匿名捐献的卵子和精子。成功的试验品由军方抚养、教育，但失败的试验品怎么办呢？有些就被送进了孤儿院，还有些就由实验人员自愿抚养了。实验人员把一个受精卵精心培养成胚胎，再培养成胎儿，每天看着胎儿在人造子宫里成长，就会对这个婴儿产生感情。我妈妈就是这样一个有爱心的实验员。虽然我是个失败的试验品，但我妈妈不忍心看着我进入孤儿院，于是就把我带回家了。”
　　小女孩都忘记了喘气。
　　大女孩继续讲：“刚才说了，精子和卵子都来自匿名捐献者，而基因又经过了人工改造，所以其实我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父母，我的DNA已经和他们不同了。所以我根本不能算私生女。我妈妈更不是他们说的妓女。要学术水平很高才能进入顶级实验室呢。不过，她很不擅长处理和男人的关系，所以把日子过得有点糟。幸好军方会持续每月给她汇款，也就是我的抚养费。”
　　此刻，13岁的小女孩脸上褪去了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凶狠，像个真正的孩子了。她现在的表情与听到鬼故事的小学生没有区别。
　　“你今天是不是看到游戏排名了？”大女孩露出神秘的笑容。
　　“呃……对。”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我。”Groves说，“所以你也可以叫我Ro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