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事 庆元三年, ...
-
庆元三年,越国公朝堂言论不当,元帝震怒,命其回府自省。
次日朝堂。
“陛下,越国公乃开国功臣,跟随先帝时战功赫赫,您登基时越老将军也是尽心尽力,如今让其回府反省,实在寒心。”
“寒心?”元帝高坐台上,冷声道:“越国公年事已高,这几年在朝堂上力不从心,朕令其回府修养,何来寒心?”
“陛下······”老臣还有话要说,被另一人打断。
“陛下,越国公近年身体日渐沉重,回府修养是圣上明断,杜大人多虑了。另外,听闻夜将军大战告捷,即将返回安城,我等在此恭贺陛下,守卫边疆,击退外贼,天佑我大庆。”
众臣皆跪,越国公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杜鸿福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如今元帝羽翼渐丰,他们这些老臣越发成为眼中钉,尤其是武将,更是颇受针对。
“杜大人,何必在此时触陛下霉头,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眼下夜将军势头正盛,陛下有意扶持,越国公及早致仕对他也好。”
两位平时私交不错的文官前来宽慰,杜鸿福自是明白这道理,可越国公于他有恩,朝堂之上也没少帮他说话,如今后辈出彩,元帝便命其回府,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让这位老将的脸往哪搁?
杜鸿福扯扯领口,这几日气温渐高,心中烦闷,竟出了一身汗:“我自是知道,致仕可由越老提出,也可由陛下决断,可自省修养算什么,若论战场,越老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若论朝堂,先帝都曾夸过老将军若不从武,做文官也可致丞相,只是对战事多言几句,陛下怎能····怎能····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奈叹息,君心似海,谁敢妄言。
“如今天下太平,夜将军大战告捷,陛下权力稳固,咱们还是自保为好,这几日又有几位老臣辞官归乡,上个月吏部尚书甚至入狱,陛下心意已决,杜大人啊。”
两人默契交换眼神,新帝上任,换上自己心腹,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杜鸿福不再多言,回府后换了身衣服悄悄前往国公府,偏门的仆人开门迎入,引着他从小路至后院。
越平山正在院中练字,头也不回招呼:“明冉,来看我新写的字。”
越国公越平山,常年征战沙场,那双手横七竖八盖着几道疤痕,怎么看也不是握笔的手。
杜鸿福不敢抬头看他,一头扎到桌案前,连声夸赞:“有进步啊老师,看这笔锋走势,再过几日可以放到墨香居售卖了。”
越平山朗声大笑,轻咳一声:“胡言,这字不还是跟狗爬一样,哪来的笔锋。”
“您不懂,书法里就是有这种写法的。”
越平山不再与他争论,想示意他坐下,发现人家一直低着头。
“这是做什么,我这张老脸吓到你了?”
杜鸿福猛然抬头:“您这说的哪里话,我···我我···我···”
磕磕绊绊,越平山无奈摇头:“你这种说半句吞半句的,怎么在朝堂上与人争辩,吃亏啊。”
可不吃亏嘛,都没能为您正名。
“罢了,不就是为了陛下命我回府自省这件事吗?”仆人送上茶来,老将军在营里糙惯了,喝的还是陈茶,杜鸿福唱了一口便知,心中更加酸涩。
“陛下圣明,老夫在朝堂上的语言确是没顾忌陛下面子,如今的自省已是宽宏大量,不能再奢求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君臣有别,武将更应恪守本分,既越界,就该受惩,如此才公允。”越平山看的清楚,如今江山安稳,武将颇受忌惮,纵使对元帝某些行为不满,却不能于朝堂上面刺,这让陛下如何自处?
“老师,我知晓,只是众人非议,我心里难受。”
杜鸿福的孙子都已到私塾的年纪,说出的话却还如稚子般赌气。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几日不要再来了,免得引火上身。你师母最近身体不适,我正好陪陪她。”
“是因为子慎吧。”杜鸿福明了。
越平山与夫人聚少离多,成亲多年仅育有一子,自幼读书习武样样出挑,年仅十五便随父上战场,立下军功,当时众人皆认为其继承父亲衣钵,加以培养便是下一个越国公。
可惜天妒英才,二十三岁遭敌人埋伏,箭矢带毒,无药可解,其妻乃先帝幼妹之女明乐郡主,分娩后听闻此噩耗,每日以泪洗面,最终丢下尚在襁褓的女儿,随夫而去。国公夫人接连遭受打击,也终日抑郁,可到底心疼刚出生的女婴,捧在手心悉心教导,奈何孙女体弱,药品不断,于是寻了日月谷神医,让孙女送去,盼其健康成长,临去前,越国公为孙女起名,单字皓,盼其未来前途明亮,小字成康,盼其身体健康。
“子慎离去多年,师母还是只过生辰?”
“人活着就要有个念想,子慎生辰将近,难免伤怀。”战场之人,不信鬼神。越国公不管夫人念的是生辰还是忌日,都是自己的儿子,有何可惧?
“快到端阳了,成康她?”
提到孙女,越平山面上多了分笑容:“还没音信,
“好了,走吧,我也该去休息了。”越平山拂袖赶人。
衣袖带起的风刮落了桌案上的字,龙飞凤舞,虽没有名家指导,却独有将士风范。
杜鸿福伸手捡起,仔细展平,放回桌案,恭敬朝着越平山背影躬身,跟随仆人离去。
三日后,越国公府突然走水,国公府一夜之间成为废墟,越国公与夫人均葬身火海,家中仆人死伤无数,无人知晓从何处走水。
国公府经此一遭,往日荣华不在,杜鸿福飞鸽传书告知越平山孙女噩耗,命其迅速回府,查明国公府走水原因。
又三日,杜鸿福收到其孙女飞鸽,却非即日赶来,而是途经月城遭遇流匪,向其呼救。
带当地官员携兵马到达地点,只见遍地狼藉,流匪死亡一人,越国公孙女不知所踪。
元帝哀叹,体恤越国公为庆国付出的心血,敛尸厚葬,并通知月城官员继续寻找,势必为国公找到唯一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