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净植

2、第二章

　　下午五点，正是“正和高中”放学的时间，学校大门外的马路上正涌上如潮水般的学生，背着包，三五成群。

　　林红泪背着包，漫无目的。教育部一直要减轻学生负担，要早下课，早放学，少布置家庭作业。其实对红泪来说她并不愿意那么早放学，夏日的傍晚，五点钟的天空依然亮的没有一丝日暮的迹象。

　　那么早放学干什么呢？家是她不愿意回的，更何况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是家了。她撇撇嘴，拉紧了肩上的背包带子，或许去打两个小时的网络游戏吧，她模糊的想。

　　“林红泪，你要回家吗？”一个娇嫩的女声追上来唤她。

　　她站定了回头去看，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女孩子，同龄人，应该是他们班上的吧？

　　“我是何澈，是三班的。”女孩子好像知道她不认识她，先自我介绍了一下。

　　女孩子笑的很甜，看上去有股清纯的味道，正是这个年龄美丽女子该有的样子。

　　红泪没有说话，只是站定了等她说明她的来意。

　　“我们明天要去看‘正和高中’和‘大元高中’的篮球比赛，你要去吗？”何澈清清甜甜的笑着问她。

　　她有几分莫名其妙，她虽然在学校里的名声不坏，但一向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不可能让隔壁班的长的这么好看的女生特地来找她给学校篮球队当拉拉队。如果她没记错，篮球随有几个长相很得女孩子喜欢的男生，有很大一部分的女生是冲着他们去的。她既对他们没兴趣，对篮球更是外行，实在没有什么原因会让这个长相如此甜美的女生来找自己。

　　“明天是星期六，你没有约会吧？”何澈突然说道，好像刚想到，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有约会，但是也没有准备……”她话没说完。

　　“那太好了，明天我们在大元高中的门口等你，或者我去接你吧？”何澈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决定。

　　红泪冷冷的看着她，她并不在乎扯碎对方脸上如花般美丽的笑容，但是，明天是星期六，在家干什么呢？她并没有朋友。于是，她敛去眼中冷冷的讥讽，点了点头。

　　“明天我自己去，你不用来接我。”她说完，再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子，转身而去。

　　何澈的笑容有些僵，她本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又天生热情爱笑，还没有人给过她这么冷的回应，对方不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女生吗？一直都听人这么说的。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深想，只是想到表哥的一顿肯德基，她又呵呵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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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下午一点，红泪慢吞吞的走到“大元高中”的校门口，她原本已经不打算来了，可是今天“他”也休息，两个人在家对着干什么呢？她虽然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任他欺负，但是对着他她依然会有一丝恐惧感，尽管现在是他对她的恐惧更多一点。

　　“林红泪，你终于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女孩子爱娇的声音在校门口响起来，她抬头，是何澈，她真尽责，在这等她。

　　“如果我不来，你也在这等下去吗？”她奇怪的问。

　　“你不会不来的，如果你不来，我看这场比赛也比不成了。”何澈朗朗的笑。

　　红泪摇摇头，她说的太夸张了，她什么时候成了那么重要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好了，你来了，我们学校就应该会赢了，我们进去吧。”何澈拉着她的手往大元高中的校门内跑。

　　红泪控制自己不把她的手甩掉，她真是越说越夸张，她来了，学校就会赢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作用？

　　大元的篮球馆明显比正和的好，新建的馆房，崭新的地板，光亮的篮球架，仿佛这场比赛是在这里进行的第一场比赛。

　　“这个篮球馆是大元篮球队队长家出资修建的，很棒吧？他家好有钱。”何澈虽然放开了红泪的手，却没有离开她身边，一直都站在她右侧，见她对篮球馆内部稍做打量立刻尽责的对她解说。

　　她暗暗皱眉，本来她还准备看个十分钟左右，等大家被场上的比赛吸引时悄悄溜走，现在何澈一直站在她的右边，阻断了她要离开的必经之路，看样子她只能乖乖的看比赛了，可是她已经有些厌烦这一切了。

　　场上的扩音器宣布比赛还有五分钟将正式开始。人群开始慢慢安静下来，两个学校的比赛队员也陆续登场。

　　红泪从来对学校的篮球队没注意过，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班居然有两个人入选，而这两个人竟然是让很多老师头疼的王学枫和卜鑫，王学枫还是一贯藐视一切的德行，但卜鑫却一改平时漫不经心、懒洋洋的样子，变的很有精神，原本就长的不难看的脸也显得越发英俊起来。

　　首发阵容红泪就认识他们两个，而对方的球员就更加一个都不认识了。她又皱了皱眉，她实在对这个没兴趣。

　　“林红泪，你看到了吗？大元的队长，那个不比王学枫矮的男生，他叫董……”她突然没有再说下去，红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卜鑫异常焕发的眼正看向她们。

　　她之所以那么肯定他在看她们，是因为那种眼神，她说不清楚那是种什么眼神，但是被他看着竟然有无法动弹的感觉，红泪很清楚那不是因为崇拜（因为他还没有做过什么丰功伟绩值得她崇拜），而是近乎一种被猎人看中的猎物般的恐惧。她又想到了他哥哥手中握着枪的样子。她多希望自己没有看到过，那绝对不是个好的记忆。

　　感谢扩音器，它在这时宣布比赛正式开始，这才让卜鑫收回胶着在她们这边的目光。红泪轻轻的喘出一口气，觉的心正在砰砰的跳着。

　　“我要回去了。”她突然的说，完全不管何澈目瞪口呆的表情，不是她自己愿意来的，是何澈半强迫她来的，那么现在也不要怪她中途退场。

　　“可是，可是……才刚开始呢。”何澈不知所措的叫，只可惜，场上的气氛实在太热烈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鼎沸的人声掩盖。

　　红泪背着小包包，很快的挤出了人群，站在篮球馆外，她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讨厌人多的地方，而篮球馆无疑是人口密度非常高的场合。

　　“林红泪，你也来看篮球吗？”一个好听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不习惯有人在背后，她很快的转过头，看到他们班新上任的班主任正一身运动的站在她身后。

　　挤出一个笑容“蔡老师，你也来了？”

　　“嗯，”蔡焱答应了一声，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在这样的夏日她的面色过分苍白了一些。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中暑了？”

　　“没事，大概有些太热了。”她随口扯了个理由。

　　“你等我一下，到阴凉一点的地方。”他笑了笑，指着墙角落的一片阴影，转身跑走了，偏瘦的身材在运动服的包裹下显的非常匀称。

　　林红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听话，竟真的一直站在墙角落的阴影里等，大概十分钟后又见他跑了回来，大热天竟只是额头稍稍渗出了一些汗珠，没有像一般的男生那样汗流满面。

　　“给你，冰过的，喝了会舒服一点。”他递给她一瓶冰镇红茶。

　　“谢谢！”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了，但是依然打开了瓶盖对着嘴喝了两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她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很好喝。”

　　“是啊，我最喜欢喝红茶，在美国的时候我自己煮。”他好像完全不怕烈阳，轻松的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阴影遮不掉的阳光。

　　“老师是从美国回来的？”她喝水的姿势顿了顿，张着狐疑的眼睛看他。

　　他怔了怔，随后豁然笑着承认：“是啊，在美国读的大学，刚回来不久。”

　　从美国读了大学，然后跑到这个升学率奇烂的高中来当一个月只有两千多块工资的老师？看来，他在美国混的可不怎么样啊！

　　“好了，你还进去吗？上半场快结束了吧？”他好脾气的问，忽略心里升起来的笑意，这个女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我不进去了，那里人多，空气不好。”她很好脾气的回答，在老师那里她一向是个乖巧可人的孩子。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吧。”他拍拍手，站直了身体，笑望着她说。

　　“啊？不用了，我自己回家，老师还是赶快进去吧。”她赶紧说，看他今天的样子也是特地来看篮球的，她还记得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有自我介绍说最喜欢的爱好就是打篮球。她已经让他落了上半场，怎么还能让他再送她回家呢？

　　“没关系，反正已经落了上半场，今天天太热，我怕你再中暑。”他笑的很好看，几乎不像个老师。

　　她默然，怎么说她压根就没有中暑过？他笑的那么好看，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已经好多年没有领受过了，其实她这一刻真的希望自己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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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我真的把她请来了，你也看到了，只是后来她突然说要走，我也没有办法。”何澈追在卜鑫的后面解释。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她，我最多再帮你约她好了。”她委屈的说，那么美的女孩因为前面长手长脚的男生一路小跑着追赶。

　　“你不要生气嘛，我以后一定帮你约到她。”赌气的声音，但依然不放弃追赶着前面看似懒洋洋，实则蓄势待发的高个子。

　　“何澈，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生气，你也不要叫我表哥。”卜鑫放慢了脚步，懒懒的开口，但是熟识他的人都看的出他眼中凝聚的火焰。而何澈无疑是个很了解他的人，因为自她从台湾来到上海的第一天起就把全副精神用来观察、了解他了。

　　“还说你没有生气，你都不让我叫表哥了。”她委屈的跟在他身边，眼泪已经挂在眼睫毛上了。

　　“我本来就不是你表哥，你妈跟我妈已经不知道是表了多少里的表姐妹了。”他好笑的看着她，她美丽纯真，有时却孩子气很重。不像林红泪，表面上虽然很乖巧讨喜，实际上却冷漠还有点“坏”。照道理说像林红泪那样的女孩子是并不讨人喜欢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她，看她的冷漠，看她的伪善，看她那藏在骨子里的寂寞。

　　“不管表了多少里，依然还是表姐妹啊。”她睁大了眼睛很无辜，很纯真的说。

　　他近似无情的笑了笑，要说他喜欢林红泪，那还太早，但是无疑的在这无聊的三年高中生涯中，她是他目前为止唯一感兴趣的人（或事）。

　　“表哥，你刚才的比赛好棒啊，我从来都没有看过那么棒的篮球队员，你晃人的技术真是炉火纯青了。”见他不说话，她也不介意，自己说的也很高兴，她转学来上海快两年了，是从一下飞机就认识了卜鑫，早就知道他懒的个性，懒的用功、懒的说话、懒的笑，反正他与时下一般的高中生唯一的不同只不过在他太懒。既然他不说，她就一个人说，既然他不笑，她就替他笑，笑足了两人份。

　　他回头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好半天才懒洋洋地揶揄：“难道你从来都没看过NBA吗？”

　　她的脸一红，当然她的话很夸张，可是她真的是在心里那么以为的，远从乔丹，近到现在正炒的火热的姚明，他们当然非常棒，可是他们都和她没有关系，她认识的，在乎的只有他而已。

　　抬头看看已经西斜的太阳，他慢吞吞的扫了她一眼。

　　“我要回家洗澡，你请便吧。”说完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拦了部的士扬长而去。

　　夕阳下，她呆呆的站着，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她赞美他是最棒的篮球队员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他依然在生气她没阻止的了林红泪中途退场的事？

　　那个林红泪，只是长的清秀，虽然看起来文静乖巧，可是在篮球馆说走就走，丝毫也不顾别人的感受，在学校以外就是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难道表哥喜欢的就是那个调调的女孩吗？

　　夕阳无言，谁也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十七、八岁少男少女的心思，如花灿烂，如梦迷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