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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馄饨 小摊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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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隆冬时分,夜色渐浓,更激出透骨寒凉。
可初入兖州城的第一个晚上,林绵却不能安安稳稳缩在屋内。
她趁顾回和萧归都回了自己房间,轻手轻脚猫出了门。
她躲不过随身护卫的阿福,只能和盘托出,任由对方跟来。
她想去的那个地方,想来定能有更多线索。
*
北代国中,柳大掌柜的名号,因鹊起楼和闻香阁两大招牌,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家店虽因限制,没法出北代的国门广开分店,但明面上的未经营,并不代表其他国家就不曾出没它们的身影。
依林绵在萧归处挖到的信息,鹊起楼为闻香阁造势,闻香阁又替鹊起楼搜集信息,二者之间的联络,离不开柳若非名下暗中经营的另一个组织——影箩网。
影箩网中人,皆为女子,称为箩女。
这个影箩网,与鹊起楼和闻香阁相伴相生,又脱离后者,完全越过北代国界,几乎遍布天下,网尽各地风云变幻的消息。
箩女们身份神秘,有一些就留守在鹊起楼和闻香阁中,同时兼顾两处事务,又彼此联络,串联起楼阁之间的生意;
另外有一些,并不在鹊起楼和闻香阁內做活,而是四散在各国各地,化为三教九流,遍集各色消息,传回北代。
今日出门,林绵便是为了去寻找兖州城内暗藏的箩女,向她们打听系统给出的线索。
若是北代真有一个人如她一般,因系统混乱而灵魂穿越,那想找到牠,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君子善假于物,影箩网神通广大,她又怎能放着现成的情报利器不用。
难不成真到北代一个一个抓来问?
*
“馄饨!热气腾腾的馄饨!”
兖州城东西二市交界处,小摊老板正叫卖宵夜。
林绵在不远处暗中观察许久,见这老板动作利索,虽只偶有生意,她仍旧干劲十足。
“姐姐,此人瞧着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萧归怕不是诓我们吧?”平康嘟囔着。
林裹紧了紧斗篷:“宁津侯押回北代,此次我前去,萧归他总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想来不会捣鬼弄丢眼前送人情的好机会。”
她目光回到馄饨摊,低声道:“萧归说过,箩女身份各异,藏于市井,最不起眼处往往才有真消息。你看她,摊子摆在两市交汇,人流虽不密集,却南来北往,三教九流皆有。且她一边忙一边观察过往行人,并非全然是做生意的模样。”
说罢,她决定一探究竟,去到摊前:“老板,一碗馄饨,多来点醋。”
“好嘞!”女子应声,麻利地掀开锅盖,热气瞬间上涌。
她一边下馄饨,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林绵,以及她身后一脸警惕的阿福。
“姑娘面生得很,不是兖州人吧?这天寒地冻的,怎的晚上还出来?”
“寻亲访友。”林绵简短回答,目光扫过摊车一角,看见一个不甚起眼的标记,形似藤蔓缠绕的箩筐。
“老板生意不错?”
“糊口罢了。”女子笑了笑,将馄饨盛入碗中,“这世道,能安安稳稳卖碗馄饨,已是福气。”
林绵接过碗:“是啊,求个安稳,前几年不太平,现下总算好多了,挣钱嘛,有影没影的,安心吃碗热馄饨就知足了。”
她故意将两个“影”字说得极重。
女老板手上动作略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用抹布擦了擦手,眼神却锐利起来:“姑娘这碗馄饨,味道可还地道?”
“汤鲜味美,不过,”林绵抬眸,直视对方,“我曾在北代游历,吃过更好的。”
四目相对,两人都直勾勾盯着对方,林绵听到身后阿福处传来细微的拔刀声。
女子却忽然笑了,氛围也稍有缓解:“我不过一小摊贩,怎比得上北代国庖厨。”
“老板可曾听说过一种箩,能网罗天下奇闻,解人疑惑?”林绵也回之以微笑。
“箩可分许多种,不知姑娘问的是筛米的箩,还是,捕风的箩?”女老板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
“捕风捉影之箩。”
“风影无形,代价可不低。”
“但有所求,愿付代价。”林绵语气坚定,“只求一问。”
老板闻言,审视着林绵,似乎在掂量她的分量和意图:“姑娘看着并非寻常人家,所求之事,恐怕也非比寻常吧?影箩网有影箩网的规矩。”
“我明白。”林绵知道此刻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引荐之人名号,为晋。”
听到“晋”字,箩女面色有变,取代疑虑神情的是恭敬之意:“原来是萧公子朋友,失敬了。”
顿了顿,她接着压低声音道:“此处非谈话之所,姑娘稍待,我收摊后,另寻别处。”
*
林绵随箩女穿街过巷,抵达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进屋后关好门,箩女行礼道:“影箩网兖州外线箩女柳竺,不知贵客驾临,方才多有怠慢。既是萧公子引荐,姑娘有何疑问,但请直言,我定知无不言。”
她目光扫过林绵:“若我所猜不错,姑娘便是萧公子同行的那位……大梁贵女吧?”
“公主”二字隐去,两人心照不宣。
林绵心中惊叹,影箩网消息竟真如此灵通,也惊讶于萧归的名号如此管用。
她不再绕弯子:“柳姑娘快人快语,我便也开门见山,此次寻来是想打听一事:北代国内,可曾听闻有何人忽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与以往判若两人?就好似,彻底换了个人一般?”
柳竺闻言,蹙眉沉思良久摇头道:
“姑娘所问之事,颇为奇特。若说因病或因重大变故而心性略有改变,世间常有。但若说如姑娘所言,似换了个人一般,北代境内,未曾听闻有此等奇事发生。”
她语气肯定:“若有,必然瞒不过影箩网。”
林绵心一沉,难道她的方向寻错了?
虽说系统指出目标人物在北代,但是否会性情大变,确实也难评判。
见林绵面露失望,柳竺宽慰:“此事影箩网确无记录,不过,姑娘既是萧公子的贵客,又远道而来,我倒是可以附赠一个消息以表歉意,或许您会感兴趣。”
“请讲。”
“近日大梁京城永安有风声外传,”柳竺的措辞很注意,“事关大梁平康公主,据说公主离京前曾遭刺杀,事后她下令处死了这个刺客。”
柳竺摇头道:“此事在民间惹出风言风语,众人议论公主殿下,手段过于狠辣,不似深宫之中娇养出的少女所为。”
林绵一听,一股无名火窜起。
休说这本不是平康的决定,就算她真做了,刺客取她性命,她自卫反击,依法处置,又谈何心狠手辣?
难道她就该任人宰割,只为匹配他人心中“深宫少女”的柔弱形象?
她强压下怒火,语气冰冷:“那依他们之见,遇刺之后,该如何做?斟茶倒水敬刺客不成?”
柳竺察言观色,立刻道:“市井流言,愚夫愚妇之见,姑娘不必动气。只是消息既已传开,姑娘或需留意。”
她表述友善,点到即止。
“多谢相告。”林绵压下心头不快,诚恳道谢。
此事虽令她气愤,但并非她此行的首要目标,既然在此未寻到线索,她也不便久留。
“今夜打扰了,报酬……”
柳竺却打断她:“萧公子的朋友,便是影箩网的朋友。此次消息,不必报酬。”
又爽快道:“日后姑娘若再有需要,可再寻找联络我们,想来萧公子定也告知了您辨识方法。”
林绵再次道谢,带着阿福离开了小院。
*
夜色更深,寒气愈重,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打更声远远传来。
林绵想着箩女的话,心中既失望于线索中断,又因流言荒谬而愤懑不平,低头默默赶路。
阿福紧跟其后,警惕着四周动静。
行至一条窄巷口时,忽闻一男人的呵斥声。
“哭什么哭!丧气玩意!赶紧跟我回家!”沙哑的男声骂骂咧咧。
“爹,我错了,别打我!”回应他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因哽咽断断续续,语气充满恐惧。
“谁?”阿福大喝一声,护住了林绵。
林绵抬头望去,只见巷子里,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男子,正粗暴地拽着一个十四五岁女孩,使劲往外拖。
女孩踉踉跄跄,满脸泪痕,挣扎着不肯走,嘴里不住哀求。
那男子见状并不怜悯,反而更加恼怒,扬起手就要朝女孩脸上打去:“反了你了!”
“住手!”林绵心头先就燃起的怒火,此时烧得更旺。
她摆摆手让阿福过去。
阿福立马响应,一个箭步上前,攥住男人手腕,用力一扭。
男人吃痛,“哎呦”一声便松开了女孩。
“你,你们干什么?老子教训自家闺女,关你们屁事!”男人又惊又怒,瞪着林绵和阿福这两个不速之客。
女孩瑟缩在一旁,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更止不住。
林绵走上前,将女孩护在身后,对男人怒目而视:“就算是你女儿,也不该由你随意打骂欺凌!她做错了什么,你要下如此重手?”
“她偷了老子的钱!不该打吗?”男人梗着脖子叫嚣,试图挣脱阿福的钳制,却纹丝不动。
“我没有!那是我自己攒的。”女孩小声辩解,却被男人一瞪,不敢再说下去。
“听到没?她说了没偷!”林绵心中更气,“动辄打骂,岂是人父所为?阿福,让他老实点!”
阿福手上更为使劲,男人痛得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嘴上却还不服软:“你们,你们什么人?多管闲事!快放开我!”
“我们是什么人和你无关。”林绵冷声道,“只需记住,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出气筒。这只手还想要的话,便好好带她回家。若再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决不轻饶。”
“听懂了吗?”
男人见她气势,又被阿福制得牢牢的,终于泄了气:“我,我知道了。”
阿福看向林绵,林绵点了点头,她才松开了手。
男人揉着发痛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低声呵斥:“还不快走!丢人现眼的东西!”
女孩一颤,看着林绵,眼神复杂,既感激又委屈,欲言又止。
“谢谢,谢谢姐姐!”她终究没说什么,只一边碎步跟住男人,一边鞠躬道谢,最后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寒风阵阵,隐约还将男人不满的嘟囔声和女孩低低的抽泣声,吹到林绵耳中。
林绵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虽然救下了女孩,但她心中却更沉重。
世道吃男人,男人吃女人。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以前的林绵,现在的平康,她的前路,又何尝不是迷雾重重?
“风大了,咱们也回去吧。”阿福过来扶她。
林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将斗篷又裹紧了些,两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兖州城寒夜中。
最近工作上有一些变动,忙得不可开交。
刚好随榜更,这几天更完1万字。
后面会尽量交叉着更新,尽量隔日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