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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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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季惟就揣着布票、粮票和系统给的一把钱往公社走。
供销社灰扑扑的砖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挎着竹篮的妇女们交头接耳,空气里飘着煤油和红糖混杂的气味。
“季同志也来买东西?”挎着菜篮子的张婶往旁边让了让,“听说你要请客?可得赶早,今早刚杀了猪。”
季惟道了谢,踮脚往柜台里看——玻璃柜台里摆着金星牌钢笔、灯塔牌肥皂,最里头用红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让她眼睛一亮。
“同志,要半斤盐、一包针线..."她数着票证,突然看见角落里堆着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再加这个盆!”
售货员麻利地打算盘:“总共两块六,工业券一张。”
季惟期待地递过票证,又指着挂在铁钩上的猪肉:"后腿肉怎么卖?"
“带肥膘的九毛八,纯瘦的七毛二。”售货员刀尖点了点案板,“要多少?”
“四...不,六斤吧!”她想着要请生产队长、计分员和帮忙修房的几个社员,又添了半斤菜籽油,布兜顿时沉甸甸地坠手。
回程时她还想着去邻居家换点青菜。
系统突然出声:【我观测过宿主的厨房,我只看到了预制加热,建议寻求外援】
“用你说?”季惟抹了把汗,径直往知青点走去。
女知青宿舍飘着蛤蜊油的香味,李晓兰正对着小镜子编辫子。这位知青队长皮肤黝黑,但是性格却很温和利落,她笑了笑:“这算什么麻烦,还要沾你的光吃顿饭呢”
说罢她又喊了里头一个姑娘出来,季惟一看就认出来了,是那个打饭给她的知青,李晓兰给她们介绍,她才知道这知青也是沈阳来的,林勉是很秀气的长相,她对着季惟挤了挤眼
“我的手艺一般啦,还是顾同志手艺好一些,我叫上他,我俩给你打下手呢,如何?”
“那当然好啊,谢谢你们,我还不知道顾同志会做饭呢”
大家一起笑笑闹闹,没有注意屋里刘芬听到她们说话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震天响。
“那我等你们下工了来卫生院,我就先走了上工去,还得去一趟队长那边呢”季惟站起来跟她们摆手,说着就要走出去,李晓兰说出来送了一段,也跟她说了刘芬的事
刘芬也就是那个吃饭时嘲讽季惟的知青,她是不乐意来下乡的,恨天恨地,看谁都没有好脸色,提起她李晓兰也撇撇嘴。只跟季惟说别跟她打交道就好。
季惟根本没把那句话放心里,笑了笑无所谓的说:“等我请完队长她们再来请你们,到时候还得再麻烦你们来帮帮忙”
“行啊,大家都是革命同志,用得到的地方只管开口好了,我们还得守望相助呢”
…………
到上工的地方,季惟认命的抡起锄头,昨天太累太困手上根本没有上药,这么一握,她又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痛,认命的叹口气,只能干了。
锄头抡习惯了,她也找到窍门了,还是要收紧核心找到重心,她苦中作乐的想到,这抡几次也把肱二头肌练出来了。
顾知学在她歇息的时候又送来了自己的水壶,让她喝点。
“顾知学,你的名字是怎么取的啊,我总觉得知学很熟悉”季惟猛灌了一口,问他
“我不知道,我叔说我爹给我取的”顾知学楞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歪头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告诉过我这句话”季惟看了看太阳,擦了擦滴到眼睛里的汗说道:“是王充的话吧,我也不记得了”
这还是她读大学的时候追一个文学系的男生,去专门听的文学课,正好记得这句话。
“人有知学,则有力矣……”他重复的喃喃道,爸爸妈妈给他取的名字有这重含义吗?他不知道,但是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的心又酸涩难忍,爸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了,堂叔婶家里孩子多,又穷,能顾得上吃喝,能送他上学已然精疲力尽,又哪能告诉他他的名字有这样的期望。
“谢谢你,季同志,我会记得这句话的”顾知学冲季惟笑了笑,季惟看着这张笑起来更显风华的脸又愣住了。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的起了毛边,但整个人却莫名有种干净的气质,像是被雨水冲刷后的青竹,脆弱却坚韧。
反应过来的季惟连忙又说了叫他去家里吃饭请客的事,麻烦他帮忙做饭,她会给报酬的。对此顾知学只说了报酬已经付过了。
季惟回到小院,又整理完药架子,日头已经西斜。
她去厨房备菜,不多时就听到李晓兰和林勉说说笑笑的走过来,顾知学跟在后面。
看到季惟在切菜,顾知学默默接过菜刀,青椒在他手下变成均匀的细丝,茄子转眼就滚了块。季惟想帮忙切肉,差点剁到手指——
“我来。”顾知学接过刀,声音轻得像叹息。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嶙峋的手腕,可切肉的动作却行云流水。肥瘦相间的肉片在刀下排成雪白的扇面,案板发出有节奏的“哆哆”声。
“你...经常做饭?”季惟递过盐罐。
顾知学低头往锅里擦油,“滋啦”爆响的瞬间,他的声音混在烟火气里:“堂叔家...从小做惯的。……”
系统突然在季惟眼前弹出提示:【已记录,检测到刀工技法优秀】
季惟愣神的功夫,顾知学已经炒好了青椒肉丝。油亮的肉丝裹着酱色,混着翠绿的椒丝堆在搪瓷盘里,香气勾得人喉头发紧。
“尝尝咸淡。”他夹起一筷递来。
季惟下意识就着他的筷子吃了,辣味混着肉香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吸气:好...好吃!”
顾知学嘴角微微扬起,煤油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院子里传来生产队长的大嗓门:"季医生,听说今儿有肉吃?"
顾知学迅速解下围裙塞给季惟,自己退到灶台阴影里。最后一缕夕阳掠过他怀里的笔记本,季惟分明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苦难是文学的沃土——但首先,它只是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