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方程式》》花墙下的猫

8、图书馆的光 江砚之教林

　　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后墙，红色数字像团小火焰，烧得人心慌。林棠盯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导数公式在舌尖打了三个转，还是卡在步骤上。

　　这里要用洛必达法则。”头顶传来清冽的声音。

　　林棠抬头，江砚之不知何时站在她桌前，手里抱着一摞书，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落在她的卷子上。

　　他的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锁骨处的银链-那是她上次在操场捡到的，当时以为是校工的工具，还傻乎乎地交给了广播室，结果他说:“是我奶奶给的。”

　　“我、我没听懂。”林棠耳尖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边缘。

　　江砚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点着她的草稿纸:“你看，当x趋近于0时，分子分母都趋近于0。”

　　这时候就可以用洛必达法则，上下同时求导
　　他的声音很低，像浸了温水的丝绸，扫过她的耳膜。林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和上次给的薄荷糖一个味道。她盯着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连指腹都有淡淡的茧，应该是打篮球磨出来的。

　　“懂了吗？”他问。

　　林棠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抄完了整段解题步骤，连验算过程都工工整整。“嗯好像懂了。”

　　江砚之合上她的练习册，目光落在她画满批注的课本上:“你文科笔记做得很好，特别是《赤壁赋》的赏析，老师上课还夸了。”

　　“你看到了？”林棠有些意外。

　　“上周五早自习，我路过你座位。”他垂眸整理自己的课本，“你在‘寄蜉蝣于天地'那句旁边画了只小蚂蚁，旁边写‘原来我们都是宇宙里的尘埃。”

　　林棠的脸瞬间烧起来。那天她写这句话时，正想着昨晚父母吵架时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在月光下像撒了一地的星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碎片一样，渺小又破碎。可江砚之却注意到了她的小蚂蚁，还记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一起去图书馆吗？”江砚之站起身，“我需要借本《解析几何专题》，你呢？”

　　林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图书馆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有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书页上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很多她的素描本，藏在不同角落的书架后面。

　　“好。”她抓起书包，跟着他往外走。

　　图书馆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林棠故意落后半步，看着江砚之的背影: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T恤，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像片轻盈的云。

　　他在文学区停下，指尖在书架上划过，最终抽出一本墨绿色的书。转身时，他的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书架，《飞鸟集》啪嗒一声掉下来，掉在林棠脚边。

　　她弯腰捡起，翻开扉页，发现上面有行钢笔字:“愿你的每个清晨都有薄荷糖的味道。——阿砚15岁。”

　　“这是我初中时写的。”“江砚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低，“那时候总觉得，薄荷糖是世界上最甜的东西。"

　　林棠的手指轻轻抚过字迹，墨色已经有些淡了，却依然清晰。“你以前……也喜欢画画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江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初中时画过黑板报，后来学业忙，就没再画了。”他接过《飞鸟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素描本上，“你呢？一直画？”

　　“嗯。”林棠点头，“画画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棠摊开数学练习册，江砚之翻开《解析几何专题》，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江砚之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看书时睫毛会微微颤动，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这道题，”江砚之突然指着她的练习册，“你用了参数方程，其实用极坐标更简单。”

　　他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辅助圆，红色的笔迹在白纸上格外醒目。“你看，极坐标的0角对应点A，这样向量0A和OB的夹角就可以直接算了。”

　　林棠盯着他的笔尖，突然发现他解题时的样子和自己画画很像:专注，细致，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韵律感。她鬼使神差地拿出素描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他低头解题的侧影。

　　“画我做什么？”江砚之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棠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线。“没、没什么！”她慌忙合上本子，“我去接水！”

　　她逃也似的跑向饮水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夏沫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江砚之不一样，他是那种冰山融化后会冒热气的类型！”

　　接水时，她看见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像颗草莓。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往回走，却在座位前停住了-江砚之正低头看她的素描本，指尖轻轻抚过她画的侧影，嘴角勾着极淡的笑。

　　“画得很好。”他说，“特别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微蹙的眉头，“你把我思考时的样子画得很像。” 林棠的脸更烫了。她想夺回本子，却被他轻轻按住:“别急，我还没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