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入职（3） 大晚上的白 ...
-
大晚上的白思文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斜阳转移话题的事：起初他就对这个协会有所忌惮，不为别的，就冲着斜阳那么大个官还要下来干这种芝麻米粒的活，他就感到十分的疑惑。
要么，和他室友说得大差不差，眼疾所受到的偏见难以归复民心；要么，他作为领导，做出表率带动所有人…
再或者，协会内部根本就不知道谢鹏明退休的事。
想到这，白思文打了个寒战。
…与其头脑风暴这么多，不如直接问本人比较合算。他斟酌半天还是打开了微信，点进斜阳的聊天窗口。
白：你没事吧？
斜阳：？
……开场太生硬了。白思文刚发出去就开始后悔，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秒回。不知道对方是在用科技手法玩手机，还是被科技手法的语音吵醒了。
白：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白：今天我说你亲力亲为那事，你好像不太想回答。我其实一直蛮好奇的…就是…呃如果你觉得冒犯也可以不回复，我就猜测一下…
白：你们那个老会长退休的事情，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吧？
白：我是说…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你现在是代理会长？
白思文一连打了三条，迷迷糊糊又想起他在群里见着的那些人直呼斜阳大名（如果这真的是他大名的话），连个后缀也没带…不过百家姓里真有姓“斜”的吗？
他等了好一阵，对方才回复。
斜阳：情况确实是这样。
斜阳：所以我说你脑子好。
白：那我…那我岂不是需要保密？万一我说出去了你不会揍我吧！？
斜阳：说出去也没人信。
斜阳：老会长定时寄件给协会，对外宣称出差，他们的心都不在我这，放心。
斜阳叹了口气。
此时他正躺在沙发上（虽然已经被他改造成了摇椅的形态）听有声书，手机里一刻不停的女声播报让他在感叹“大学生打字真快”之余，想到许多曾经的事。
算下来，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已一年有余。
谢鹏明把整个协会打包塞给他的时候他还挺诧异，以为对方打算休整一会，没想到还真就直接隐退。当然，一把年纪还要熬大夜，显得确实有些不太人道，这行就是…
“这行就是活得少。干了太多阴差，也死了太多人。”
这是谢鹏明私下和他讲过的话。
老一辈都逐渐退居二线，从职场年轻化就可见一斑。斜阳这样想着，缓缓睁开眼。金得有些不真实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目光跃跃。他活动了一下眼珠，和他心眼中所看见的景像别无二样。
再漂亮，充其量就是个摆设。
斜阳早已不记得金色是什么样的。五岁那年他被鬼上了身，然后…然后他的世界都变得黯淡，而当时领着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谢鹏明。那阵听他妈说，要么是丢眼睛，要么就是丢命。
“多亏了谢大师，要不然你还活不到这个岁数呢。”
想来这也是谢鹏明处心积虑培养自己的原因。斜阳不知道对方是拿什么给自己换的命，总归是受大于授，在心底谢鹏明已经是他的再生父亲了——当然，他也一直听对方的话，着实是出人头地一手好法子。
——习惯性地依赖长辈，撒手的时候就会不安。
实际上他根本没准备好接手协会。他本以为还有很久：20多岁的一个年轻小伙，要去领导那些比他年长许多的人，多少还是感到逾越和冒犯，一年下来有种浑浑噩噩的美。尽管他时常会借谢鹏明之口说出自己的心声，仍有觉得割裂的时候。
所以谢鹏明到底去了哪？
虽说隐退就不该再叨扰，斜阳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退休了还被人麻烦这那的，想必自己也会很无语。但…对方这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行踪还是会让斜阳感到不满，毕竟怎样也算是半个家人了，也不报备一下…
不对，也算是写信报备了。好像只是老辈子人特有的不爱用手机。
这个点斜阳突然想起对方拒收智能机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斜阳：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去睡了。
白：没，晚安。
白思文满足了自己的小小求知欲，白思文终于能睡着了。
等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开协会app，翻到被自己接下的那单阅读详情。
虽然接下这玩意并非他的本意，但白思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从头扒拉到尾：这是一个难度系数略低的委托，在南坪某商圈里有一个照大头贴的地儿拍出了鬼影。听上去像什么都市传说——又或者，都市传说都是这样来的…总之，目标就是消除鬼影，还商家一个清白。虽说自己也就会点皮毛，但这种活应该还犯不着要多能耐？
没事，实在不行就把斜阳摇过来嘛。
白思文抱着手机就睡了，起床时已是下午临近饭点，给他吓得清醒。他正想着闹钟怎么没动静，再一瞅发现手里攥着个关机的砖，十分精彩。于是他先在寝室紧急充了半小时的电，出门就开始满大街找充电宝，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空了两个位置——一个靠门，一个对门。
白思文再一瞅，斜阳坐在对门的位置旁边，想也没想就直接一屁股坐过去，没想到他这一坐令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白思文：…？
他转头看向斜阳，后者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他：“这是会长该坐的位置。”
白思文打小跟着他妈在国外，对于中国的传统礼数只是有所耳闻。斜阳把话一说，他这下才反应过来——对门那是该留给东家的。
哎哟我操。
白思文从座位上跳起来，灰溜溜地跑去靠门的位置坐好，再用微笑来掩饰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啊。”
“没事，我最开始来的时候也坐错过。”坐他左边那位帮他把话兜着。白思文感激之余顺带打量了一下对方：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有些玩世不恭的气质在，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不知道是哪来的公子哥？
他再一瞅，挂椅背的小挎包上还有只企鹅玩偶，像是开盲盒出的那种。
“你那阵也坐了谢…会长的位置？”白思文全名说惯了，差点一下子没收住嘴。
“那不至于，我坐的阳哥位置。”对方嘿嘿一笑，“我叫赵景贺，群里那个AA赵企鹅就是我，你是白思文吧？以后请多多指教…啊对了。”
赵景贺突然伸出手，指向坐在他右边的那个人。
“你那边那位是我的搭档，陈澜子，群里也是这个名称。他平常不爱搭理人，我就替他自我介绍一下。”
白思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扎着小辫的，长相标致的男生。就是眼神不怎么讨喜，三白眼看人显得凶神恶煞；腰间别了根没贴膜的竹笛，品相看着比他身上穿那件老头衫贵。
两个衣品的极端凑一块了。白思文在心底感叹。
陈澜子听见这块叽叽喳喳的，只是暼了一眼俩人就没再理。见他这反应赵景贺说得更起劲了，颇有给老师打小报告的风范。
“我给你说这人副业是搞电脑的，特无聊，成天就鼓捣他那个软件…”
“是做母带的。”陈澜子意外地在爱好上较真，“混音工程。”末了还补充纠正一句。
“哎那不也是电脑么…”
白思文的心思不全在这，他一边打哈哈应付着二位的争论，一边纵观了一下全场：整桌共有十四人，除开斜阳与他身旁的两位，还有个几个离得不太远坐边角的男生瞅着和他年纪相仿外，其余的都像是他爸妈那岁数的。白思文记得他进群的时候晃过一眼群人数，有个六十几来着。剩下的人是没得到通知还是…
“经过大家不懈的努力，终于凑整一桌的人来参加这位白同学的入职聚餐。”就在这时，斜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轻咳两声发话，“希望下次活动大家也能踊跃参与，积极报名！总之…”
原来这种聚餐是自愿参加的啊…当然，也有可能是斜阳叫不动人。白思文心想，但没人会和吃火锅过不去吧？不吃岂不是有点亏？
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点的是鸳鸯锅。
“谢会长不在，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然后咱们的晚餐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极其敷衍的碰杯过后是在红汤里哄抢肉菜的十几双筷子。白思文不大能吃辣，就涮了个毛肚去清汤。下一秒他就收到来自陈澜子的、充斥着恐惧的眼神。
“？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我刚就在想这汤为什么是端的鸳鸯来，现在知道了。”
“………”白思文感觉自己应该给火锅之神虔诚地下跪忏悔。
“他就算了，你吃清汤真是丢人。”陈澜子隔着中间一个白思文，冲着在清汤锅里捞番茄的赵景贺喊话，后者不慌不忙地把番茄顺进油碟。
“咋地瞧不起俺们儿老儿北儿京儿是不？它要有麻酱我还调麻酱呢。”
赵景贺刚发挥完正黄旗的主观能动性，就收获了陈澜子嫌恶的目光。
“话说这个搭档是必须有吗？是分配还是…”白思文好奇。
“也不是必须。”赵景贺摇摇手指，“我等凡人不敢单打独斗，所以得叫个人陪我一起送送人头。”
“有事我会记得把你送出去的。”陈澜子没让他的话掉地上。
“谢谢您高抬贵手啊。”赵景贺把肥牛夹碗里。
陈澜子没回话，也自个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职（3）
